址在瑞士。她不知道杰克逊与这家公司有什么联系,也没兴趣进一步调查这个问题。她对他已了解得不少,对他的喜怒无常敬让三分;更令人不安的是,他会采取极端行动,这也让她有所顾忌。她还记得他曾经准备杀了她,要是她不接受他的提议的话。他身上有些很不自然的东西。他似乎具有超人的能力。
她在一棵大橡树下停住。橡树的一根枝桠上悬着一根打了结的长绳子。露安抓住绳子,把自己从马鞍上拽了起来。乔伊已经熟悉了这一习惯性活动,站在一旁耐心地等着主人。露安移动双臂,迅速爬到了绳子的最上头。她的动作准确到位,如同铜管乐器上校准了的活塞阀键一样。绳子的另一端系在一根粗树枝上,离地面几乎有30英尺。接着,她又顺着绳子爬了下来。她上上下下爬了三个来回。她家里有个设备齐全的健身房,她坚持不懈地在里面进行锻炼。这倒不是出于虚荣;她很少有兴趣关注自己体形的漂亮与否。她生来健壮,强壮的身体使她渡过了很多危难。这也是她生活中少数保持不变的事物之一,她不愿意失去这一点。在佐治亚州长大的她爬过很多树,在乡村里曾一气奔跑过数英里,还跳过很多沟壑。那时,她只是为了好玩儿,倒没考虑到锻炼身体这回事。所以,除了举重外,在她开阔的庄园里,她还建起了更为自然的锻炼活动场地。她又顺着绳子往上爬了一回,双臂和背部的肌肉绷得如同钢筋一样结实。
她气喘吁吁,轻轻坐进马鞍,开始返回马厩。纵马在乡间奔驰了一阵,再加上费力地爬了一会儿绳,露安觉得心里轻松了,精神也振奋起来。
马厩旁的一间大仓库里,一位场地管理员刚开始动手用大锤和楔子劈原木。他30出头,身体粗壮。露安骑马经过时,从敞开的门里瞥了他一眼。她很快下了马,将乔伊送回它的隔栏。她走·到仓库门口。那人朝她点头打了个招呼,接着继续干他的活。他知道她就住在这豪宅里,除此之外,他对她一无所知。她观望了一分钟,然后脱下外衣,从墙上取下另一把大锤,又拎起一块备用的楔子捏在手里。她掂了掂楔子的分量,在垫墩上放上一段原木,然后将楔子敲进原木粗糙不平的表皮。她退后开来,利索地抡起大锤。楔子深深地插进了木头,但没有将木头劈成两半。她再次抡锤砸下去,正中楔子,接着又是一下子。木头一分为二裂了开来。那人惊讶地看了她一眼,耸耸肩,又继续劈起来。两个人都不停地抡着锤子,彼此相距不过10英尺。,那男人一锤下去就能劈开木头,而露安总得两下,有时三下才能劈开。他冲她笑了,脑门上沁出了汗珠。她继续挥动大锤,臂膀动作协调一致,准确到位。不出5分钟,她也能一锤子劈开木头了。不等他觉察,她的速度已超过了他。
那人加快了速度,额上汗珠直滚。他有些气喘,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20分钟后,他得要两三下才能劈开一段木头,粗壮的臂膀累得很快没了力气,胸膛起伏着,两腿也软了。露安继续劈着,速度不减,挥锤击木的力量也丝毫不见减弱。那人望着她,越发地惊异了。实际上,她落锤似乎越来越有力量。金属与金属的撞击声也越发响亮起来。最后,那人扔下大锤与楔子,靠在了墙上。他的腹部一起一伏,双臂再也挥不动了。尽管天气寒冷,他的衬衫被汗浸得透湿。露安劈完自己的一堆木头,一锤也没耽搁,又接着把他剩下的那堆也劈完了。干完活儿,她擦了擦前额,把锤子挂回到墙上的挂钩上,然后抖抖胳膊,又瞅了一眼那位直喘粗气的场地管理员。
"你很壮实。"她说,一边穿上外套,一边看了看他劈的一大堆木头。
他惊讶地望望她,大笑起来。"在你来之前,我也一直这么认为。现在,我倒有意去厨房干活了。"
她笑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上学起直到l6岁上,她差不多每天都要劈柴。那时候可不像现在这样为了锻炼身体;那时她是为了取暖。"别丧气,我练得很多。"
走回宅子时,她欣赏了一会建筑的背面。到目前为止,她最奢侈的一项花费就是购买和整修这幢宅邸了。她购置房产出于两个原因:第一,她厌倦了旅行,想安定下来。不过她的居所要是简陋些,远非这么富丽堂皇,她反倒会更开心些。再者,并且更为重要的是,为了莉萨。这些年来,她所做的绝大多数事情都是为了莉萨。她要给莉萨一个永久性的真正的家园,让她在这里成长、结婚并且生儿育女。过去的10年里,家一直是旅馆、租用的别墅以及休假的小屋。露安并不是抱怨过那种奢华的生活,但那些都谈不上是真正意义上的家。比之她在欧洲最豪华的居所,多年前林区深处的那所活动小屋对她反倒有着更深刻的牵连。现在他们有了这座宅子。露安对着面前的建筑笑了:宏伟、漂亮、安全。想到"安全"这个词,她的身子突然在外衣里瑟缩了一下。一阵风从树丛间刮过。
安全?昨天晚上他们上床睡觉时,的确感到很安全,或者说,对过着这种生活的他们来说,感觉相当地好。她眼前闪现出那个开本田车的男人的脸孔,不由得紧紧闭上了眼睛,直到那一影像最终消逝。然而另外一个影像又取而代之。那张男人的脸孔正冲着她,脸上变幻着种种表情。马修·里格斯为她冒了生命危险,而她给他的最好报答却是指责他撒谎。她那样做只会让他更猜疑。她默想了一会儿,然后朝屋子跑去。
查理的办公室完全是按伦敦男性俱乐部的样式布置的。房间的一角是抛光胡桃木制的豪华吧台。定做的红木办公桌上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地放着一堆堆的信件、账单票据及其他常见物品。露安迅速翻动他的卡片索引,找到她想要的那张,抽了出来。接着,她将查理放在架子高处的一把钥匙拿下来,用钥匙打开了他办公桌的一个抽屉。她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口径为38的左轮手枪,装上子弹,拿着上楼去了。小巧的手枪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感觉让她恢复了一些信心。她冲了把澡,换上羊毛套衫与一条黑裙子,又在外面披了件大衣,然后去了车库。她开车驶下私人车道,一只手紧紧地握着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枪,同时不安地四处张望了一会儿,因为本田车也许正藏在什么地方。她驶上了主干道,仍没发现别的车辆,便舒了口气。她看了一眼商务名片上的地址与电话号码,琢磨着是否先打个电话。她把手放在汽车电话上,犹豫了一会儿,决定还是碰碰运气。如果他不在,那或许再好不过了。她并不知道自己打算去做的究竟是于事有利还是有弊。她这个人向来喜欢行动,从不愿消极等待,就是现在也改不了自己的性子。再说,这是她的问题,而不是其他任何人的。她最终还得面对它。
最终,她将不得不面对所有这一切。
第二十六章
杰克逊跨国旅行刚回来,正在化妆室里卸除他最新的伪装时,电话铃响了。这不是他的住宅电话,而是他的生意专线,一条无法侦查的通讯线路。它几乎从来没响过。杰克逊处理事务时,经常从这条线上打电话给他在全球各地的合作人,向他们传达准确无误的指示。然而,几乎没人给他打过电话,这正是他的意思。他有其他各种途径查清他的指示是否被执行了。他一把抓起电话。"喂?"
"我想我们这里可能出了点问题,不过,也许没有事。"一个声音说道。
"我听着呢。"杰克逊坐下来,用一根长线将鼻子上的油灰取下。然后,他开始除下粘在脸上的一块块乳胶面饰。他用手捏住那些面饰的边缘,轻轻一扯,它们便下来了。
"你知道,两天前,我们将上一季度的收入汇到凯瑟琳·萨维奇在开曼斯的账户寄到国际银行,跟以往一样。"
"怎么?她抱怨利润率不够高吗?"杰克逊讥嘲道。他用力拽着银白色假发套的后沿,往上,再往前。接着,他除下乳胶帽,他自己的头发便蓬散开来。
"不是,但我接到银行电汇部的一个电话,他们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杰克逊一边听电话,一边清洗他那张脸。一层又一层的伪装除掉后,他端详着镜中的自己。
"他们将萨维奇账户上的钱全汇到纽约的花旗银行了。"
纽约!杰克逊一边思量着这惊人的消息,一边张大嘴巴,取下丙烯牙套。转眼间,黑乎乎、参差不齐的牙齿就变得洁白而且整齐了。他一双黑眼睛闪着凶光,手上停止了清除伪装。"首先一个问题,既然账款是她的,他们为什么要打电话给你?"
"他们本不应该打的,我是说他们以前从没打过。我想电汇部那家伙是个新手。他可能在什么文件资料上见过我的名字和电话号码,以为在这笔业务中,我是收款账户的委托人,而非另一方,汇款账户的代理人。"
"你怎么回答他的?希望你没引起任何怀疑。"
"没有,一点也没有。"那个声音紧张地说道,"我只是谢谢他,说是这样的。希望我没做错。当然,我也打算立即向你汇报。事情似乎不大寻常。"
"谢谢你。"
"要我做点什么以进一步调查吗?"
"我自己来办。"杰克逊挂上了电话。他靠在椅子上,心不在焉地摆弄着假发。露安的任何一笔钱都绝对不能落在美国。钱在美国是有迹可寻的。银行要向国内收入署提交1099报表以及其他详细记录收入与账户结余情况的材料。社会保障号是公开的,并且存入官方档案;国家要求纳税人向国内收入署提交纳税申报单。所有这些绝不能发生在露安身上。露安·泰勒是个在逃嫌疑犯,逃犯不能回国纳税,即使用假名也不行。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你好,先生。"一个声音说道。
杰克逊说:"纳税人名叫凯瑟琳·萨维奇。"杰克逊提供了社会保障号以及其他相关信息。"你立刻查出她是否向国内收入署提交了一份美国纳税申报单或其他的文件。动用你手下所有的关系,我一小时之内必须得到答复。"
他又挂上电话。接下来的45分钟里,他在公寓里转悠着,随身带着移动电话和头戴式受话器。你若是想踱步,而且又有杰克逊那么大的公寓的话,你就会发现这些装置是必不可少的。
电话铃响了。
声音干脆利落。"凯瑟琳·萨维奇去年提交了一份个人收入纳税申报单。这么短的时间内,我无法查到所有详情,不过,据我的消息人士说,呈报的收人数额很大。她最近还向国内收入署提交了一份住址变更表格。"
"报给我。"杰克逊在一张纸上记下了地址:弗吉尼亚州夏洛茨维尔县。然后他把纸放进口袋里。
"还有一件事,"那声音说,"我的消息人士发现最近有人提交了一份调查萨维奇纳税情况的申请。"
"她自己吗?"
"不。是份2848表。这张表赋予第三方以代理的权力,可以替纳税人代理一切与纳税相关的事务。"
"申请人是谁?"
"一个叫汤姆·琼斯的家伙。据档案记录,他已经获得她的账户情报,包括她住址的变动及去年纳税申报单的资料。我弄到了他那份2848表的传真件,现在就可以发给你。"
"好的。"
杰克逊挂上电话,一分钟后,拿到了传真。他看了看表上凯瑟琳·萨维奇的签名,随后取出10年前露安与他就奖金安排签署的协议书的原件。签名甚至毫无相似之处。国内收入署这么一个庞杂的机构绝不会花时间去比较签名的。是假冒的。不管那个人是谁,他是在那女人不知道的情况下提交这份表格的。杰克逊仔细看了一下汤姆·琼斯留下的他本人的地址与电话号码。杰克逊拨打了那个号码,号码已不再使用。所留地址是邮政信箱号,杰克逊肯定那也是条死胡同。这个人打探到了凯瑟琳·萨维奇的纳税情形以及她的新住址,而他本人的背景却全是假造的。
叫杰克逊最恼火的倒还不是这惊人的事情,尽管它很麻烦。他在椅子上坐下,注视着墙壁,思绪发散开来。露安回到了美国,尽管他明令禁止她这么做。她违抗了他。这已是够糟糕的了。而现在又有人对她发生了兴趣,这就让问题变得更加复杂。为什么?这个人现在在哪儿?或许就在杰克逊要去的那个地方:弗吉尼亚州的夏洛茨维尔。
两辆火车的灯光越来越清晰了。与露安·泰勒相撞的可能性正慢慢向现实逼近。杰克逊回到他的化妆室。又该创造一个人物角色了。
第二十七章
查理开车把莉萨送到圣·安妮学校,又特别注意陪她直接走进教室,像他和露安一贯做的那样。然后,他将那辆兰骑·罗福开出停车场,向镇上驶去。过去的几个月里,当露安在山脚下他们那座处于天然屏蔽之中的庄园里过着闭门幽居的生活时,查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