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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言战歌 佚名 4224 字 4个月前

晚上,用过晚膳,女子替她换上新药,用干净的棉布将她伤口一圈一圈小心裹住,敷在她伤口上的药都是罕见灵丹,裂口不但不再渗血,而且已经有薄茧长出。

“三刻之后,若帐外有异动,小姐千万不要出来。假如不幸被人发现,我绝不会拖累小姐。”女子跪在她身前替她整着衣襟,侧首低语道,眼神还时不时瞥向帐口。

李馨歌突然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定定的望向她:“若不行便不要管我,自己逃出去吧。”

女子有点讶然的看向她,笑了笑,眼中似蒙上薄雾:“小姐有这份心,奴婢便知足了。”她朝李馨歌点了点头,退后数步,裣衽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了大帐。

不过三刻的时光,她却觉得好像过了三年一般漫长。

在椅子上坐不住,她站起身在帐内来回踱步。

三刻应该到了,她忐忑不定的朝帐前看去,外面平静如初,并没有异动发生。心中稍感安抚,却隐约有点失望。

帐子突然被人掀开,血色掌印印在浅黄帆布上,异常触目。

那名侍女十分吃力的拖着一个人进了帐子,李馨歌见状赶忙上前相助。

“这人是?”帮她一起拽着倒地士兵的另一条腿,将他拖入了帐内。

“是帐前守卫,幸亏由于人手不足,将军只留下了她一人。”女子喘着粗气,语气有丝惊慌的说道。她抬手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竟没有发现连手都颤抖的那么厉害。

肩膀突然一沉,她回眸看去,见李馨歌正望着她,笑容带着鼓励,竟莫名给了她勇气。

她沉下了心,对李馨歌说道:“绕过侧翼三营,那里放养着备用战马,我们只要能夺得一匹便成功了一半。”

“恩,我知道了。”李馨歌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走。”女子率先猫着身子探出营帐,见一波巡逻刚过,另一波还未巡过来的间隙,朝身后摆了摆手,示意李馨歌跟上。

那夜天色暗沉,无星也无月,算是潜逃的最佳日子。

女子在力气上虽不胜男子,却好在身形小巧,行动迅敏。的

李馨歌在她的带领下,竟一步步绕过了侧翼三营,眼看胜利就在眼前。她们却诧异的发现,在放马的地方竟有两个士兵倚在马槽上正双臂环胸聊着天。

女子似乎也没想到竟会有两人看守备用战马,一时也着了慌,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馨歌却双眸一沉,眼中有森寒杀意迸现。

她侧身附耳对女子交待了几句话,原本紧蹙双眉顿然舒展,女子抿唇坚定的点了点头。

“小心。”李馨歌还是有点不放心她。

女子朝她莞尔一笑,起身往前走去。

两个在闲聊的士兵突然见有人出现,一下子提枪戒备了起来,可是见来人居然是红帐内有名的美人,顿时放下了警戒。

而躲在远处的李馨歌乘着那两个士兵面向女子,注意力分散的时候,悄悄绕到了他们身后。

“呦,这不是大美人红袖么,怎么?是不是晚上太寂寞,来找哥哥陪你玩?”男子猥琐的大笑,突然一把展臂搂住了她的腰身,此举引得一旁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女子嫣然一笑,如明媚春花,眼波流转,风情无暇 :“是呀,长夜漫漫,真的是很寂寞呢……。”本是抬袖掩唇,娇俏一笑。却突然间目色俱厉,隐藏在袖中的银色长簪高高扬起,在夜色中滑过一丝微光,毫不迟疑的向那个搂着她正在仰首大笑的士兵扎去,发簪齐根没入咽喉,鲜血汩汩而出,那人目露惊骇,双手护住脖子,倒退了数步,却只能发出不明呜咽。的

另一人见同伴突然被袭有片刻的怔愣,却也迅速明白了过来,面前的美女可不是来找他们玩的,他心中不屑,根本也没把她放在心上,一个弱质女子,无论如何也敌不过他们这些当兵的,他刚想提枪刺去,却突然感到身后有微风掠过,当他发现不对头的时候,一根金色发簪也已经悄无声息的没入他的咽喉。李馨歌毫不手软的将发簪拔出,鲜血从那人伤口处涌出,霎时染满了他的全身。

时间不等人,李馨歌迅速从那临时马厩里牵出一匹黑色高头大马,提裙翻身上马。一手擒着马缰,身体向下一侧,朝她伸出另一只手:“上马。”的

女子突然顿了顿,反而朝后退了两步,竟有了莫名的迟疑。

李馨歌顾不得她的异状,只是催促道:“上马,我们离开这里。”

女子双唇颤了颤,终于抬起手握住了李馨歌伸出的手,翻身上马坐在了她的身后。

“抱紧我,千万不要放手。”李馨歌慎重嘱咐她一声,然后双脚一夹马刺,黑色健马撒蹄狂奔而出。

而在布营军帐的另一头,正有一纵弓弩队静立暗影中,等待着出发的号令。

“将军,她们已经逃走了。”一个鬼面士兵持剑匆匆而来,单膝跪于玄甲将军面前。

“想不到,那太女还是挺有两下子的。”孙赟啧啧称赞,整个鬼骑军内,只有他和孙季不用戴面具,实在是这两人德行,即便戴了也是让人一眼便能看出。

将军不屑的暗讪一声:“戒备都松成这样了,还逃不出去,那也枉费她在军中混那么久了。”

孙赟不敢苟同的摇了摇头:“将军可别忘了,她身上还带有重伤,普通女子伤成那样,怕是动都动不了了呢。”

“哼。”将军懒得理他,直接瞥了个冷眼给他。

孙赟也不气,手中打着把折扇,站在这些硬甲军人中间,不显突兀,倒有一份独立于世的淡定。

“听着,只要她们跑入桐城附近十里,你们便要马上折回;手中的箭可以射人,但不许射马;违令者,我会以军法处置。”将军站在骑队一侧对他们发布命令。

虽然这个命令着实有点奇怪,但他们还是沉声应诺。

“希望殿下这次能跑回去。”孙赟负手打扇,喟然叹道。

“只要不死,总能想办法将她送回南唐。”将军手扶长剑,遥望着南方。

“那红袖的家人呢?”孙赟提醒他,对人家的承诺可以兑现了。

“奈何桥上,红袖一人岂非寂寞。”他冷冷一笑,以一句话断人生死。

孙赟摇着折扇,心中轻叹。

太过残戾,总归有失德行。

恍然一帘风月闲

李馨歌一直策马向东狂奔,风尘扑面,吹得她眼睛都几乎要睁不开来。

黑暗笼罩的苍茫大地上,似乎只有一骑的踏踏之声。

“他们追来了。”女子语音颤抖的说道,双手紧紧环住李馨歌的腰身。

后面轰鸣的马蹄落踏声尾随传来,她自是已经听到,双手紧攥马缰,掌心已经沁出薄汗:“不要回头看。”双腿一夹,她加快了速度。

“咝”的一声轻响,身旁突然掠过一支长箭,吓了她一跳。

“俯下身子。”李馨歌顿时倾下身体,身后的女子也随着她的动作半俯了下来。

一波一波的箭雨从身旁左右落下,每一支都好像会突然射入她的心中。她唯有咬紧牙关,拼命往前冲,每多跨出一步她们便多了一分希望。

箭雨越来越稀,直至完全停下,身后紧追不舍的马蹄声似乎也已经渐渐远去。李馨歌终于长吁了一口气,看来算是安全了。

环在她腰上的双手渐渐松开,贴在她身后的女子似乎要滑落马下,李馨歌觉察异样,忙单手一把拽住腰间双手:“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就要到桐城了。”

女子没有应她,李馨歌只能一手提缰一手拽着她的手不停往前奔驰,只期望能快点到达。

荒芜的土地上渐渐有青草出现,越来越多,直到成为茫茫草原。

终于快要达到桐城了。

黑暗中的前方隐约出现旌旗战队。

“前面骑马之人报上名号来。”

那是李昭身旁副将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苏浙口音,以前一直被李熠笑作空有气势却无腔调。

她想高声呼喊,可在那一刻她却连呜咽也不能够,心中万千感觉只化作一抦重锤落在心间,释放的痛,仿若再世为人。

“前面的人若再不报上名号,我们即可射杀。”副将声音稳稳传来,看得出来李昭一定是得了消息,不然巡逻军队不会如此小心戒备。

李馨歌紧紧一拉马缰,黑色健马扬蹄一阵长嘶,停下步来,也同时将马上的李馨歌和她身后的女子甩下马去。

她滚落在地上,脑子霎时一阵混沌,辨不清哪方是天,哪方是地,眼中只余旋转天地。

她勉力抬臂想撑起身子,却无论如何也使不上力。闭上眼睛,原本只为凝神聚力,却不想合眼那一刻,意志竟不受控制的坠入黑暗,再也没有一丝对外物的感觉。

也不知道自己的在黑暗中游弋了多久,只觉得喉咙干涸的像要冒烟。

“水……。”她躺在床上如梦呓般轻轻吐出两个字。

守在一旁的华少尧听见后,忙起身走到桌旁沏了一杯温茶走到床畔。小心翼翼的环过她的脖颈,将她微微扶起,把青花釉杯凑到她的唇边。

看她虽然还没恢复意识,却大口大口的喝着茶,修长的双眉紧紧蹙起,眼眸中满是疼痛,似乎那伤同样落在了他的身上。

“华大人,这些小事让侍女们作就可以了,何必大人亲自动手。”李昭站在一旁,也侯了许久,虽然知道华少尧将来会是李馨歌身旁的人,但是对于姓华的人他一律没有好感。

“不看到殿下醒来,我总归不放心。都统军务繁忙,倒是不必在此多做盘桓。”华少尧将青花釉杯放回桌上,对着李昭谦然一笑。

李昭胸闷,没把人赶走,自己倒被别人找了个正理给支开了。

“那老夫先告退了。”朝着华少尧不情不愿的拱手行礼,看了一眼躺在床上昏迷未醒的李馨歌,李昭只能讪讪离开。

送走了李昭,华少尧又走回了床边,沿着床栏坐下。

他本是出使前往北魏,回程途中突然就想来西关看看她,本应极不适宜的。却按捺不住心中绵绵相思,两年的时光,说短却也长。担心她如此矜贵在边关受不得苦,担心叔公暗中对她下手,不知哪天猝不及防的就得到她薨逝的消息,胆战心惊的就过了这两年。不过二十几许的年岁,却已经有华发暗生。的

他让使节团先行回京,自己孤身一人兴冲冲的来到桐城,心中暗自揣测两年下来不知她已是何摸样。

可是没有看她却得到一个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消息:李熠被西夏鬼骑打成重伤,储君殿下被西夏生擒。

那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心中是何感觉,仿佛爱恨喜怒都在刹那间遁走远逝,随着那个人一起到了一处不知名的地方。

他失去理智一般策马没日没夜的找寻西夏骑军的踪迹,并没有想过自己一介文臣若真碰到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鬼骑时该如何应对,这些他早就全然不顾,心中只想着要快些找到她……。

或许是老天垂怜他的一片执念,终于又让她回到了南唐。虽然遍体鳞伤,但至少她回来了,这样便好……这样便好……。

他轻轻握住她搁在锦被上的手,缓缓执起贴于脸颊上。

“馨歌,为何要让自己陷入这般田地,为何……。”他兀自喃喃辗转着这同一句话。

滚热的水珠滑落在她的手背上,沿着肌肤,骤然滴落被衾,转瞬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