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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言战歌 佚名 4207 字 4个月前

榻上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动了动手,连眉头也蹙起。

两天一夜后,李馨歌总算悠悠转醒。

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入目的是粉色流苏的床顶,她记得自己好像是逃回了南唐。转了一下头,她惊愕发现一个此刻不该在桐城出现的人。的

“少尧……。”她困难唤出两字,语声粗哑,竟不像自己的声音。

他趴在床沿,脸孔半掩在广袖中,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如一把浓密羽扇。

不想惊扰到他,李馨歌小心翼翼的挪动了一下身子,竟是浑身酸痛,感觉整个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像是觉察到了异动,他蹙眉缓缓睁开眼睛,双眸悄然对上。他突然一下子坐正身子,笑逐颜开:“殿下,你终于醒了。”的

“少尧,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竟然还有心情笑问:“能不能把我扶起来,大概躺了很久吧。骨头都酸了。”

华少尧依言将她扶起,拿了一个靠枕垫在她的背后。

“我本是去北魏,回来的时候便想来看看殿下。”他走到桌边帮她斟上一杯温茶。

她双手接过,大口灌下,温润直入心脾,顿觉浑身舒畅不少。

“你这样擅自离开,回京后怕是少不了被言官弹劾。”她咧嘴一笑,其实倒并不担心他,如今还有谁能动得了华家。

“我若是怕也就不来了,我若不来也就不必这般担惊受怕。”他望着她,眼中竟是不掩一片深情。

她却突然转眸避开,眼神落在一旁丝帐上:“一场意外而已,以后不会了。”

“恩,这样最好。”微笑的唇畔难掩一丝苦意,长睫半掩眸中一缕无奈。

“对了,和我一起来的那个女子呢?”她蓦然想到那个带她逃出来的苦命女子,想到以后可以帮她展开一段新的生活,心中总算觉得安泰了点。

华少尧一愣,一时竟不知如何启齿,没想到她还记得那个女子。

见他神色不对,李馨歌心中升起不祥预感:“怎么了?她受伤了吗?”

“没有。”他摇了摇头。

李馨歌心中舒了一口气。

“她死了。”他缓缓说出三个字,犹如一道惊天霹雳,让她瞬间无法思考。

“怎么会?”那个有着温柔笑容的女子,明明可以逃出苦海,为什么会……,她不敢置信的摇了摇头。

“她身中数箭,在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断气了。”想及此,他心中仍是后怕不已,若非这个女子替她挡下飞箭,恐怕死的就是……他不敢往下想去。的

她深深闭目,双唇紧抿成灰白一线,她的痛苦,他能体会。

“人死往生,殿下不要太过介怀。”他暖声劝慰。

李馨歌艰难的点了点头,睁开双眼,目色中尽含悲凉:“替我将她灵柩送回姑苏,厚葬。”那片她向往渴慕的地方,她一定会送她去。

“那殿下可知她姓甚名谁?”他问。的

李馨歌一怔,竟茫然望向她,生死与共一场,她居然不知道她姓名“我不曾问过她……。”位高权重者从来是不会去在意一个小人物叫什么的,身边奴仆侍女去了一拨又来一拨,他们何须记得那些来往匆匆的人。

“那墓碑上如何题字?”华少尧也有点犯难,没有名字,这坟冢上难道刻:奠某某某之墓?

李馨歌沉默了片刻,才又道:“赐姓李,名恩。以五品尚官之仪厚葬。”赐国姓,那是无比的恩宠,却也是一种无奈。抛却祖姓,永远冠上另一个姓,子子辈辈。

“此事我会替殿下办妥。”赐国姓是只有皇帝才有的权利,即便贵为太女也是不能随便恩赐,但是既然这是她所说,他便会为她办到。

她轻应了一声,竟觉得非常疲累,明明睡了那么久。

“殿下不如回京吧。”他话语突然,以他身份本不该说出这样的话。

她看向他失声一笑,道:“少尧,你真是糊涂了,这岂是我说来就来,说走就能走的。”

他顿时缄默,若是能轻易离开,当初她就不会来这西寒之地了。

“对了,你从北魏来,有没有见到我皇兄?”自从李歆桓被他父亲安排到北地后,兄妹间只有过年才能见得着,只是从她来到西关后,便是相隔两年未见了。

一提到李歆桓,华少尧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桓殿下在北地说好也不好,说不好也好。”

“恩?怎么说?”李馨歌挑了下眉头,来了兴致。

“说好,那是因为桓殿下的未婚妻也在北地。”他笑答。

李馨歌恍然,皇兄早前便与浅家小姐订下了婚事。听说这位小姐不但聪慧而且精通兵法,加上出身显赫倒是与皇兄十分般配,佳人近旁,想来该是高兴的。的

“那不好又是什么?”她还真想不出李歆桓在那里会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华少尧清了清嗓子,一手呈拳抵在唇边,像是要极力忍住那即将泛滥的笑容,这倒越发挑起了她的好奇,连声追问下,他才回答:“桓殿下在北地没少吃浅将军的排头,挺苦。”

“啊?”她一声惊呼,随即失笑开来:“天,浅将军可是皇兄未来的老丈人呀。”

“就是因为如此,浅将军对桓殿下才格外严苛。”想到李歆桓一见到他就拉着他去喝酒倒苦水的样子,他便觉得好笑。让那位文质彬彬,喜好风雅的皇子不但要上得战场还要下得朝堂,也确实为难他了。

李馨歌撇着头想了一会,还是想不出那副样子,只能摇了摇头,笑道:“真是想不出来,皇兄那么骄傲一个人。”的

“确实很难想象。”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也是不敢相信的。辰时出操,午时收队,未时还要带兵巡城,他竟真干了两年。

“你什么时候回京?出来日久毕竟不太好。”虽然他是华家的人,但还是得顾及一下言官的面子,免得将他们逼急了,真出来几个不怕死的。

华少尧点了点头,也明白她的意思,既然她已经安全无虞,自己也该是时候回去了:“我明日便走。”

李馨歌点了点头,笑道:“一路顺风。”

“恩。”他笑回。

玉珏托送青裳人(上)

李馨歌的伤足足养了一个月才好,期间她还去探望了伤得不比他轻的李熠。他这位表兄也真是能人,一旦发起飙来,其剽悍真是无人能挡,虽然他当时身中数枪,但还是差不多尽歼那些西夏鬼骑,只让他们逃走了几个。

待李昭副将随后赶到的时候,李熠撑着一把银枪单膝跪在地上,身旁尸骨垒叠,整个人像是刚从血池中捞出来一样,那位副将现在想起当时的情景还觉得十分后怕。

李馨歌明白,如果没有他的负累,李熠是绝不会伤成这样的,她很内疚,他却毫不在意,依旧笑得那么没心没肺。还直说幸亏你没事,不然我即便不死在西夏人手上,也会被我爹切成八大块丢到漓江里面喂鱼的。

她只能无语失笑,这真是一次惨痛的教训。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大家都没有出事。

身上的伤口已经基本上愈合的差不多了,她换了军甲便想回营,还没出门倒先迎来了李昭。

“伯父,你怎么来了。”她侧开身,让李昭进屋。

李昭见她身子大好,笑道:“殿下身子初愈,不如多歇息几天,不急着回军营。”

“躺了那么久,实在是呆不住了。不知伯父找我有何事?”李馨歌可不会认为他这位军务繁忙的伯父会专程无事只为了来看看她情况。

“有样东西要还你。”李昭坐到桌旁,将一支金色发簪放到了桌上。

“多谢伯父,这确实是我的东西。”李馨歌拿起那支发簪,上面的血迹已经被拭掉,丝毫看不出它曾没入一个活人的咽喉。

“殿下,这恐怕不是你的发簪吧。”李昭幽幽开口,双目凌厉望向她。

“伯父何出此言?”她谈笑自若,坦然对上他的双眸。

“老夫虽驽钝,却也知道这支金簪上所刻鉴字是何意,殿下何必隐瞒。”他话中已含气恼。

李馨歌蹙了下眉头,走到门口合上大门,再走回李昭身前的时候面色似凝上了寒霜。

“这支簪子确实不是我的,而且它本在西夏人手中。”她将手中攥着的簪子重新放置于桌上。

李昭听闻后,怒目圆睁,大掌蓦地往桌上拍去,震得杯壶砰砰乱跳,口中狠狠龇道:“好一个华家,竟勾结西夏。我非要揭穿他们的狼子野心不可。”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似气到了极处。

李馨歌倒是依旧神色平静,对着李昭一笑,眼中闪过犀利光芒:“伯父可信任馨歌。”

李昭一怔,不明她何以如此问,却坦然回道:“那是当然。”

她指尖缓缓抚过那支精雕细琢的发簪,只说了一句话:“那么便请伯父暂且忘掉此事。”

“为何?华家勾结西夏谋害殿下,殿下怎可放过华家?!”李昭不解,如此逆臣贼子怎可轻易姑息。

李馨歌却突然变得一脸慎重:“伯父若还顾全南唐李氏江山,就暂且不要过问此事。”

李昭见她突然变得一本正经,心中存了疑惑,而他有了疑惑是非要搞清楚不可的。

“殿下为何执意要压下此事?难道殿下是怕了那华家不成?”虽是伯侄关系,但他这话显然也太过犯上。

不过话都说了出来,要收也收不回来了,好在李馨歌对此并不在意。

在她看来,此事绝对不会那么简单,华氏或许真的勾结西夏,但仅仅是借西夏之手来除掉她吗?那为何鬼骑将军要对她说:我不能杀你。为何不能?明明从先前的狙杀、投毒来看,他们是想致她于死地的……可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呢?

李昭见她突然沉默了,以为她是默认,心中更加气恼,出口也越发没了分寸:“殿下该不会忘记权相是死在谁的手上吧,就连皇上……。”

“李太傅。”李馨歌突然冷声高呼他的官名,硬是打断了他的话。的

李昭收了话,突然觉得李馨歌的双目中凝上了冰冷杀意。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那夜的血和痛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而我绝不会再重蹈覆辙。”除非一击必杀,否则她绝对不会动华家。

李昭被她的话一震,不敢置信的看向她。

“母皇当年下密诏给伯父,让伯父半路回师勤王恐怕没有详述理由吧。”她垂着眼眸,缓缓诉说往事,仿佛是亲见了那张密诏一般。

李昭大惊,那时李馨歌才十岁怎么可能知道?!

李馨歌抬头对他一笑,道:“伯父不用惊讶,其实我也不过猜测。不然伯父不会直到刚才方惊觉华家有勾结西夏之嫌了。”

“殿下此话何意?”他被彻底搞糊涂了。

李馨歌抿唇不语,突然抬头,喟然长叹:“恐怕当年母皇已经发现了华家勾结西夏,已生反意,这才出了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撤空京畿守卫,将锐台营兵权一并交给华家之人。母皇和皇姨都在赌,华家会乘隙有所动作,一旦他们反迹显现,便让伯父半路率大军回京勤王,再把华家一次荡尽。”的

她语调平缓,这一出出攻略伐谋,尔虞我诈在她口中不过短短几句话,却让李昭听得冷汗涔涔,当初他只知道皇上要对付华家,却不知道详细内情,竟不知事情是如此的。

他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全然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