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不同了，当年一上课就神游的人如今也知道做笔记了。

可如果去看她的笔记，就会发现里面全都是一堆莫名其妙的符号叠加在一起，除了她自己以外，大概没人能看得懂。导致芮芮觉得自己的这套符号搞不好可以申请专利，后来就一直在用这些符号用在各种地方，密码里留言里记事本里，还会标注在自己写的曲子上。

顾音铭一开始还教她各种常规和正统的音乐符号和名称缩写，因为她一直顽固不化还曾经惩罚过不少次。所幸她的符号居然真的是成系统的，仔细看起来的话，该强调的地方一个也没漏掉，顾音铭也就随她去了。

讲座结束之后，芮芮把手边散落的纸张收拾起来稍微整理了一下，随手塞进了手袋里，裹了裹衣服的领子，随着人群朝门外涌动。大师也夹在人潮中，旁边簇拥着神态各异的人们，大约都是想同他进一步交流的。芮芮从前见过这位大师，是在德国的时候，他是她那场比赛的评委。

那场比赛芮芮在指定作品中的一首里失误了一处，成绩虽然还行，但就有点差强人意。据说赛后大师在评价选手的时候还提起了她，可那时候她很矫情，觉得成绩太差没好意思出席交流会，灰溜溜地在街上独自闲逛了一会就回了饭店的房间里，错过了大师指导的好机会。

芮芮看了看那位大师，几年的时间头发白了不少，有点操劳过度的样子。她在心里嗟叹了一回，匆匆绕过人群走出了礼堂。下了长长的台阶，看到不远处的花坛边站着一个个子小小的姑娘，不时向周围张望着，神态有点不自然。

“小夏？”她走过去，“你也来听课？”叶小夏是长期在她这里登记打工的学生，今年也要毕业了，只不过她们不是一个系的，不知去向如何。

叶小夏看到她的时候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没走……芮芮姐我等你好久了！”

“等我干吗？”芮芮很奇怪，“最近没什么活啊，你那边不是还没结束吗？”

半年前有户刚搬过来的人家要给孩子找一个吹长笛的老师，言明了不一定要名师，但一定要基础好的，并且人家不差钱；于是芮芮就推荐了叶小夏过去。说到专业她是没问题的，而且小夏几乎通晓所有的吹奏乐器，就算长笛临时换成圆号都没问题，那家人觉得简直捡到宝了。

“不是，”叶小夏有点欲言又止，“我找你有点事……芮姐，能不能借我点钱？”

“借钱？”别人倒还算了，叶小夏这样就很少见了，芮芮于是就有点惊讶，“借多少啊？”

叶小夏用手指比划了一个数，芮芮猜测：“百？千……万？！”她立刻不淡定了：“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小夏局促地示意她：“声音小点啦……我我有急用……”

“干什么？”芮芮警惕起来，这年纪的女生，保不齐会被什么说不清的事情沾上身，“你跟我说清楚才行。”

“芮姐……我想了很久实在找不到别人了，”她央求道，“你能不能别问了……”

“不行，”芮芮正色道，“我好歹还是老师，得为你负责。这不是小数目，你得给我个里有才行……”

叶小夏家里比较困难，收入还是基本靠家里种茶叶种果树的那些田地。家里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姐姐高中毕业没有考上大学就在当地嫁了，哥哥最近刚成家，当初供她来上这样的学校就已经负债不少了。她平时也是能省就省，从来不花多余的钱，到处打工得来的钱加上奖学金，除去学费和基本生活费，剩下的全都给家里寄过去。

“芮姐……你别问了……”叶小夏嗫嚅道，“当我没说过吧……不行就算了。”

“哎哎你站住，”芮芮拉住她，“借钱没问题，就是给你也没问题——但是你一定要跟我说清楚才行！”

她难得对学生认真一次。不仅因为她平时就很照顾叶小夏，给她联系的也都是报酬比较

45、第 45 章 ...

多的工作，更因为她深知这样年纪和心性的女孩子，很容易因为一些事情就走极端，以前不是没有这样的教训。

“小夏，”她沉声道，“你不相信我会帮你？”

“芮姐……我来找你当然是因为相信你，”小夏带了哭腔，“可是……可是……”

“啧，别哭别哭，”芮芮赶紧把她拉到安静的地方，“还没说几句就哭，有什么好哭的！不愿意说算了……我也不问你了，想你也干不出来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她掏出纸巾来递给小夏：“你是现在跟我去取还是我自己一会儿去转账给你？”

叶小夏一听哭得更厉害：“芮姐我就知道你是好人……我我现在跟你去吧……”

“你能不能别哭了，”芮芮被她哭得头大，“被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把你怎么地了呢！”

俩人走到了学校里的提款机前面，芮芮取出钱来点了点，交给叶小夏：“收好了啊，别弄丢了……”想了想又嘱咐道，“钱是给你了，该怎么用要好好想想，不该碰的别碰知道么？！”

叶小夏点点头：“我知道……芮姐，你怎么不问我要去干什么了？”

“我不是问过了么，你倒是愿意说啊！”芮芮反而有点搞不懂她了，再说借钱这种事情，借出去就要做好收不回的打算，她既然已经借出去了，那么剩下的就懒得想了。

“我告诉你好了，”叶小夏低着头，“不过你要答应……”

话还没说完就被芮芮截住了：“不告诉别人是不是……得，你们这帮孩子把我当垃圾桶了，什么都往我这儿倒……说吧说吧。”芮芮一半得意一半懊恼。

“我怀孕了……”叶小夏吞吞吐吐，“刚发现的……现在去打应该还来得及吧？”

“怀孕……”芮芮设想过这一点，但是觉得有点没道理就忽略了，她迷惑地问小夏，“现在堕胎这么贵么？”

“呃……”小夏没想到她首先问的是这个问题，“我去医院问的，如果要安全系数高副作用小的，前前后后加起来，要大几千呢……我上礼拜刚给家里寄钱回去，现在连生活费都没有了……”

芮芮深深觉得如今活着真是要注意安全，一个不小心弄出条人命来，浪费钱不说，还伤害身心健康。

小夏接着解释道：“其实我不在家的时候……家里人给我找了个结婚的对象，说等过年回去的时候见一见……就算是我要告诉人家我不同意，也不能就这样回去吧。”照她这个状态，到过年的时候怎么说也能看出来肚子了。

芮芮很同情地点点头，但是终于想起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这孩子……谁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呃……我已经两次都被榜单无视了，近年关的时候大家都奔波得很啊。

最近都我也都在忙活考试神马的，还在上课中，放假的时间很渺茫。

基本到10日之前更新不多，如果有等文看的亲们估计要让你们失望啦，唉唉……

不过我也在挖新坑了，等过完年就上新货啦！到时候再攒着一起看，应该会更给力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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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祝大家新年愉快合家欢乐噢！红包多多艳遇多多！

46

46、第 46 章 ...

46.

“这孩子……谁的啊？”

这下叶小夏打死也不愿意说了：“……我不想说……说了你也不认识。”

“我不认识？”芮芮追问，“不是你打工的那家人吧！”如果是的话，那就麻烦大了。

“不是不是！”叶小夏拼命摇头，“芮姐你就别问了……钱我会尽快还给你的！”

“你就这么一个人去？”芮芮再次拖住她，“那男人呢？话说回来了……该掏钱的也应该是他啊！”

“他还不知道……”叶小夏一脸受气的样子。

“你还真发扬风格！”芮芮看到这些关键时刻犯傻的姑娘们就来火，“你别告诉我，开始你就没打算告诉他，指望独自承受什么！”

叶小夏默默点了点头：“其实……我觉得他连我是谁都不知道……我要是找到他了，说不定被当成神经病，到时候才更麻烦……”

这些孩子们，你是说他们太开放好呢，还是说他们太开放好呢……

芮芮作为师长，痛心疾首地摇摇脑袋：“算了，反正我下午也没事，现在就去吧，迟了人就多了！”

叶小夏茫然：“去哪？”

“去医院啊！”芮芮已经走出了几步，又回头看她，“你一个人怎么去，到时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连个打电话的人都没有……我陪你去啦！”

“芮姐……”叶小夏泫然欲泣状，“你对我这么好……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好了好了别废话了，”芮芮拽起她的手，“走吧！”

到了医院之后芮芮才发现，自己真的很久都没有来过医院了。现在的状况跟她印象中的医院好像是在两个空间里，从前她只在非典的时候才见过医院有这么多人等着排队。

“怎么这么多人！”她悄声问叶小夏，“今天轮的上你吗？”

叶小夏好像很有经验的样子，点点头道：“做这个很快的，我上次来的时候，看到外面过一小时就换了一批人了。”

“知道这么清楚，”芮芮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你以前做过？”

“没有……”叶小夏赧然地解释，“我上次来咨询医生的时候看到的，医生也说很快的。”

去拿了挂号的单子之后，俩人在大厅里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周围的人们表情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是纠结着的。有的女孩子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呆兮兮的坐在位置上，看人的神态都是透着受惊状；脸上写着见多识广的护士来回穿梭在人群里，扯着嗓子高声叫喊着排号，个别女子脸上挂着的泪珠自然也被她们无视了。不过环视一周过来，真的少见男人的身影，偶尔出现一两个，还是匆匆露个面就离开了的，好像他们才是最见不得人的。

“你害怕吗？”芮芮问叶小夏，“听说很疼的。”她虽然痴长几岁，也没有这样的经历，只是略微听说过那么几回。

叶小夏心情复杂地摇头：“我不知道……有点怕吧。”

据说这里的护士看到女孩子们的眼泪还会雪上加霜地冷嘲热讽一番，小小年纪不自重啊，活该受罪啊什么的。但是现在看来那些护士们分明连这些话也懒得说，她们的确看惯了这样的场景，和别的工作一样，做到最后只有麻木和习惯，或者可以称之为专业态度也说不定。

“芮姐，”叶小夏低声问她，“你说……我这样是不是也算在杀人？”

芮芮有点答不上来：“不是吧，这怎么能算杀人呢？”

“可是……这也是条命啊，还是我自己的孩子，”小夏声音有点飘忽不定，“我老家那里的人说，流产以后小孩子会托梦给妈妈的，他们都这么说，还说有人因为这样再也怀不上孩子了……”

“你别想这么多啊，”芮芮听得浑身不自在，“怀不上孩子那是因为手术出问题了吧……能生下来当然好了，实在不行也没别的办法啊！”

“可是我害怕孩子真的会来找我啊，”小夏神叨叨地说着，“我有个亲戚家的姐姐，上山找自己老公的时候流产了，后来就一直做噩梦，梦见一个小孩子在山道上走，没有腿的，还在叫妈妈……”

“好了！”芮芮呵斥她，“好端端的非给自己找不自在，你再这样我要走了，留你一个人在这儿瞎想！”

叶小夏赶紧闭嘴，紧紧贴住芮芮，她本来个子就小，坐下来刚好把头靠在芮芮肩上：“芮姐你别走啊……我现在真的害怕了。”

芮芮忽然觉得不寒而栗，护士走出来的时候她都在暗暗盼望着能快点轮到叶小夏，早点离开这个阴森森的地方。

果然没等多久，护士就叫了小夏的号码，芮芮把她送到诊室门口，一路都在吩咐她摒除杂念。门口的护士奇怪地看了她好几眼，大概是没怎么见过被女人陪着来做人流的吧，或者是把她们当成两口子了？芮芮僵硬地对护士笑了笑：“麻烦你了！”

小夏在里面呆着的时间并不算太长，可是芮芮在外面等得着急无比，团团转了好几圈，见到不少在角落里抽烟的男人。其实仔细看起来的话，男人们的表情也不是那么事不关己，也许只是不太外露而已。

芮芮站在母婴室门外看着墙上计划生育和育儿指南的宣传画的时候，一个男人刚转过身来，正要低头的那一刹那还是被她看见了红红的眼眶。芮芮看着他的背影，显现出一种无端的憔悴感，她也不得不想起一句很老套的话，早知今日……

护士又在里面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