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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言战歌 佚名 4180 字 4个月前

本想自己动手,谁想稍微一用力便牵扯了伤口,痛的她几乎呲牙,所以也不便拒绝面前女子的好意了:“这样看来你也不像西夏人。”乘女子替她穿衣的空挡,她找着话头与她闲聊。

女子手中的动作一滞,然后继续不动声色的替她穿衣:“我是南唐人,本是出生商贾,在一次全家迁徙的时候碰上了流匪。”她不再说下去,而李馨歌也不追问,知道对这个女子而言那必是一段不堪的过去。

两人无话,倒显得尴尬起来。

李馨歌想着还能挑些什么话来说的时候,女子却又幽幽开口:“如果还能再看到家乡的山水该是多好,不知道姑苏城外的丽江是否依旧明媚春波。”

“是的,丽江旁边还种着许多垂柳,一到入夏,才子佳人,衣香颦影。”她其实没有去过姑苏,但却从书上看到过这副场景。

女子的脸上露出了渴望的神情,或许那是她曾经的家乡,可是想到这辈子大概再也回不去的时候,脸上的光彩渐渐暗了下去。

李馨歌其实是想安慰她的,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可是转念一想,自己都陷在这洼泥潭里,能不能出来还是个问题,哪有能力劝解别人。想着这般无奈,也只能笑了笑。

“用膳以及换药的时候,奴婢都会过来服侍小姐。”替李馨歌梳洗一番后,女子便退了出去。

她一直坐在床沿,等着。可是等到日落西山,该来的人却没有来,来的人她又没见过。

“我可以坐下吗?”男子笑问。

他长的不像西夏人,没有那种极致分明的轮廓,倒是更像汉人,长得只能算是普通,很寻常的人,走在街上也不是引人注目的那一类。可是他却有一双极亮的双眸,似映透山水,但内敛藏蕴。这种眼眸李馨歌只在一人身上看到过,而那个人现下正权倾朝野。

“我只是一个囚俘,先生何必问我。”她淡淡扯了唇角,态度疏冷。

男子讨了没趣倒也不生气,径自四下张望了一圈,走到书桌旁抽出那张唯一的椅子搬到距李馨歌一丈开外,敛袍坐下。

李馨歌也就这么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并不说话。

两人对视无语,他浅笑,她冷然。

一度的沉默,终于还是有人先开了口。

“殿下没有什么话想问的吗?我可以回答的。”他笑得诚恳,如果那双眸子不要那么亮的话,李馨歌大概还会相信他点。

“你是谁?”她挪了一下身子,真的找了个问题。

男子眨了眨,似乎早就料到她不会拒绝自己的好意,继而朗朗一笑:“我叫孙赟,你是不是觉得我一点都不像西夏人?其实我母亲是西夏人,父亲是魏人,我有一半汉人的血统。”人家不过问了一句,他倒是回了七八句。

李馨歌一怔,脱口而出:“西夏双睿之一的孙赟?”

“什么双睿,听上去好像双瑞,在说两个老头子一样。”他摆了摆手,笑道,显然对这个恭维并不受用。

孙赟和孙季都军事大家孙策的嫡传弟子,精文略,通攻谋,与南唐的华子鉴、北魏的赵臻并称为南文、北武、西攻略。说得就是南唐华子鉴的文采、北魏赵臻的武功和西夏孙赟、孙季的谋略。

李馨歌早就听闻过他的大名,能与华子鉴并称与世的人,她不得不重视,不过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听说孙赟和孙季向来焦不离孟。”李馨歌问道,不怪她会有如此一说,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人是亲兄弟,向来形影不离。

孙赟眨了眨眼睛,笑道:“不知道殿下有没有见到一个话很多的男子,他便是舍弟孙季。”

话很多的男子?李馨歌蹙眉深思,突然恍然,难不成是昨晚送水的那个男子?!

她不得不怀疑那位将军到底是什么来历,居然能延揽到西夏双睿。

“殿下还有其他问题吗?”孙赟弹了弹袍子,并让她不用客气,继续提问题。

这个人绝非外表看上去那般老实、敦厚。

她缓缓站起身,粉色罗裙垂曳及地,长袖款摆,衣衫略显大了点,罩在她的身上倒更显出了几分怜弱。

慢慢踱步到他身前,眼神淡淡一睨,嘴角扯起无意微笑,不过一个神态,却让他顿感如坐针毡,心中微震,惊觉她那眼神竟有睥睨天下之态。

他心中有一刹那的动摇,或许不该将这个女子放回南唐。

“请先生受馨歌一拜。”出乎他的意料,李馨歌居然敛襟向他跪伏而下。

他心中大惊,对方虽是囚俘但好歹是南唐储君,身份高贵,而自己满打满算也只是个军师而已,怎么也当不起她这一拜的。

他慌忙起身,一把托住她的手肘阻止了她的动作。

“孙某不过一介布衣,万万当不起殿下这一跪,这实在是太折杀孙某了。”他猛地抽回手,后退了数步,差点推倒身后的椅子,隔着薄薄纱罗,她的肌肤灼热烫手。

“孙先生乃是军事大家,自是当得起馨歌这一拜。”她似乎并未注意到他的窘态,莞尔一笑。

他身上有七星草的味道,此草只在漓江支流河滩附近生长,而且离落星峡谷不远,看来这个孙赟擅医术倒是不假,无论在何处都不会错过当地的草药。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离桐城那么近,这都没有被南唐军发现,看来八成是这两位孙先生的功劳了。

“殿下伤势甚重,还是早些歇息吧。”他微微躬身,似欲退去。

有传南唐女帝皆是倾国红颜,他本是不信,只以为不过世人阿谀之言,但今天见这位太女虽形色不免有些狼狈,但一颦一笑已有颠倒众生之相。女子过美,则于国不祥,越得高位者越如是。

这一趟算是没有白来,这位太女看来是有能力与华家斗上一斗的,此为好事,鹬蚌相争,当然是渔翁得利;但他心中总觉得有点不安,她这枚棋子若放得不好,不但不能助西夏一臂之力,反而很可能僵死一盘好棋。

“不送。”她微微颔首,以示致意。

可是正在此时,从外面传来一声女子尖叫的惊嚎,依稀是那位曾侍候李馨歌的女子。

她心中诧异,转目看向孙赟,却见孙赟也是一脸不解。

惨叫哭喊的声音再次传来,让她心中更是惊躇不定。

“怎么回事?”孙赟皱着眉头掀帐走了出去。

李馨歌心中不安,便也跟了出去,却在帐外被一双长枪挡住了去路。

“有我在,没事。”孙赟挥了挥手。

他的话似乎很有分量,两名鬼面士兵依言收去长枪,伫立军帐两侧。

“天,他们这是干什么?”虽是入夜,但在篝火的映照下,李馨歌还是清楚的看见那名曾服侍她的女子被两个高大的士兵拖入不远处的红帐内,泥沙硕石的地上被她的双腿踢划出两条扭曲长线,那么无助挣扎的样子,让她突然失去理智的想要冲过去救下她。的

一步都还没有跨出去,手臂却被人一把拽住。

“殿下,你干什么?”孙赟拉住她,让她来看这出戏,可不是让她参与演出的。

“他们在干什么?!”李馨歌一手遥指远处红帐,眼中隐有怒火欲喷涌而出。

“哦,那个是红帐,殿下不知道么?”孙赟不咸不淡的说道,眼光似有点不信,西夏的红帐闻名天下,可是被南唐北魏不齿了几百年呢。

那个南唐女子是……军妓……,李馨歌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站不稳。多亏一旁的孙赟及时扶住她,才不至于让她软倒在地。

“殿下,没事吧?”他语声关切的问道。

李馨歌摇了摇头,脸色一瞬间苍白如纸,远处女子凄厉的惨叫声,男子淫糜的声音一浪一浪传来。

六月的天,她竟感刺骨寒意。

“我没事。”她慢慢推开他的扶持,一步一步挪回营帐中。

走到床榻旁,她再也站不稳的屈膝跪倒在地。的

不知道一国储君沦为军妓会是何等的凄凉……

声声惨叫犹如跗骨之蛆,不依不饶的钻入她的耳中。

她圈起双臂,将头埋在膝盖中,想要逃避掉这种让她恐惧的声音。

蜷躲在一处角落,不知过了多久。

“小姐,你怎么坐在这里。”沙哑的低唤声蓦然传来。

李馨歌身子一震,缓缓从双臂中抬起头来。

她的脸上有青紫瘀痕,落在眼角唇边。

“为什么……要这么对你。”她抬手抚上她的面颊。的

“不要碰我,很脏……。” 她却突然侧脸躲了开来,哑着嗓子说道,眼角似乎有晶莹坠落。

她突然茫然失神。为什么她是南唐储君,却不能保护她的子民不受外族欺辱。为什么她连自己都不能护得周全,为什么会落到如此境地……为什么?

原来自己是这般无用,她自嘲苦笑。

“小姐,你一定要离开这里,回家去。”

李馨歌抬目看向她,笑了笑,摇头轻叹:“岂会如此简单。”

“今天晚上,就是一个机会,也是唯一一个机会。”女子突然俯下身子,低声轻语。

李馨歌一怔,不敢置信的看向她,不解她何以如此肯定。

“明日他们将开拔回京,再此之前将军会习惯先巡视周围,那时便是逃脱的最好机会。”她的目光闪着坚定,手中绞着一条毛巾替她细细的擦着手。

“即便巡视他也不可能带走全部队伍,我们两个女子要逃出去谈何容易。”李馨歌觉得此事风险太大,几乎没什么胜算。

她笑了笑,笑容依旧温和,却隐约闪着恨意:“小姐恐怕不知道,这次将军才带了不足二百人,而现下更是只有百多人,除去随将军出外巡逻的骑兵,留在营地中的人绝不会超过百人,平摊各司分配的工作,真正能监视我们的人不多。”

李馨歌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将军带了两百来人就敢挑衅南唐!不知道他是太过自信还是太过嚣张了。

“你有把握?”李馨歌已经动了心,无论如何她都要试上一试,不成功便成仁。

“只要弄妥帐前守卫,我便有九成把握。”女子小心翼翼的朝身后看了一眼,从袖子内掏出一根发簪递给李馨歌:“这个小姐可以拿来防身用。”

李馨歌接过这根发簪,心中蓦然一动:“这个簪子你从哪里来的?”

“是将军赏赐的。”女子并未对她突然的疑问感到有什么不对劲,依旧小心翼翼的注视着周围。

她转过发簪,往缀着春桃花翎的簪杆里细细看去,果然看到五个字:宣武九年 鉴。

当年母皇曾命御金监打造过一套四季花簪,春桃、夏荷、秋菊、冬梅。夏荷赏给了她,秋菊在馨玥那里,冬梅则是给了皇姨。而春桃……是赠给了华子鉴……。

“小姐,小姐?”见她突然失神,女子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

“恩?”李馨歌回过神来,朝她点了点头:“那好,我一切听你安排。”

“那么,我晚上再来找小姐。”女子捧起身边脸盆,朝她点了点,往帐外走去。

原来帐外天色早已透亮,而她竟是独坐了一个晚上。

整整一日,李馨歌都是坐在床上盘膝打坐,定气凝神。那个女子依旧定时给她送饭菜,并悄悄递上一个眼神,一切顺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