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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安微微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一连得了那么多个后,再也不会那么紧张了呢。"她摸了摸女儿的肩膀。在那段东奔西走的生活中,她投入了所有的精力以及大笔的钱财,努力改变自己,将自己重新塑造成一个她一直想要成为的人物,一个与那个名叫露安·泰勒的不值一文的南方白人有着天壤之别的人物。如今,受到良好教育、能说两门外语的她骄傲地看到莉萨已经能说四门外语,在中国就跟在伦敦一样自在。过去的l0年里,她经历的生活足足有几辈子那么丰富。就今早的事件来看,那或许是件好事。她是不是到时间了?
莉萨穿戴好了,背对着妈妈坐下来。露安拿起梳子,开始给女儿梳头发,这是她们两个每日的例行公事。两人总利用这个机会谈心、交流。
"我没办法,还是要紧张。要做到不紧张也不总是容易的。""生活中大部分有价值的东西都不容易。但是,你要努力争取,这才是最重要的。尽你最大的努力,这就是我在一切时候对你所做的要求。我不在乎你的成绩怎样。"她将莉萨的头发梳成了粗粗的马尾辫,系上蝴蝶结。"只是别得个8回来。"母女俩一齐大笑起来。
两人一起下楼时,莉萨看了看母亲。"今天早上我看见你在外面和一个男人说话。你和查理叔叔。"
露安尽量不流露出内心的担忧。"你那时就起床了?那时天还很早呢。"
"我说过,我对这次测验很紧张。""是这样。"
"他是谁?"
"是要给我们的庄园修建防护围栏和大门的人。他有些工程计划方面的问题要问。"
"我们为什么要修建防护围栏呢?"
露安握住她的手。"我们以前谈过这个问题,莉萨。我们,呃,我们的家境非常富裕。你知道的,世上有些坏人,他们可能会打坏主意,想从我们这儿弄到钱。"
"比如说抢劫我们?"
"是的,或者别的什么。""比如什么呢?"
露安停住脚步,在楼梯上坐下,同时也示意莉萨坐下来。"记得我怎么一再告诉你要小心提防别人吗?"莉萨点点头。"对了,那是因为有些坏人也许会企图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莉萨看上去害怕了。"我这么说不是想吓唬你,宝贝,但从某一方面来说,我想我的确希望你留心点,注意周围的动静。如果你肯用心,睁大眼睛留心周围,就不会有事的。我和查理叔叔绝不会让你出任何事。妈妈向你保证,好吗?"
莉萨点点头,两人手牵手走下楼梯。
查理在门厅里迎上她们。"喔唷,今天早上格外漂亮嘛。""我有测验。"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昨晚一直到l0点半都没睡,陪着你复习功课。你会考满分的,肯定。去拿上你的外套,我在前面车里等你。"
"妈妈今天不送我去吗?"
查理瞅了露安一眼。"今早我放你妈妈的假。再说,我们还可以再复习一遍要考的内容,对吗?"
莉萨绽开了笑颜。"对。"
莉萨走开后,查理转过脸神情严肃地看着露安。"送过莉萨后,我准备去城里调查些事情。"
"你认为会找到那家伙吗?"
查理耸了耸肩,一边扣上大衣的扣子。"也许找得到,也许找不到。这个城镇不大,但藏身之处很多。这也是我们选中这地方的一个原因,对吗?"
露安点点头。"那里格斯呢?"
"先将他放着,以后再说。我现在就去敲他的门,他可能更要起疑心了。如果有什么发现,我在车里打电话给你。"
露安看着他们两个上了查理的那辆兰骑·罗福,驱车离去。她沉思着,披上件厚重的外衣,穿过宅子,进了后院。她从那个奥林匹克标准大小的游泳池旁边走过。游泳池的四周砌着扁石平台和3英尺高的砖墙。在这个季节,游泳池抽干了水,用金属罩遮护着。网球场可能明年建好。这两项运动露安都不喜欢。她童年过得贫苦,不曾有机会悠闲地抽打那么个黄球,或者懒洋洋地泡在加氯消过毒的水里。但莉萨特别喜欢游泳和打网球,一来到威肯猎庄,就再三要求建个网球场。说真的,知道自己能在一个地方待上很久,以至于都可以切实地计划在公路的那头修建个网球场什么的,倒未尝不是一种美好的感觉。
长期的旅行生涯中,露安也学会了一项运动,现在,她正准备去做这项运动。马厩就在宅子的主建筑后大约500码处,三面都是浓密的小树丛。她迈开大步,很快就走到了。她雇了好几个人专职照看场地和马厩,但他们还没来上班。她从马具房取来马具,熟练地给马套上马鞍。为了纪念她的母亲,她给她那匹马取名乔伊。她从墙上取下一顶阔沿斯泰森毡帽和一副皮手套,然后,翻身上了马。乔伊已经跟了她好几年了,和他们一起去过好几个国家。带马旅行并不容易,但假如你的钱取用不竭的话,还是可以办到的。露安一行是坐飞机到的美国。乔伊则是乘船渡海而来。
她和查理决定买下这座庄园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这里有无数条马道,其中一些可能始于托马斯·杰斐逊时代。
她骑得比较快,很快将宅子抛在了后面。马道的两旁都是树,她骑下一段平缓的斜坡,又转过一段弯道。一路上,人和马呼出的两团白汽紧随着他们。早晨干冷的空气使露安头脑清醒起来,她可以思考问题了。
她不认识那个人,这当然并不是说,她原本指望能认出谁来。出于直觉,她倒一直感到会有素不相识的人认出她来。他知道她的真实姓名。至于他是自己刚刚发现的,还是早就发现了,那她就无从知晓了。
有很多次,她曾想过回到佐治亚,说出事情的真相,和盘托出,然后将过去抛到身后。但这些想法从来没有变成切实的行动,原因很清楚。尽管她是出于自卫杀了那人,但她不时想起那位自称虹先生的人说过的那番话。她跑了,所以,警方会做最坏的设想。再者,她拥有亿万家产,现在还会有谁同情她、怜悯她呢?尤其是她家乡的那些人。像雪莉·沃森那样的人物世界上并不少见。而且,她所做的那件事怎么说都是不对的。她正骑着的这匹马,她身上的衣裳,她住的宅子,还有这些年来她自己和莉萨所受的教育,长的见识,无一不是那笔相当于偷来的钱买来的。从严格的经济意义上来说,她算得上有史以来最大的窃贼之一。如果必要的话,她愿意为此接受起诉,但是接着她眼前又闪过莉萨的面庞。几乎与此同时,那天在墓地里她在恍惚中所听到的本尼·泰勒对她说过的话再次穿越时空,传人她的耳际。
替你了不起的爸爸去做。我什么时候对你撒过谎了,宝贝?爸爸爱你。
她勒住缰绳让乔伊停下,双手捧住头,脑海里出现一幅痛苦的幻象。
莉萨,宝贝,你所有的生活都是一个谎言。你出生在丛林中一个活动小屋里,因为我没钱让你出生在任何一个别的地方。你父亲是个蹩脚的废物,为了毒品送掉了性命。那时候我在佐治亚州瑞克斯维尔县的第一货车站的餐馆里做服务员。上班时,我把你塞在餐馆柜台下。我杀了人,为此潜逃在外。这些钱都是妈妈偷来的,你做梦都想不到是多大一笔钱。你和我所有的一切都来自这笔钱。
妈妈什么时候对你撒过谎了,宝贝?妈妈爱你。
露安缓缓地下了马,一屁股坐在一块从地里斜伸出来的大石头上。好几分钟以后,她才慢慢地恢复过来,把脑袋轻轻地来回摇动着,仿佛喝醉了酒一般。
最后,她站起身,从地上抓起一把小圆石片,懒洋洋地对着一口小池塘平静的水面打起水漂来,手腕一次一次优雅地抖动着,石片儿飞出去,一片比一片漂得更远。她再也回不到以前了。也没有什么可以重新寻回的了。她给了自己一份崭新的生活,但却为此付出了高昂的代价。过去的一切完全都是捏造出来的,所以,她的未来也不能确定。日复一日,她担心那一层掩盖着她真实身份的薄薄饰面会完全剥落下来,同时又为她所做的一切感到深深的内疚。如果她的生活还有意义的话,那就是保证莉萨的人生不会因她妈妈过去--或者将来--的行动而受到任何影响。无论发生什么,她的小女儿绝不能因为她而受苦。
露安又翻身上马,驱马慢跑了一阵。经过一段树枝低垂的路面时,慢跑变成了慢走。她引马走到马道的边缘,望着那涨了水的小溪有力地翻腾着,在她的土地上冲出一条弯弯曲曲的河道。近来雨下得很大,山区又降了初雪,原本驯服的小溪现在水流湍急,凶险得很。她又勒马从路边退回来,继续上了路。
10年前,她、查理,还有莉萨三人在伦敦着陆后,立即乘飞机去了瑞典。杰克逊给他们制订了详细的头l2个月的行动计划。他们不敢违背他的指令。接下来的6个月,他们三弯九转旋风一样行过了西欧。之后,他们在荷兰待了几年,然后又去了斯堪的那维亚,因为在那儿,一位高个子、浅色头发的女人不至于显得太与众不同。他们也在摩洛哥及其周边国家待过。最后两年,他们住在新西兰。他们都喜爱当地那种平静、文明,甚至有些守旧的生活方式。莉萨通晓多种语言,但英语还是她的第一语言;露安坚持这一点。露安仍然保持着一个美国人的本色,尽管在国外呆了那么长的时间。
查理在外边闯荡惯了,非常老到,这一点对他们来说的确是件幸事。多亏了他的努力,他们才好几次避过了潜在的灾难。他们没有得到过杰克逊的消息,但两人都猜他知道查理跟着她来了。感谢上帝他随了她一道,假如他没登上那架飞机,露安简直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来。就像现在这样,离了他,她根本无法应付。但他却在一天天老去。她不敢去想将来没有他的生活。他分享她的秘密,深爱着她和莉萨。她怎能失去生命中唯一的这样一个人呢?查理愿意为了她们去做一切,但当他的生命终止,空洞突然出现时......她深深吸了口气。
这些年来,露安煞费苦心地确立杰克逊为她和女儿编造的生平背景,巩固了他们新的身份。最棘手的工作是在莉萨身上。莉萨相信她的父亲是位欧洲非常富有的金融家,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死后,家里除了他们,没有别人。查理的角色,尽管从来没有解释清楚过,显然是位家庭成员,"叔叔"这个标签似乎很自然。萨维奇先生没有一张照片。露安对莉萨解释说,她父亲喜欢幽居独处,性格有点怪僻,不许别人给他照相。露安和查理商量了很久,是否要真的伪造一个人,包括照片及其他种种资料,但最后认定这太危险了。一堵有洞的墙最终会倒塌的。于是,莉萨便相信她妈妈是位非常年轻的遗孀,她那位极有钱的丈夫死后将钱留给了她,使她成为世上最富有的女人之一。而且是世上最慷慨的女人之一。
露安给她以前一起在餐馆做事的伙伴贝思寄去了足够的钱,让她自己开起了连锁餐馆。在步行商业区工作的约翰尼·贾维斯也从她那里收到一大笔钱。那笔钱,使他得以在全国最负盛名的几所大学里攻读了好几个高级学位。杜安的父母也得到了足够的钱,从而保证了他们退休后的日子过得逍遥自在。露安甚至也给雪莉·沃森寄了钱,因为她心里有些愧疚,她毕竟弄得雪莉在家乡名声扫地,而雪莉也只有在家乡小镇生活的勇气与奢望。还有,露安母亲的墓地上也竖了一块精致得多的墓碑。她可以肯定,警方一定尽了所有的努力想从她这些慷慨的馈赠中找到她的下落,但他们一无所获。杰克逊把钱藏得严严实实,叫当局根本无迹可寻。这些年来,她和查理选定了许多慈善机构和其他一些公益事业团体,将她每年收入的一半匿名捐给了这些组织。他们还一直在留意寻找更多应该得到资助的收容所。露安决意要尽力用这笔钱行善,以赎偿--至少是部分地赎偿--这笔钱来路不正的罪过。就算这样,钱还是滚滚而来,让他们都来不及处理。杰克逊的投资项目收益相当可观,甚至出乎他本人的意料,预计每年2500万美元的赢利实际上每年超过了4000万美元。露安没花掉的钱也被杰克逊重新用于投资。资金余额不断增长着,以至于最后露安自己名下的资产已将近有5亿美元。想到这骇人的数目,露安摇了摇头。按照她与杰克逊所签合同的规定,原先那笔奖金,1亿美元,很快就要归还给她了,因为10年的期限已到。这对露安没多大意义。杰克逊可以自己留着,她似乎并不需要。但他会还给她的。这个人,她不得不承认,完全信守诺言。这些年来,无论他们在世界的什么地方,详细的财务报表每一季度都寄到他们手里。但出现的只是单据而非他本人,露安的担忧最终消失了。随同所有财务报表一起呈上的信函均寄自一家投资公司,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