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什么重伤。”赵彤不接受他的解释,依旧不甘道。
那是他派了自己的亲卫护在她身旁左右处处陪小心这才让她得以周全,数战下来方能皮肉未伤;当然他也不否认赵彤确实是很有才华的将领,可惜这位郡主小妹他还不能尽用。
“潼关之役非同小可,绝对不能出丝毫差错。之后还有数城总有你过瘾的时候。”反正不管赵彤说什么,这潼关她都别想上。
也知道赵臻一旦作出决定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赵彤只能憋着嘴,口中嘟囔了几句话,脚下的石子被她踢来滚去数圈。
“听说昨天你救了一个南唐将领,还挑衅了人家?”他走到溪畔负手看远处天空嫣红染血,淡淡问道。
赵彤心中郁结,随意的点了点头应道:“恩,他一个人居然面对西夏千骑还能面不改色,不知道是真强还是假装。”一想到那日初见,如此俊美容颜真是让人想忘也忘不掉。她转身看一旁赵臻,正见金色暮光将他的五官轮廓打上一层绯色,柔和的光冲淡了他凌厉的气势,看上去多了几分温润。赵彤心中想,赵氏皇族男子其实都长得很好,不过总太过刚毅,眉目也多锋锐,比起南唐儒雅风流总是有点遗憾,就像那位将军如此倜傥的姿态可真真漂亮。她心中越想越远,脸上笑容也渐显。
“难得见你笑成这样,想到什么了?”赵臻浅淡的笑声在身旁响起。
赵彤听到赵臻戏谑笑声,忙敛了面孔上的灿烂笑容,清了一下嗓子,肃容下来,一本正经的回道:“没有,臣妹是想到了家中的小猫,这才笑了起来。”她低着头借以掩饰脸上薄烫。
“小猫?呵呵……听说那位南唐将领气度容貌皆不俗,是吗?”他又问。
“啊?”赵彤蓦然抬头向前看去,正好撞见他眼中一丝促狭,像是心思被窥破一样,她慌忙低了头,口中直说:“我哪记得,早就忘记了。”她边说边踢着脚下石子。
赵臻目光从她身上掠过,看向远处苍茫,浩瀚草原与无际的天空将一切名利追逐都包容。
“不要和南唐太过纠缠,一个人……就够了。”他双眸中柔色渐渐沉去,口中所言非喜若叹。
赵彤不明白赵臻的话,只能眨了眨眼睛疑惑的看他,在她心中这位皇兄的心思是非常难以琢磨的。
不远处有士兵匆匆跑来,在赵臻身旁低语了几句后这才退下。
“这七天你不要随意乱走,好好呆在军中,如果觉得无事可作闲得慌,就去帮忙整粮吧。”留下短短一句吩咐,赵臻转身离去。
赵彤忍不住朝天白了一眼,让她去整粮,她情愿睡觉。
千里塞漠,万顷草原,这本是他的家、他的国,虽然脚踏这片土地,可是或许再也回不去了。
朱红软椅上,男子腿上盖着薄衾,长发未束随意的散在身前两侧,立体而轮廓分明的俊美脸庞比起一年前的意气风发,现在更添了几许沧桑和倦懒。
“听说宁王殿下找朕?”帷幔被人掀开,赵臻的淡语轻声缓缓传来。
完颜旻眉头一紧,原本闭阖的双眸缓缓睁开,依旧是清澈如海的湛蓝,以前眸中的张狂不知何时已被悄悄掩盖,如今的双眸中只余下冰冷,让那抹沁蓝更添了几分透寒的美。
赵臻敛袍在他对面坐下,脸上从容的笑让完颜旻心中冷冷一哼。
“燕云十六州被南唐拿下大半,你输了。”他懒懒开口,话锋直刺北魏痛处。
赵臻见他脸上讽刺的冷笑,依旧不动声色,端起一旁小几上已经微凉的茶水,轻啜了一口:“现在就论输赢是不是太早了?”
赵臻的手段完颜旻这一路上看的清清楚楚,这世上或许有孙氏兄弟能阻得他片刻,但也不过是一时而已,这个男人天生就是为征战而生,只要有他在的地方锋芒便锐不可挡。
“南唐并非你心中所想的那样。”小看南唐的下场就如他今日这般,如果当日没有受重伤,他怎么会落魄至此,生死不能自主,眼睁睁看外族铁蹄踏碎家国。
赵臻靠坐在椅子上,翘着腿,单手撑在小几上,神态不似往常般雍容倒是更见几分慵懒:“你怎知朕心中是如何评价南唐的?”
“南唐羸弱,不是吗?”他的嘴角勾出一丝冷笑。
赵臻听他这么说居然哈哈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了一个非常好笑的笑话。
他的目光带着怜悯的看向完颜旻,直看到他眼中怒火渐燃,赵臻这才缓缓开口:“你对南唐错误的判断是导致你今天局面的罪魁祸首。”
南唐虽在江南水泽,其国中之人好风雅、擅词律,看上去是挺酸且一副软绵绵的样子,可是那骨子里骄傲的本性还在,只从华少尧一人身上,赵臻就看到了南唐人不凡的风骨,小看他们是没什么好结果的。
即便当初他们受孙赟阻碍,盘桓西夏门户口数月,可看南唐势如破竹的攻势,一路上几乎无人可以抵挡他们,赵臻并不会天真的认为西夏南北边防不设重兵,至多没有他碰到的那么强而已,但南唐的速度却远出于他的意料,要不是他之后手段雷霆果敢,北魏真是连燕云十六州一块草皮都拿不到了,如此的南唐,他又岂会小看?
完颜旻冷冷看着他,眼中怒火渐熄。他突然呵呵一笑,眼眸偏转旁处,半垂的长睫掩下眸中一闪而逝的阴冷:“我知道你一直留着我不是为了牵制我母后,你有其他打算,是不是?”
赵臻也不迂回的直说:“你可以开条件,无论是何种。”
完颜旻嘴角勾出讪笑,看向他:“如果我要你的命呢?”
如此大不敬的话一点没有撩拨起赵臻的怒气,他反而耸了耸肩,起身走至软榻旁,半俯下身,静静注视他湛蓝的双眸,只觉得那是一片汪洋,将所有情绪都掩藏。
“你确定?”他淡淡的笑,褐色瞳眸中映得一片清明,他并不是开玩笑。
完颜旻了解他眼中笑意,就如同赵臻明白他不会真的要他履行这种无聊的条件一样。
完颜旻取下拇指上一直带着的翡翠扳指递给赵臻,冷笑道:“这就是北魏和南唐梦寐以求的东西。”
赵臻拿过那枚扳指稍许打量了一下,玉质通透温润,除了是块好玉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这怎么用?”赵臻将扳指攥入掌中,又问。
“你许的承诺还没有兑现,我怎么告诉你?”完颜旻话锋一转,又问他讨起了条件。
“说吧,你要什么?西夏皇座?百万军队?或者……其他。”赵臻吐字缓缓,每一个条件都是让人难以抵挡的诱惑。
完颜旻垂首,冷冷一笑。西夏皇座又如何,百万军队又怎么样……赵臻愿意给,他还未必有命拿呢。
“等入了单凉,我自然会告诉陛下我的愿望是什么。”他抬首一笑,直视赵臻双目咄咄。西夏人本就五官分明,皇族中人更有桀骜欣岚之美。
“你们本该是翱翔于天的雄鹰。”赵臻叹息。
完颜旻脖子向后一仰靠在了榻上,闭上眼眸,只等到帐内脚步声渐渐远去,他这才喃喃开口:“可惜被折了翅膀。”
第五天,战况依旧没有突破。南唐驻守在后,只听见潼关下擂鼓阵阵,好似天边惊雷一道道滚过。
“赵臻能在七天内打下潼关吗?”李馨歌站在军营前,看远处潼关烽火连天,有点自言自语的说道,不是她怀疑,这都五天了,她不相信还有两天赵臻能创造奇迹。
其实一旁的李昭等人也是这样的想法,北魏似乎失策了。
“北魏看来名不副实么。”李熠站在李昭身旁,神来了这么一句。
“混账,打仗最忌骄躁轻狂,这些年你带兵都带到哪里去了!”李昭不给一点面子的劈头就把李熠一顿臭骂。
本来他就是一时口快,没想到他老爹还忒较真,李熠只能将失语造成的恶果独自吞下,并再三于心中发誓以后一定不能在父亲面前多嘴。
前线鼓声渐止,有一骑快马夹尘而来。
那是勘探前线的斥候,还不等他下马,众位将军已经围了上去。
斥候下马单膝跪下行礼,众将只催促他快点将前线战况报来。
一个消息正如晴天白日里的一道惊雷,将众人都闪在了原地。
“你说魏军统帅被一箭射伤,此事可准确?”还是李昭先回过了神,忙不迭的询问。
斥候抱拳回禀,道:“今日是魏军帅旗亲出,魏军统帅被射伤后,魏军曾有一度大乱,本来差点能攻下潼关,后来也不得不撤军了。”
众将一时都很难消化这个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庆祝一下,北魏潼关一战可算是惨败了。
“若所料不差,潼关不在今晚就在明日便可城破。”一道宏亮的声音懒懒响起,带着诡谲的谶言。
众人回身看去,正见凤言珏一身简袍,行止间多有风流潇洒之态,极其夺人眼光。
“你确定?”李馨歌双手环胸,挑衅似的看向他,北魏都到这般田地了,她倒是不相信覆了的船还能翻过身来不成?
凤言珏就知道她不相信,挑了挑眉,不在乎的说道:“看了不就知道了。”
众将听他这么说不禁面面相觑,实在是凤言珏的话太准,而现下的情况又让他们很难相信。
李馨歌走到凤言珏身旁,一把挽住他的手臂将他拉到无人处,问道:“你今天就走?”语气中不无担忧,连眉头都微微蹙起。
“恩,等你们到单凉城下,我再回来。”凤言珏笑了笑,一手抚上她的额角,慢慢将她眉头抚平:“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李馨歌一把环住他腰身,将面孔埋在他怀中,只是紧紧抓着他,不肯放开。
“馨歌,小心别人在看。”他浅浅的笑声从头顶上传来,终于让她抬起头来。
她的眼眶中有些微红,透着淡淡的湿润:“别去了吧。”有了上次的意外,李馨歌心中总有忐忑,不是不放心他,而是孤身一人要过潼关然后去单凉,一路艰辛身旁又无人陪伴,她不得不将心吊起。
凤言珏眨眼笑了笑,明眸中深深印下她的身影:“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应该比我明白的。”
李馨歌咬唇怔了片刻,终于释然。
“这是你要的东西。”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包着帕子的小巧锦盒递给他。
他拿在手中把玩了片刻,笑道:“看来你也准备用这招?居然随身带着。”
李馨歌被他看穿心意,脸上一红,口中嘟囔了几句。
“好了,我走了,一路上自己多加小心,不要跟北魏直面冲突,多听听副帅的意见……。”他唠唠叨叨的留下吩咐。
原本已经将心中不舍压下,被他这么一絮叨眼中又涌上酸涩。她别开眼,只催促他快点走。
她的不舍他清清楚楚,只是短暂的离别都是为了将来的长久,一切都是值得的。
“等我回来。”抬手抚上她的面颊,在她额上落下一吻后,他转身离去。
她忍着看他离去背影的冲动,可哪晓得一眨眼间,双颊已被泪水打湿。
几点黄花满地秋(下)
入夜前,李馨歌与众位将领紧急会晤,将七日后南唐攻城战略作了一个详细的部署,虽然凤言珏说今日北魏能破潼关,可眼下这种境况,谁都不相信北魏还有能力。
“那么就先这样,前锋营就要麻烦副帅了。”李馨歌走出帅帐,对身旁李昭说道。
“那我先去准备一下。”李昭点头应下,抱拳行礼后,见李馨歌颔首他这才转身离去安排布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