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刷上。富士抬头问:“这样会不会好一点?杰瑞,你试看看。”
杰瑞回到驾驶座上,试着活动雨刷。橡胶无法和挡风玻璃密合,只能扫除一部分的水,但视野至少比之前好一点。杰瑞叹了口气。
“没办法,只能先将就将就了,这附近应该有旅馆才对。”
两个人再度上了车。虽然是夏天,但大雨迅速带走了体温,感觉有点冷。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富士脸色略显苍白。
杰瑞弯着身体,透过狭窄的视野开车。开了差不多五百公尺,位在马路右侧的看板顿时映入眼帘。看板上写着“b&b湖畔旅馆请由此进入”。
“有了,我们去那里看看。”
“没有事先预约可以住宿吗?”
“只要有空房,即使没有预约也ok。别担心,爱尔兰人对落难的人特别亲切。”杰瑞将车子来个大右转,从看板旁插入小径。他小心翼翼地将车子行驶在泥泞的路上,不一会儿,就看到了一幢白色建筑物。那就是湖畔旅馆。
第二章 命案发生
湖畔旅馆似乎已经有客人入住,好几个窗户都亮着灯。杰瑞把车子停在停车场一角,接着跑向玄关,心里不断祈祷着房间还没客满。他按了玄关的门铃,一名中年妇女走了出来。是个很美丽的女性,胸前的名牌上写着“m·克拉克”。
“欢迎光临,要住宿吗?”
对,杰瑞露出凄惨的表情回答。其实,根本不需要发挥有助于博取同情的演技,他的样子已经够凄惨了。
“我的车子坏了,好不容易才开到这里。如果雨一直不停的话,我根本无法继续行驶。事出突然,我感到很抱歉,但不知道还有没有空房?”
“真的很伤脑筋。空房……”
柜台的女人——克拉克太太想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她看了里面一眼,才转过头说:“还有空房,我立刻带你们去。你们先去洗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吧。”
杰瑞发自内心地松了一口气。
“就在上楼梯后,最前面的两个房间。”
克拉克太太把钥匙交给他们,是十号房和十一号房。
杰瑞和富士走上楼梯。杰瑞说:“你看,我是不是说对了?”
“真的,你说的没错。”
富士点点头。 棒槌学堂·出品
“柜台那个女人说的对,我们要先去冲个澡,换一下衣服。衣服都湿透了,感觉好冷。”
就好像在冷藏室里一样,富士如此说着。
他们约定三十分钟后碰面。然后,杰瑞进了十一号房,富士进了十号房。两个房间刚好隔着走廊面对面。
下班后这一路开得很辛苦,也真的累了。杰瑞冲着热水澡,对这里温度够高的热水心存感激。在爱尔兰,几乎每家b&b的热水都是温温的,因此,杰瑞立刻喜欢上这家旅馆。他用干净的毛巾擦了身体,换上干衣服,觉得自己似乎又活了过来,就在此时刚好听到敲门声。是富士,富士的气色也好多了。
“去吃饭吧,肚子都饿扁了。”
一看时钟,已经超过九点了。两人先去补办住宿手续。
“住一晚吗?”
克拉克太太问。杰瑞点点头,接着问:“湖就在这附近吗?”
克拉克太太微笑以对。
“基尔湖就在旁边,也因此我们才会叫‘湖畔旅馆’啊。”
杰瑞和富士互看了一眼,太幸运了。
“那么,可不可以住今明两晚?”
“没问题,那就住两晚。”
两个人登记后,便付了两天的住宿费。
“上午七点半到十点是早餐用餐时间—对了,你们吃晚餐了吗?”
听到他们否定的回答,克拉克太太便带他们来到餐厅。
吧台里的年轻男子帮他们点了餐。杰瑞点了爱尔兰炖肉,富士点了什锦海鲜汤。他们把guinness倒进杯子,干了杯,一口气就喝了一半。
“真好喝。”
富士叹着气说。这个日本人喜欢喝guinness,而且,看他喝的样子,真的很乐在其中,杰瑞情不自禁地微笑着。富士喝guinness的样子,或许也是杰瑞喜欢这个男人的原因之一。
吧台里的年轻男子把炖肉和什锦海鲜汤端了上来。两者都只是把大量制作的料理加热一下而已,因此上菜的速度很快。吃下热热的炖肉,整个身体都热了起来。他喝完guinness,又点了一杯。
这时,他才有时间从容地观察整个餐厅。餐厅里还有其他三组客人,一组是三个男人,和杰瑞他们一样,正在喝guinness。从不时传来的谈话中,可以知道他们是爱尔兰人。其次,吧台前有一个年轻男人在喝酒,看起来二十多岁,从外表来看,也像是爱尔兰人。另一组客人是两个女孩子,应该是外国游客,他的眼神很自然地移向这两个女生。一个是金发美女,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孩;另一个则是黑发,感觉比较沉稳,年纪可能比金发女子稍微大一点。或许是因为身旁有一个亮眼美女的关系,她感觉比较普通。
“那里的两个年轻人,你们吃饱了吗?”
那三个客人中的其中一人向他们打招呼。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一张关公脸,可能有点醉了,正满脸笑容地看着他们。
“你们才到吧,要不要过来一起喝酒?”
杰瑞和富士互看了一眼。虽然他们有点累,但还是基于礼貌答应了。他们起身走到那几个男人的桌子。除了关公脸以外,桌旁还坐着分别是三十出头和年近四十的男人。那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平静,几乎没什么喝酒,和关公脸形成鲜明的对比,看到杰瑞他们过来,既没有高兴,也没有不悦。看起来,像是很古怪的工匠师傅。(关公脸?这比喻怎么这么别扭?)
“既然大家有缘住在进家小旅馆,其他的客人,要不要也一起来坐?”
他也邀请坐在吧台的男人和两个女孩子加入。坐在吧台前的男人一脸不愿意的样子,而金发美女则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黑发女子紧跟在后。
这个老头,原来想泡妞,把我们当挡箭牌?虽然杰瑞心里这么想,但他什么都没说。与其和这个关公脸老头子及那两张臭脸一起喝酒,他当然希望那两个年轻女孩也一起加入。
“难得的周末,大家一起喝个痛快吧。玛丽,把帕帝酒(paddy)拿来。”关公脸大声地对吧台里的克拉克太太说。
好,克拉克太太应着,接着就拿了一整瓶帕帝酒和杯子走了过来。这是爱尔兰的平价威士忌,关公脸为大家的杯中倒满酒。
“来,为大家的愉快周末,干杯!”
所有人都举起杯子,喝了一口,又放回桌子上。关公脸则一饮而尽,还握着喝空的杯子,感受着威士忌流入喉咙的余韵。
“——啊,我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格里菲斯,在多内加尔开鞋店。”
多内加尔是位在斯莱戈北方的城市,难怪他说话有北方的口音。
“我是这里的老主顾,只要休假时,我们就会来这个湖边钓鱼。他们是我的钓友,强生和奥哈拉。”
关公脸——格里菲斯指着身旁的朋友介绍道。较年轻的是强生,较年长的是奥哈拉。两个人只说了句大家好,就没有下文了。
于是,其他人也跟着自我介绍。年轻男子叫威廉·华勒斯,在科克的会计事务所工作。金发女子叫爱莉西亚·菲兹帕屈克;黑发女子叫凯瑟琳·米勒,两个人都是美国的大学生。杰瑞也自我介绍了,当最后轮到富士自我介绍时,所有人都小小的欢呼一声。
“你是日本人。”
爱莉丝说着,便从皮包里拿出一个比手掌还小的小型照相机,“你看,是canon的。”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如今,世界各地都有日本的商品,爱尔兰也有许多日本的电器和汽车。日本的商品凭着优秀的功能,受到世界各地民众的喜爱,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大家也只能透过这些商品认识日本。富士可能已经习惯了,随声附和着。接着所有人开始随意地聊了起来。克拉克太太则拿出切好的起司和坚果点心。“奥莱利先生在研究所工作,你是科学家吗?”
爱莉丝问杰瑞,杰瑞点点头。
“嗯,差不多吧。”
“奥莱利先生,你真厉害。我向来对科学家的事一窍不通,我好崇拜你。”爱莉丝瞪大眼睛说,让杰瑞觉得有点飘飘然。
“叫我杰瑞就好。爱莉丝,你在大学主修什么?”
“企管学。我准备考研究所,读mba(企管硕士)。”
“啊,mba?”比尔惊讶地问。
“我对这方面不太了解,这很厉害吗?”
听到杰瑞的问题,比尔点点头,“那当然。那些在美国开大公司,年收入好几十万美金的人,都读过mba,可以说是菁英中的菁英。爱莉丝,你打算开公司吗?”
“对。”爱莉丝笑着说,“我想自己开公司,希望有朝一日能够登上fortune杂志。”
哇噢,杰瑞叫了一声。美国人一向很上进,就连这么年轻的女孩,都已经立下了大志。而杰瑞并不讨厌这种追求名利的欲望。
一旁传来关公脸的大笑声。斜视一看,发现他正在和凯特说话。凯特露出为难的笑容,但还是亲切应对着。从旁倾听他们的谈话才知道,凯特正在波士顿大学攻读英国诗词,目前正在研究叶慈的作品。这么说来,叶慈的母亲就是在斯莱戈出生的。凯特这次是打算来到与自己喜爱的诗人有关的土地,展开一场巡礼之旅。关公脸把威士忌像水一样不断倒进喉咙,还不忘对凯特说一些冷笑话。只要他的杯子空了,较另一位年长的同伴——奥哈拉就拿起杯子,帮他斟满,还加入冰块。
克拉克太太又拿了一盘坚果点心走了过来。
“道格,我要睡了。大家不要玩得太晚,不然明天起不了床。”
关公脸拉下脸说:“玛丽,别担心,大家都很年轻,包括我在内。”
说完,又独自哈哈大笑起来——原来如此,这个醉翁之所以常来湖畔旅馆,原来意在克拉克太太。
克拉克太太向大家道晚安后就走了进去。比尔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喃喃地说:“她真漂亮,娶到这么漂亮的太太,她先生一定很幸福。”
听到这句话,关公脸的表情顿时僵住了,他的两个同伴的表情也阴沉下来。“怎么了?”
杰瑞纳闷地问。
“不……”关公脸的同伴中,那个较年轻的男人——强生开口说:“她先生过世了。三年前,发生了意外。”
现场的空气顿时凝结。
“原来是这样……” 棒槌学堂·出品
杰瑞落寞地回答,原来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事。他斜眼看了一眼比尔,比尔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为自己不经意的一句话,竟造成这么大的震撼而感到惊讶。比尔的嘴巴动了动,好像在说:
“怎么会……”
餐厅的气氛消沉了一阵子,但大家一边喝酒一边聊天,很快就恢复了热闹的气氛。比尔提到克拉克太太长的很漂亮,那可是女孩子喜欢的话题。
“杰瑞,你也喜欢那种类型的女人吗?”
爱莉丝笑容灿烂地问着。她可能喝了不少酒,脸颊红通通的。
“不,也不是……”
“那,凯特呢?男人都很喜欢像凯特那么文静的女人吧?”
爱莉丝突然和他亲近起来,杰瑞不知所措地看着比尔。
“喂,比尔,帮一下忙。”
但比尔连看都没看杰瑞一眼,只顾着喝酒。难道他还在意刚才的事吗?真是个敏感的男人。
富士正在和关公脸的两个朋友说话。刚才毫无表情的那两个人,如今显得轻松多了。杰瑞竖起耳朵,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喔,你是从日本来的。
——对,目前住在都柏林。
——我不太了解日本,但听说是个和平的国家。
——嗯,是啊。最近经济不太景气,但生活很轻松。
——真羡慕。
——姑且不谈北爱尔兰,在南方倒还算和平。近年来的经济发展也大放异彩,甚至有了“西欧之虎”的别称。
——嗯,是啊。
杰瑞正听着他们的谈话,突然注意到有人看着他们。是怎么发现的他也不知道,只是隐约感觉到那道视线,便转头一看。在最靠近餐厅出口的桌子旁,有一个男人正独自喝着guinness。他也是住宿的客人吗?男人一头深褐色的头发,深褐色的胡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而且穿着暗色的衣服,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不易察觉。男人一脸平静地看着他们。
那个人什么时候出现的?进入餐厅时,他就在那里了吗?不,如果是这样,关公脸一定会邀他加入。应该是在我们干杯后才出现的,看到我们已打成一片,没有机会加入,才会远远看着吧。
男人发现了杰瑞的视线,眯起眼睛,然后慢慢举起手上的guinness,做了一个干杯的动作。
“噢噢,这位大叔睡着了。”
随着比尔的声音看去,发现关公脸已经呼呼大睡。难怪有好一阵子没有听到他聒噪的声音,原来是醉倒了。“真是没办法,把他抬回房间吧。他住几号房?”
听到富士这么问,同行的年轻人——强生摇了摇头。
“没关系,就让他睡这里吧,反正现在是夏天,不用担心会感冒。”
奥哈拉也苦笑着。啰嗦、爱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