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放了回去。要是她还活着的话,他恐怕会离开房间,逃离美国,就这么算了。他不会再去动她一根指头。她毕竟是家里人。但是她死了。他站起来,低下头去再看她最后一眼。本来不必闹成这样的结局。现在全家他只留下了那个无用的罗杰。他应该马上就去将他的弟弟杀了。躺在那里的应该是他弟弟,而不是他心爱的艾丽西亚。然而,罗杰不值得费那个劲。他一时僵在那里,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也许他弟弟可以在这幕剧中演一个配角。他将打电话给罗杰,给他一个提议。这个提议他知道他弟弟是无法抗拒的,因为那将意味着大把大把的钱,那是世上最使人上瘾的毒品。
他将他用来化装的物品收拢到一起,有条不紊地开始重新加以利用,整个期间不时朝他那死去的妹妹飞快地瞧上一眼。他在手上涂了一种漆样的物质,所以他不担心留下指纹。他打后门离去。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她死了。艾丽西亚说过,她的女管家出去办事了。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机会:警方会认为是托马斯·多诺万在继续他的杀人暴行,谋害了他的女友艾丽西亚·摩根·克兰。她的讣告将会很长,她的家庭曾是一个重要的家庭,会有很多东西要写。在某个时候,杰克逊将再次以他本来的面目回来安葬她。那种事是不能放心让罗杰去办的。我很抱歉,艾丽西亚。本不该弄到这一步的。这一始料未及的形势变化几乎叫他完全失去应付的能力,他不记得他什么时候曾有过这种情况。本来他是有很强的控制力的,但不曾想突然间丧失殆尽。他低头看看他的双手,那杀死他妹妹的工具。他的妹妹!就是现在,他的两腿仍感到像是橡胶做的似的,他的肉体仍然不能和他的精神配合一致。
杰克逊沿街道走着,刚才所做的事仍叫他头晕目眩,但最后他的精神力量终于能够集中到一个人身上,他清楚地知道,正是那个人应该对这一切负责任。
露安·泰勒也得尝尝他现在正感受到的所有滋味。如此残酷折磨他的痛苦将要成百倍地加在她的身上,直到她求他干脆结果了她,让她停止呼吸,因为每一次呼吸都会是一次极大的痛苦,都会超出任何人所能忍受的程度。就连她也受不了。
而令人尤其感到痛快的是他不必去找她。她会自动来找他。她会以她的超常体质所能激发的全部速度和力量向他跑来。因为他将把一样东西掌握在他的手里,为了它,露安将愿意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情。他要弄到那个能叫露安·泰勒愿意为之舍弃生命的东西。一定要让露安·泰勒劈了凯瑟琳·萨维奇!当他消失在街道尽头时,他一面心里想着一具面貌极像他自己的尚有余温的尸体,一面这样发誓。
第五十三章
里格斯已经是第10次在草地广场周围转悠了。他看看手表。同联邦调查局做完交易,他就已把自己放到了非常危险的境地,而露安已迟到了3个小时。假如她再也不露面,那他将如何应付呢?杰克逊仍逍遥法外,里格斯怀疑那飞刀是否会第二次失去准头。如果他不交出杰克逊,不履行同前雇主达成的协定,不使自己的身份重新掩蔽起来,那么5年前就发誓要杀死他的犯罪组织成员很快就会知道他还活着,他们肯定会再试一次。他不能回家。他的生意恐怕已经完蛋了。尤为糟糕的是,他口袋里只有5块钱,也没有车。就算他能定个什么更高的生活目标,他也不知道如何能够实现。
他颓然坐到一条长凳上,仰望着华盛顿纪念碑。寒风阵阵,来 回刮过林肯纪念馆与美国国会大厦之间那平坦而空旷的地面。天空阴云密布,很快又要下雨了。你可以在空气中闻到雨的味道。简直妙极了。里格斯先生,你可真是进退两难啊!他自言自语道。自从5年前发现妻子在匪徒的伏击中惨死之后,他情绪的晴雨表降到了最低点。不到一个星期之前过的那种日子,真的算是一种比较正常的生活吗?为有钱人干一些建筑活,在火炉旁读读书,到大学听一些夜校课程,认真思考真正度一次假来换换环境,难道就这些吗?
他呵了呵冰冷的手指,将手放进口袋里。他受伤的臂膀阵阵作痛。他正打算离开,突然一只手摸在他的脖子上。
"非常抱歉。"
他扭过头来一看,情绪顿时高涨起来,感觉像是腾云驾雾似的。他忍不住笑了。他极需要笑。
"为什么抱歉?"
他看着露安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揽住他的胳膊。她没有立即回答,目光朝远处定定地看了一会儿,随后又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朝他转过脸来,用手抚摩着他的手。
"我曾有些疑虑。"
"是对我的吗?"
"我不应该这样。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原不应该再有任何怀疑。"
他亲切地看着她。"你当然应该。每个人都会有疑虑。经过这10年,你应该比大多数人有更多的疑虑。"他拍拍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注意到她的眼角湿了,于是便说:"但你现在毕竟在这里。你来了。这么说应该没问题了,是吗?我通过了考验?"
她只是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我建议找一个暖和的地方,好让我把一些新的情况告诉你,我们也可以在那儿商量商量我们的进攻计划。好不好?"
"我一切都听你的。"她把他的手抓得更紧了,好像永远都不会放开似的。而此时此刻,这对他来说好极了。
他们丢掉那辆本田车,租了一辆小轿车。本田车老是跟他们捣蛋。不管怎么说,全靠短路打火发动,里格斯也给搞烦了。
他们把车开到费尔法克斯县的西部郊区,在一家几乎没有顾客的餐馆停下来吃午饭。开车出来的时候,里格斯给她讲了在胡佛大楼里会谈的情况。他们经过酒吧区,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坐下。露安漫不经心地望着吧台服务员在摆弄着电视机,想把正在收看的日间电视连续剧调得更清楚些。他懒洋洋地靠在柜台上,一边看着那小屏幕,一边用一根搅酒棒剔着牙齿。露安想,能那样轻松,那样悠闲,真是好极了。
他们叫了饭菜,然后里格斯掏出那份报纸。他一句话都没说,直到露安将整个报道看完。
"天啊!"
"多诺万应该听你的话。""你认为是杰克逊杀了他?"里格斯阴郁地点点头。"很可能是陷害他。让雷诺兹给他打
电话,说她打算吐露她知道的所有内情。杰克逊守在那里,将他们两人都杀死,结果却让多诺万为这一切背黑锅。"
露安双手捧着头。
里格斯轻轻摸着她的头。"嘿,露安,你已经尽力警告过那人。别的你也无能为力了。"
"我本可以在10年前就拒绝杰克逊的。那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是啊,但是我敢肯定,如果你拒绝了,他当场就会干掉你。"露安用衣袖擦了擦眼睛。"现在,你为我同联邦调查局谈了这样一笔大交易,为了完成它,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布下一张降伏恶魔的罗"她啜了一小口咖啡。"你能跟我说说我们打算怎么做吗?"
里格斯把报纸放到一边。"我一直在想着这件事,想了很多,这你也可能猜到。问题是我们既不能太简单化也不能太复杂化。太简单或者太复杂,他都会觉察出是陷阱。"
"我想他不会再同我见面了。"
"不,我可不想让你那么做。他不会露面,但是他会派人杀你。那样太危险。"
"你不知道吗,马修,我喜欢危险。我要是不经常来点冒险的事儿,真不知道拿自己怎么办。好吧,不见面,还有什么?"
"像我以前说过的那样,如果我们能查出他究竟是谁,追到他的下落,那我们也许就能动手了。"里格斯说到这儿暂时打住,因为他们的饭菜端来了。等女招待离开后,他拿起三明治,一边吃一边接着往下讲。"那家伙的情况你一点儿都不记得吗?我的意思是任何能帮助我们查明他真实身份的情况。"
"他一向都是化装的。"
"他派人送给你的财务单据呢?"
"那些单据来自一家在瑞士的公司。我有一些放在家里,我想是无法去拿了,尽管我们有协定也不行。"她扬起一侧眉毛。
"我可不会劝你干那事,露安。联邦调查局的探员眼下正在找你,他们也许将我们小小的协定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还有一些单据放在纽约的银行里。""仍然太冒险。"
"我可以给在瑞士的那个公司写信,但我认为他们不会知道什么情况。即使他们知道,我认为他们也不会说。我是说,那正是人们将钱存在瑞士银行的原因,对吧?"
"对,对。还有别的吗?你总该记得一些那人的情况的。他穿着的样式,体味特征,说话的样子,走路的姿势。有什么特殊爱好?查理怎么样?他是不是会知道些情况?"
露安犹豫了一下。"我们可以问问他,"她说,一面在餐巾上揩揩手,"但我没有把握。查理告诉过我,他甚至从未面对面地见过杰克逊,一向是通过电话联系。"
里格斯身子向后一靠,摸了摸伤臂。
"马修,我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找到他。"
"有一个办法,露安。事实上我早已得出结论,那是唯一的办法。我刚才提那些问题只不过是随便问问而已。"
"怎么办?"
"你不是有一个能同他联系上的电话号码吗?"
"是呀。那又怎样?"
"我们来约定一次会面。""但是你刚才说--"
"是同我会面,不是你。"露安顿时生了气,半站起身来。"那可不行,马修,我决不会让你靠近那家伙。看他对你干了什么。"她指着他的胳膊。"下一次情况会更糟,糟得多。"
"要不是你干扰了他的目标,那本来还会更糟呢。"他温柔地朝她笑笑。"听我说,我来给他打电话。我告诉他你就要离开这个国家,撇开所有这些问题不闻不问了。你知道,多诺万已经死了,所以杰克逊不用再担心那事会泄露出去。每个人都渡过了险关。"露安坐下身来,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然后我告诉他,"里格斯接着说,"我过得很不开心。我已经把一切都想好了:我对建筑工作已感到厌倦,所以我想结清账走路。"
"不,马修,不!"
"杰克逊反正认为我是个罪犯,想敲诈他,一点都不会显得不自然。我就对他说,我在你的卧室里装了窃听器,我有那天夜里他在你家同你谈话的录音。那次你们两人都谈了许多情况。"
"你疯了吗?"
"我要钱。很多的钱。然后他就得到录音带。""他会杀了你。"
里格斯脸色沉下来。"他反正也会那么于的。我不想坐以待毙。我宁愿采取攻势,使得他疲于奔命。我也许不是像他那样的杀人机器,但我也不是不中用的人。我是联邦调查局的老特工。以前在执行任务时我也曾杀过人。假如你以为我能在把他打个脑浆迸溅之前迟疑一秒钟,那你就真的不了解我了。"
里格斯垂下目光过了一会儿,想使自己平静下来。他的计划是冒险的,但什么计划不冒险呢?他重新抬起头来去看露安,正想再说点什么别的,但她脸上的表情却使他的话僵在了嘴里。
"露安?"
"啊,不!"她的声音充满了恐慌。
"什么事?怎么啦?"里格斯抓住她的肩头,她的肩膀正在颤抖。她没有回答他的话。她正在看着他身后的什么东西。他急转过身,满以为会看到杰克逊两手各执尺余长的利刃向他们逼来。他扫视了一下那几乎空无一人的餐厅,然后目光停留在电视机上,那里正在播送一个特别新闻报道。
一张女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两个小时以前,华盛顿杰出的居民艾丽西亚·克兰死在家里,是她的女管家发现的。从目前搜集到的证据看,她是被谋杀的。里格斯瞪大了眼睛,因为他听播音员提到,罗伯塔·雷诺兹谋杀案的主要嫌疑犯托马斯·多诺万显然曾和艾丽西亚·克兰约会过。
露安简直无法使自己的目光移开那张脸。她见过那相貌特征,那双从那小屋的前走廊上盯着她的眼睛。杰克逊的眼睛正死盯着她。
他的真实面目。
当她真的看到它,或者意识到她在看着的是什么的时候,她曾 感到不寒而栗。她曾希望永远别再看这些面貌特征。可现在她正在注视着它们。它们被拍上了电视。
里格斯回头去看她时,她举起一根颤抖的手指指着那屏幕。"那是杰克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