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起:“好了好了,我向天发誓,忘谁也不会忘掉你,你回到家我们再联系吧,我电话没电了,挂了啊---回来我给你礼物啊---”
然后飞快挂断,选择关机,惊魂甫定,心再难平静。
江俊川醒过来的时候,感觉口干舌燥,胳膊发麻。睁开眼来,好一阵才想起自己在哪里,转头看旁边,一个脑袋正枕在自己的胳膊上,怪不得这么酸麻。他轻轻地抽出手来,挪了挪身子,离开了那具蜷在自己身边的身子。
很不习惯有个人睡在自己身边,所以他第一反应是马上起身,动作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了,眼前的是他新婚的妻子。
他去了浴室,在冷水下冲去满身的酒味,穿上衬衣和长裤,出来坐在她身边看着程诺,她洗去了妆容的脸被散落的黑发遮住了。
开着冷气,她大约是冷,蜷成小小的一团,像个婴儿。
“哥,你说照片里的人是不是素颜如玉”,一个女孩子清亮的嗓音忽地在耳边响起,指着照片里巧笑倩兮的自己狡黠地笑,那容颜果真如玉,他仿佛听到了那时自己的心跳。
他眸子暗了几分,起身去了露台。
程诺有夜起喝水的习惯,揉着眼睛爬起来,踩到地毯上的感觉让她猛然想起,自己在酒店,现在是新婚之夜。
地上散落着红色玫瑰花瓣,娇嫩已成了枯萎,美丽的流逝,让人心惊。
露台上伫立的坚实背影,让她心里陡然踏实下来,她轻手蹑脚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江俊川的腰,感知到他的紧张和僵硬。
“俊川---”
“你醒了?”他的声音很低沉,不真实的暗沉。
“嗯---你起来了多久?”
手下,是精绷的肌肤;鼻尖,淡淡的烟草味。他的身体散发着让她沉迷的味道,大概这就是男人味吧,她吸吸气,脸贴在那干爽的布料上,偷偷地笑了。
“要不要喝水?”她咽了口唾沫,觉得心火燎人,“我渴----”
江俊川从她的手臂里脱开,取了一杯水给她,看她咕噜噜喝尽,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好笑道:“还要么?”
他的衬衫,只扣了最下两颗扣子,麦色胸膛很诱眼,程诺又咽了口唾沫,傻傻地点头。
江俊川很耐心地连给她倒了三杯水。
一连喝了三杯,程诺觉得身上的温度滚烫,她跳起来:“我去看看空调,真的好热。”她在屋里四处寻了一圈,看看空调遥控板上的温度,怀疑道:“二十四度,为什么还是热?”
江俊川问:“还渴么?”
程诺无意识地点头。
江俊川转身给她倒水,却发觉自己的衬衫两角被她拽在手里,眼看就要被扯开。
江俊川眉眼闪过一丝抗拒,道:“程诺----放手--”
程诺没有听到他的警告,两手还在无意识地想撕扯些什么以缓解紧张。
她的手被江俊川一双大手抓住,她的手腕,细细的,他微一用力,她便蹙眉叫痛。
这一刻,程诺羞赧不已,落荒而逃。想起郭郭几天前的叮嘱:喝点酒,酒可以壮胆--
程诺从外间拿来那瓶程砚留下的红酒,倒了两杯,自己先仰头喝了一杯,然后磨蹭着端进去递给江俊川,江俊川默默地接过,两人手指接触,程诺颤了一下,忙掩饰着喝酒,两人都尴尬,默不作声地比赛喝酒,一瓶酒很快见底,程诺的酒量不大,很快觉得有些头晕,摇摇晃晃,歪着头笑:“好了,这下不紧张了!”
酒可以激发人的胆量。
程诺抱住了江俊川,大胆地将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胸膛,手指滑过了那光滑结实的胸腹,指腹下的肌肤紧绷。江俊川闭了闭眼眸,再睁开眼来的时候,被酒精燃着的眸子迷茫,痛苦的神色闪过,又是一抹决绝。
她的手指拂过了江俊川的眉毛睫毛鼻梁,停在耳轮处。
她的手继续描摹着他的唇形,看着他抿着的唇和刚毅的下巴,她不由微微地翕开了唇,吐出了紧闭的一口呼吸,然后踮起了脚,将自己的唇印着他的。
他将她推开了一点,用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力度很大,程诺不由蹙眉呼痛。
声音细柔而颤栗。
她更紧地捏住了他的衣襟,那样的生涩让江俊川的头愈发昏沉。
江俊川胸前的水珠抖落下来,掉在她的眼睑上,她眨了眨眼睛,抱住了他的脖子:“哥----”
这是第一次见到他时情急之下的称呼,是她此生幸福的开端,此时叫出来,与其说是心随意动,不如说是刻意为之,想唤醒被他遗忘的记忆。
他应该记不得她就是火车上的女子了,可是不要紧,只要她记得就可以了。
感觉到江俊川的身体一颤,双手扣住了她的背,程诺伸出小手,颤颤地解开了他的扣子。
一颗,两颗-----她的手指极修长,指节很细,捏着小小的扣子,有些滑腻,慢慢地解开,海藻样的长发滑落下去,如瀑布倾泻下来,小小的耳垂如珠,脖子的皮肤在莹白的灯光下显得细腻白皙。
没有等到她和那一排扣子逐一斗争完毕,她的手被一只大手包住了,她怯怯的小指在大手的掌心里蜷起来,被爱人抱在掌心的感觉使她全身每个细胞都在激动的战栗,在他,却解读成惊惶和羞涩,他的头脑愈发昏沉,俯下头,埋首她的颈间,轻微的呼吸,却让她浑身颤抖,软软地瘫在他怀里。
“哥---”唇齿哆嗦,呼出的便是这一个字,万千情愫,似那绕指柔丝,于他,是破空而来的错乱往事,脑子混沌,引发不自知的情感转移;于她,却仿若回到了那时的火车上,他低着头的疏离,站在几步远的遥不可及,如火车哐当,声声寂响,扣在心上,回荡----------
心是波澜,而这肌肤的火热触感,又让她置身不真实的梦境。
叹口气,程诺偷偷地笑了。
第三章 垂怜
一夜甜睡,程诺醒来,床上已没有了江俊川,红着脸用脸蹭了蹭床单,那股旖旎的气息,像轻烟,被冰冷的床单蒸发掉了。
江俊川坐在外间,手里握着一个盒子,出着神,没看见她羞涩得手足不知怎么摆放的窘态。
礼物很精美。是一对玉佩,用上好的和田玉制成,一马一猴,马体通身雪白,跃蹄欲飞;猴子全身黑色,眼珠漆黑,表情狡黠,略带天真。更妙的是,马尾绕向猴子,小猴狡黠的眼珠定在白马身上,那宛转的情意,不需一颦一笑,只需一个眼神,尽现其神。
“应该是定做的,市面上没有这样的货----你妹妹还真是有心,你看这只猴子,多可爱,他们多亲热----”程诺从程砚那里耳濡目染了些珠宝的常识,一眼便看出这玉佩是上乘的东西。
江俊川似没听见。
她接过了他手中的盒子,惊觉到那手指温度极低,不由惊呼:“你怎么啦?感冒了么?”
“没事----把东西收起来吧----”江俊川避开她伸向自己额头的手,站起身来,去饮水机接了杯水,大口喝下。
“她说什么了?”
程诺还在把玩那盒子,一惊,反应过来:“谁?哦,你说姚青啊,没说什么,好像很忙,拉着她老公匆匆走了,就说了一句祝福的话。”
程诺抬头,看到江俊川一脸苍白,伸手摸他的额,江俊川退一步,避过她的手:“东西收拾好了吗?”
程诺看看时间,已经是十点了,想起江俊川的母亲,他们退房下到大厅,前台小姐却告诉他们:“你母亲已经先走了,让你们不必担心----”
江俊川没有吃惊,给双方家人电话,然后叫车去机场。
候机大厅冷气充足,程诺嗅到方便面的味道,才想起还没吃早饭,她一向不吃早饭的,但是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歪着头看江俊川,他默默地望着停机坪,眼眸深如潭水,那样卓尔不群的气质。
他的侧脸轮廓极美,下巴是个让人心动的弧线,眼眸像个让人不由自主沉溺进去的潭。
程诺咽了口唾沫:“我饿了,你呢?”
他看着她,好像不懂她在说什么,嘴唇翕开,吐出一句话:“你想吃什么?----”
他的思维跳跃度大,程诺没跟上,老老实实答:“听说飞机上有热乎乎的米饭----”
她是第一次坐飞机,大学就在省城念的,去各地玩的时候都是坐火车,而且是硬座,船呢,倒是能不坐就不坐。
他大约也知道一点她读书那会儿的事,深而黑的眼睛默默地盯着她,还握了她的手,怜惜般。
程诺受宠若惊,脑子该死地浮起昨晚那些少儿不宜的画面来,面孔一红,带着那不老实的眼睫毛蜻蜓点水地一阵扑闪。
接下来的四天他们去凤凰古城度蜜月。
坚持到凤凰来的是江俊川,程诺一向热衷旅游,读大学那会儿全国大大小小的地方都跑了个遍,说起蜜月旅行,她其实是倾向于丽江的,可是江俊川却说要来凤凰,看他坚持,她也就妥协了。
他只是说,去凤凰,是为了带她见一个人。
“俊川,你来过这里?”跟着江俊川径直穿过沿江的小街,熟门熟路地找到入住的酒店,程诺有些好奇。
他取卡插电,将包放在桌上,对新婚的妻子说话时还是淡淡的。
程诺忙着推开对着江的窗,远眺江景,她转过身来,看江俊川正仰头看着墙上的一幅水墨山水,从背后抱住他。
感觉出他仍不习惯这样的亲昵,脊背僵直,脚步移动,不容他的退避,她牢牢地箍住了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背上,厮磨着。
他不习惯,那可不行,他们已经成了亲密的一体。她是小溪,涓涓流淌的小溪,会用自己的柔情和缠绵,吸引得大山接纳。
她松开了他的腰,却又手指缠住了他的手,拉他去窗边。
有游船徜徉在碧波里,苗家女子站在船头,和岸上的男子一唱一和。民族服饰和闪亮的银饰很夺目。
程诺歪头看看江俊川,他的眼眸凝在一处,她沉醉般:“俊川---他们唱得真好---”
他看向她,眼光有着审视:“你听得懂他们唱的是什么?”
“情歌啊,互相有好感,借歌来传情。”
他将手从她的指间退出去,垂着眼睑:“不是----”
“那是什么?”
他抬起了眼睑,神情恍惚:“生离死别----”
程诺蹙眉,侧耳听着,努力捕捉着那歌声里的情感。
程诺披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出来,走到站在窗前的江俊川旁,歪头看他,从浓黑的眉到好看的眉骨,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唇,坚硬的下巴,让人心动的俊拔。
她不眨眼盯了他很久,他竟然丝毫没察觉到,兀自盯着有点点渔火的江面。
有种感觉,凝视着江面的江俊川,有点忧伤,程诺抱住了他。
这次,他只是僵硬了一下,她很满意这样的进步。
电视屏幕泛着蓝幽幽的光,凄美的歌声漾起。
仿佛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她仰起头来,在那觊觎好久的喉结上舔了舔,然后移到下巴,飞快地在他的脸颊上偷了一吻。
大约没有想到她会偷袭,这次,江俊川的反应简直只能用无措来形容。
她好心情地偷偷笑,满足的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贪婪地呼吸着他的气息,懒洋洋地。
她一动不动,他无奈地唤:“程诺----程诺----你睡着了?”
程诺闭着眼装睡,不回答,听得他悠悠叹口气,又等了很久,几乎要沉不住气时,才感觉到腰部一紧,然后被一双强有力的臂膀抱了起来。
在他俯身放她到床上之前,程诺飞快地出手抱住了他的脖子,勾手,他倒在了她的身上,胸膛压着她,呼出的气息围拥住她。程诺顺势一个亲吻印在他皱着的眉上。
“程诺---你---”恼火的声音,身躯瞬间抽离。
程诺的手指轻柔地在他的背上描着,“我爱你”,一笔一画。
但是起身的人一点不解风情,蹙着眉头:“你先睡吧--
早晨,从梦中醒来的程诺伸伸臂,另一边空的,倏地睁开眼睛,床上并没有江俊川,恍惚记得他一早便出门了,程诺起床走到窗前,对着江水梳着头发:沱江桨声咿呀,大清早,便有贤惠的家庭主妇在江边的石头上捶打着衣服。梆梆的敲打声在晨雾里悠然远去,一群白鸭惬意地逡巡,极目四望,苗寨的吊脚楼,着民族服饰的男女,清幽的江水,都让生活的节奏陡然慢了下来。
程诺信步踏上了青石板的小街,走到跳跳岩。一艘游船靠岸,游客纷纷下船,正要将视线移开,却被一个熟悉的身形吸引住了。是江俊川,从游船上下来,动作如行云流水,洒脱,稳住身形后伸出手。随后出现的是一个女子,年纪比程诺大,却妩媚得出奇,握住江俊川的手稳住身形,对着他灿灿一笑。
程诺胸口刷地闷了。
江俊川和那女子过来,那女子还一路提醒他小心脚下,走近了才看向程诺:“俊川,这是---?”
“程诺----我妻子,”江俊川向程诺道,“程诺,这是我同学---叶绿。”
叶绿的视线在程诺身上上下滚了一圈,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又扭头埋怨江俊川:“你结婚怎么没跟我说?”
“说了你就能回来么?”江俊川摇头。
叶绿不再理他。 “你以前也来过啊?”程诺没话找话。
叶绿“嗯”了一声,目光停在远处的沱江大桥上,迷茫一片,她的目光也是迷迷茫茫。
三人去吃午饭,叶绿一改迷茫的样儿,很健谈。程诺听了一会儿才知道他们是军校的同学,又提到“遥城”这个地方,说起遥城的风景两人都怀念的样子,想必不止是大学同学那么简单,还可能是高中同学。
有几次叶绿朝她投来的目光都充满了好奇和揣测,这样几次三番的打量实在是唐突,猜不出她是何意,程诺感到极不舒服。
湘西特有的社饭、血耙鸭、熏腊肉端上来。
“多吃点!很辛苦吧,现在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