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顾他人迳自入睡,真是典型的爱尔兰人。凯特也打了个哈欠。
“啊,我也好困,回去睡觉吧。”
一看时钟,才发现已十二点多,结果还是熬夜了。因为克拉克太太和吧台里的年轻人都休息了,所以他们就把杯子和酒瓶直接留在桌上。
所有人都接二连三地走出餐厅。杰瑞发现刚才那个男人不见了,他应该也去睡了吧?
爱莉丝住在一楼的十五号房,凯特住在十二号,比尔住在十四号房。那两个从多内加尔来的男人则住在三楼。
“我还是不习惯这种计算楼层的方法。”
富士一边走上楼梯一边说道。富士说的是,日本的二楼相当于爱尔兰的一楼,日本所说的一楼,在爱尔兰却变成了地下室。杰瑞原本还觉得奇怪,但听爱莉丝说,美国也和日本一样,所以对世界上其他国家的人来说,一定觉得爱尔兰很奇怪。
大家在一楼的走廊上互道晚安。
“对了,杰瑞——” 棒槌学堂·出品
爱莉丝说:“你们明天要去参观湖吗?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建议,杰瑞有点不知所措,但还是点了点头。爱莉丝说了声“拜拜”,就回了房间。外面好像还在下雨,希望明天早上雨会停,这样就可以一起去参观基尔湖了——杰瑞在心里祈祷着。
杰瑞正走进房间,没想到富士也跟了进来。
富士笑嘻嘻地说:“刚才,你们小俩口聊得真投机。”
杰瑞顿时红了脸,爱尔兰人都很纯情。
“比尔也在,我们又不是单独聊天。”
说着还瞪了富士一眼。
“你特地来我房间调侃我的吗?”
“不是。”富士突然一脸正色,“这家旅馆很奇怪。”
“奇怪?”
杰瑞反问道,他不太理解富士的意思。
“旅馆很奇怪,客人也很奇怪。”
“怎么奇怪了?”
“比方说——”
富士说着说着便一拳捶向墙壁。杰瑞缩起了脖子,三更半夜的,不怕吵到别人吗?
然而,墙壁丝毫不为所动,声音也很沉闷,就好像打在城墙上似的。
“我是刚才洗澡时发现的。”富士挥着拳头说:“这家旅馆特别注重隔音。你以前曾经带我去过很多b&b,我发现爱尔兰的b&b墙壁都很薄,隔音效果很差,如果像我刚才那样捶墙壁,整幢建筑物都会听到声音。这里却不一样,位在距离干线道路有一段距离的间静场所,为什么这么注重隔音?”
杰瑞偏着头,虽然他也感到纳闷,但又觉得可能只是经营者有自己的顾虑吧。富士又接着说:
“这里的客人也怪怪的。具体来说,那三个来自多内加尔的客人,和坐在出口附近的客人——”
原来富士也发现了那个男人。杰瑞要求他说得详细点,富士摸着下巴。
“虽然我没有明确的证据,但那个老头,就是格里菲斯在介绍他的朋友时,先介绍强生,才介绍奥哈拉。”
“那又怎么样?”
“以年龄来说,应该先介绍较年长的奥哈拉,然后才是年轻的强生不是吗?但格里菲斯认定强生的地位比奥哈拉高,所以才会以这种方式介绍。可能在他们所属的团体中,已有地位高低之分了吧,然而如果单纯只是垂钓同好,不应该会有这种差别才对。我觉得,他们应该生活在以某种阶级为重,而不是以年长者为上的团体里。”
“呃,”杰瑞想了一下,“我觉得这种推论有点牵强,你说的团体是指什么?”
“嗯,首先可能是企业,或者是军队。”
“呃,”杰瑞又发出犹豫的声音,他觉得这种事根本无关紧要。况且,年轻的强生可能是那两个年长者的垂钓老师。
“那个胡子男人呢?”
富士偏着头。
“那个男人应该也是住宿的客人,却一副无法打进我们的圈子里的样子。不过,他的视线——”
“视线?”
“对,感觉好像在监视我们,或者说,是监视我们其中的某一个人。”
杰瑞摇了摇头。今晚的富士和平时不太一样,可能是原本就有点疲累,再加上喝了点酒,使他的理智出了岔,才会对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产生过度反应。
“你想太对了。”
“我想也是。”
富士点点头,然后打开门。
“晚安。明天我会负责带开比尔和凯特,尽量不影响你。”
杰瑞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富士已经消失在门外。
真受不了。富士虽然是个聪明人,但有时候会有一些奇怪的论调。平时和他一起旅行时,他很少会提这些事,今天是怎么了?他边想边打算换上睡衣时,就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以为又是富士,打开门一看,发现竟是爱莉丝。
“我想和你多聊聊。”说着,爱莉丝便挤了进来,她手上拿着威士忌的酒瓶。
“这是bourbon,是美国的酒,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喝。”
刚才不是已经喝很多了,难道还想喝——杰瑞心里想着,但随即转念一想,如果她没有醉,怎么可能来这里找自己。
杰瑞有所期待地请爱莉丝坐下,再从洗脸台拿了杯子过来,两个人一边喝着bourbon,一边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爱莉丝想了解有关爱尔兰的事,杰瑞谈了有关他生活的都柏林和都柏林衍生的各种文化。爱莉丝还说,她想听听爱尔兰的音乐。“有几家酒吧有现场演奏,你去那里就可以听到了。”
杰瑞如此说着。
“你可以带我去吗?”
杰瑞答应了爱莉丝的要求。
“那我们要一起去哟。”
说完后爱莉丝把脸凑了过来,杰瑞愣了一下。
——爱莉丝喝醉了,而且在旅行时行为难免比较开放。她不是真心的,我是成熟的大人,必须克制。
他这么想着,但还来不及付诸行动,爱莉丝已经吻上了他的嘴。
手表上的闹钟声把杰瑞惊醒了。七点半了,平时都在这个时间起床,他昨天忘了调整闹钟的时间,原本想要再赖一下床,但立刻想起昨晚的事。一看身旁,已不见爱莉丝的人影。他这才想起,不久前才听到爱莉丝说“已经七点了,起床吧”,可能是因为杰瑞没有起床,所以她一个人先行离开了。
杰瑞调整好心情后就坐了起来。昨晚的雨似乎已经停了,阳光透过窗帘照在枕头旁。他把窗帘拉开,因为屋檐的关系,看不到天空的情况,但似乎是个艳阳天。
他洗了一个热水澡,刷了牙,仔细刮好胡子。正在梳头时,听到敲门的声音。
“噢哇,正在打扮喔。”
富士一进门就说。
“因为我是绅士嘛。”两人耍着嘴皮,离开了房间。b&b的房间和一般观光饭店不同,没有自动锁门设备。杰瑞用钥匙锁门后便下了楼。餐厅内,爱莉丝和凯特正在吃早餐。有炒蛋、煎的很香的培根、香肠、煎洋菇、切片面包,还有柳丁汁和咖啡,令人食指大动。
杰瑞和富士坐在爱莉丝她们隔壁桌。
“早安,你们真早。”
杰瑞向她们打招呼,爱莉丝背着凯特,调皮地使了一个眼色——昨天晚上的事要保密喔,杰瑞也用眼神发出同意的暗号。
“早安,昨晚睡得好吗?”
“嗯。”
克拉克太太送上了咖啡。这家旅馆只有克拉克太太和吧台里的青年两个人在经营吗?
“对了,”
杰瑞环顾餐厅,没有看到昨晚在餐厅睡着的关公脸。
“那个大叔——好像叫格里菲斯的人不在耶。”
富士一边喝咖啡,一边说:“他们说是来钓鱼的,可能天没亮就去钓鱼了。”
此时早餐端了上来。单身的杰瑞平时很少正常吃早餐,看到这么丰盛的早餐,实在让他心存感激。
“要怎么去湖那里?”
富士吃完早餐后,边喝咖啡边问。这个男人既喜欢喝guinness,连咖啡也不离手。
“打个电话去观光介绍所,看哪里可以租船。如果没有,应该有观光行程,我们直接参加好了。等比尔起床后,我们就出发吧。”
说到曹操,曹操就到。比尔打着哈欠,坐到椅子上。
“早安,你们真早。”
“早安,比尔,你也要去参观湖吗?”
“嗯。”比尔轻轻转动脖子。
“我好像快感冒了,不好意思,今天我不去了。雨停了吗?”
“对啊。” 棒槌学堂·出品
富士看着窗外说道,杰瑞也跟着他将视线栘向窗外。天气很晴朗。从窗户可以看到昨晚来时的小径,以及坏了雨刷的雷诺。雷诺以一副不知道昨晚故障的表情,带着水滴,在阳光下熠熠发光。真是个晴空万里的出游天气。杰瑞转头征求富士的同意,发现富士正盯着窗户。
“怎么了?”
杰瑞问着,但富士没有回答,只微微皱了皱眉头。他从窗外看到什么了吗?杰瑞又看了一眼窗外,并没有发现异常。其他人也发现了富士的样子,纷纷看着窗户,但都一脸不明就里的样子。
富士站了起来,走向窗户。他没有打开窗户,而是在窗前停了下来,直盯着窗台。正在怀疑发生了什么事时,随即有人步入餐厅,原来是关公脸的朋友强生和奥哈拉。
咦?他们不是和关公脸一起去钓鱼了吗?
“早安。”强生向他们打招呼,“天气真好。”
“早安,我们还以为你们去钓鱼了。”
杰瑞说。奥哈拉摇了摇头,“格里菲斯醉得那么厉害,怎么可能去钓鱼,他一定会睡到中午才起床。”说着,他环视着餐厅。
“咦?他不在这里,是不是半夜回房间了?具难得。”
“不是。”
富士突然开了口。强生好像这才发现富士似地,往窗户的方向看去。富士打开窗户,看着窗户下方。
接着转头看向强生。
“他在这里。”
强生讶异地走近富士,杰瑞也走了过去,富士默然不语地指着窗下,接着杰瑞和强生一同从窗户探出身子往下看。
关公脸就倒在窗下。
“啊!”
杰瑞情不自禁地往后退,强生则从窗户跳了下去,富士也跟在后面。
“道格!”
传来强生的声音,奥哈拉也跑了过去。杰瑞又走向窗户,这时才发现白色的窗台上有黑色的污垢。是血迹,富士刚才就是看到了这个。
关公脸趴倒在地上。强生抱起关公脸,他的脖子并没有垂下来,代表尸体已经开始僵硬了。自于他趴在地上,满是泥巴的脸上已经出现了淡紫色的斑点,是尸斑。鼻子也有出血,但量并不多。光是看到这个样子,就令人难以呼吸、血气尽失。
“他死了……”
强生喃喃自语着,奥哈拉从窗户旁跳开,冲向餐厅的出口,爱莉丝则走了过来。
“怎么了?”
“别过来”
杰瑞不自自主地说。爱莉丝皱着眉头,比尔和凯特站了起来,克拉克太太和吧台里的年轻人也走了出来。
“你们别过来格里非斯先生死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但随即冲到窗户旁。爱莉丝探头张望后,立刻用双手捂着嘴巴,凯特和比尔也都说不出话来。窗户下的强生和富士则看着尸体。
“头盖骨骨折,还有脑部挫伤吧。”
富士这么说着,强生则看向他。
“你看得出来?”
富士摇了摇头。
“我学过生物学,但不是医生。不过,只要看头部的伤,就已经一目了然了。头部有两处伤口,其中一处的伤口较浅,另一个伤口则受到了强大的外力。他并非只有脑部受伤,但这应该是致命的原因。”
“并不是只有头部受伤?”
富士指着格里菲斯。
“看着他的膝盖,两个膝盖都弯向很奇怪的方向对不对?他的膝关节碎了,但我不知道是不是使用了相同的凶器。”
“膝关节碎了……?”
强生喃喃自语着,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杰瑞不经意地回头,发现克拉克太太也同样露出惊愕的表情。
“基本上,没有其他受伤的地方。”
富士似乎没有发现他们的变化,始终注视着格里菲斯的尸体。
“他的衣服没有湿,流出来的血也没有被雨冲走的痕迹。所以,格里菲斯先生是在雨停后才被丢到这里的。雨是几点停的?”
富士站了起来,从窗外问克拉克太太。
“快叫救护车,还有,要赶快报警。”
“等一下!”
强生大叫着。
“克拉克太太,先不要报警,还有,所有人都不要动。”
杰瑞茫然地看着强生。这个男人到底在说什么?
“喂,到底……”
比尔又向窗户走了一步。
“不许动!”
强生又叫了起来,比尔立刻停了下来。
“你……”
强生的手上握着什么东西。不,他手上拿的东西很明显,只是大脑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是手枪,强生正用手枪对着自己。杰瑞的双脚好像被钉在原地似的,无法动弹。
“所有人都不许动。”
出口那里也传出声音。回头一看,原来是误以为已经离开餐厅的奥哈拉也拿着手枪,守在门口。
到底是怎么回事?从多内加尔商店街来的人,为什么会拿着手枪?为什么把枪指向我们?杰瑞的头脑一片混乱。
“所有人都把手举起来,把手张开。”
奥哈拉说道,所有人都乖乖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