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要是他欺负你,你怎么办?”
程诺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你的牙齿只是用来咬我的吗?腿也只是拿来踢我的?”
程诺扑哧笑了。
他好一瞬没做声,语调竟是幽幽的:“你是不是想说我活该?你老觉着我欺负你,是不是?你以为我想?那是你欠揍,我有时真他妈的想揍你!”
程诺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威胁了,自动过滤掉。
季之麒站在她面前,懒懒地抬手,在她头上停了停,摊开手,是一片玉兰花瓣。
她伸手讨过,嗅嗅那玉兰,有些失望,大片的白,却没了香气,抬头,觊觎着那如碗大的白色花朵,玉兰花的不远处,就是那个泳池,她猛然想起那潭冰凉幽深差点淹死自己的水来,凉意便像蛇一样爬向四肢。
季之麒攀下一支,递过来。程诺退开,这花,勾起的是不好的回忆,她曾差点为此送命。自那后,她就有了恐水症,连在浴缸泡澡都不敢。
季之麒将花塞到她手上:“----下周开始,我会在诗奈上班----”
“你都不问我,为什么回来,又为什么要进诗奈。”季之麒陪着她往门口走,看她将花小心翼翼地握在手里,眼眸一闪。
“你有几件事不是心血来潮做的呀,这次又是为了哪个小姑娘?”
这么多年,季之麒倒是一直没有少过女朋友,还曾为某个女孩打过架,听季洁说出国也是为了一个女孩子。
季之麒收住了笑:“在你心里,我就这个样?”
程诺不在意地四望:“大少爷,这个话题还是别聊了吧。我对你的私密不感兴趣,尤其是你的情史。”
季之麒的脸色陡然阴沉下来,变化之快,让程诺莫名其妙。他逼过来,把她逼退着靠在围墙上,禁锢在两臂之间:“程诺,你说这话有没有良心?”
这家伙又发神经了。
“你答应我什么?你忘了!”
她皱起眉头,随着他的提示装作努力地回忆。
“我出国前你说什么了。你说等我变成熟稳重----”
程诺不明白大少爷的脾气怎么这么拧。
“可是你呢,一声不吭地结婚了,你等我了吗?把我瞒着,你当我是谁!”
程诺无奈:“那还不是为了你好,飞来飞去多浪费时间,我还不是怕耽误你变成熟吗?”季之麒眸子里燃着火。
不知做错事的人脑袋脱线一般,突然想起一件事,叫道:“季之麒,我的结婚礼物,你答应过我的。”
季之麒瞪着她,恨不得把她掐死。
“六年前,你说如果我结婚的话,送我世上独一无二的礼物。”程诺记得这话还是季之麒十五岁那年说的,那时自己看到暗恋的男孩和一个娇小可爱的女孩一起放学回家,夕阳给他们的背影镀上了艳丽的色彩,痛苦万分,枕着头躺在椅子上。
“我是看你可怜,怕你妈妈伤心难过,哄你玩的!哪天独身了,再说吧!”
“我就知道,指望你记得跟太阳从西边出来差不多。你瞪我干嘛!你不知道我叫程诺吗,不是承诺,所以,我本人和承诺一点关系都没有!两年前的帐你还记着,季之麒,小气吧啦-----”
看他脸色越来越差,嘟哝着的人飞快地从他臂下钻出,逃跑了。
程诺发表独身宣言,那是几年前的事了。
年少的恋情,来得快,去的时候却是伤筋动骨的。她是个死心眼的人,守着一个喜欢的男生,默默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他携着那个女生上下学,怅然若失,而后来那个男生和另一个女孩对她的侮辱,成了她摆脱不掉的青春岁月里的梦魇。
每每回忆起那个场景,她背上汗出如浆。她青春岁月里遇到的几个男孩,一个伤害了她,另几个也以移情别恋的方式让她对爱情几乎绝望。直到遇到江俊川。这一次,程诺怯怯地试探,这一次,命运垂怜,程诺的二十五岁,是迟来的爱情之季。
从江家出来,时间就有些晚了,程诺打电话给江俊川,一起回娘家吃饭。看女婿还没来,程妈妈抓紧时间对女儿耳提面命。
程母好容易花一个小时和程诺探讨了整理房间保持整洁的必要性,又为程诺忘了用高压锅煮饭的步骤而恼火。
“好啦好啦,我尽量把屋子收拾干净行不行,妈,俊川怎么可能是那种人嘛,他连拉女人的手都厌恶-----”
郭女士狐疑地看看她,打了她一下:“你说真的,那他对你呢?”
她哪肯把有些话跟她妈说,打开电视:“哎呀,对我很好啦---”
晚饭很丰盛,程母一边给女儿女婿布菜,一边说:“诺诺,俊川,你们工作都忙,不如以后回家吃晚饭吧?”这是程母的权宜之计,打算在这段时间,将女儿培养成“下得厅堂,进得厨房”的贤妻。
程诺一万个乐意。
“好--”江俊川的话不多,此时听岳母开口,便回答道。
“太好了,以后我们家就热闹咯---”郭女士抚掌。
可接下去的一周,江俊川连续四晚没有在家里吃,要么是加班,要么是短途出差,要么是开会。
程家才领略到江俊川工作的繁忙程度。
郭女士疑惑:“国安局究竟是干嘛的?怎么比国务院还忙?”
程诺只好自己打的回去,回去后守着一屋子冷清,好不寂寞,开了电视看。
等江俊川回家时,她歪在沙发上睡着了,他叫不醒,只好抱她上床。程诺照旧使出偷袭的招数,没成想他很警觉,在她攀住他的脖子时,便停了下来,出声道:“别闹,我腿疼----”
酝酿的前戏胎死腹中。程诺好不没趣,乖乖上床。
江俊川却开了灯,掀开枕头,一个被压得稀烂的苹果核赫然出现,苹果核被江俊川抖到地上,程诺乖乖把苹果核从地上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里。
回到卧室,江俊川正铺床单。
换了床单,还换了被套和枕套。江俊川的动作干脆,几下换好,又将床单抻得平平整整。他的背影刚健,动作干脆,呵,程诺崇拜得五体投地,帅呆了,那动作,那背影。
伸出手偷袭,他没回头,掰开了她的手上床躺下,理也不理她。
程诺知道他生气了。
过了两晚江俊川再次换了床单,看着他平静地做着,程诺终于心慌了,弱弱地辩解:“我今天没在床上吃东西-----”
“你没闻到?泡面的味道--------”他开窗换气。
程诺捂住胸,她裹着一条浴巾,露出了大片的春光和两条修长的腿,在他面前晃啊晃,却败给了这一屋子的泡面味,酝酿制造的浪漫气息都败给了一碗康师傅红烧牛肉面。
程诺拿起一瓶空气清新剂就要喷,手上一空,清新剂被江俊川夺过去扔进了垃圾桶。
“茉莉花味,你不喜欢这个味道吗?”她愕然,看着清新剂无辜地掉进了垃圾桶,二十元人民币,还有她的辛苦都落了空。
他面无表情:“你喜欢人工空气?”
她覆额:“哦----那洗澡的,你有什么要求没?什么香味的你不反感,青苹果?茉莉?芒果?”
他躺下:“我用药皂就好----”
程诺苦着脸,她接受不了自己满身中药味。
程诺偷偷跑去浴室藏了买回来的沐浴露。她妈为了她的皮肤,多年来一直苦心经营,抱着“先天不足,后天弥补”的态度,买了各式可以美白的护肤品给程诺擦脸,都没效果。在美白无效的情况下,夏季勒令她不得穿短袖衣服去晒太阳,振振有词,说是既然不能变白,总可以遏制变得更黑。美白无效后,开始转移方向,锲而不舍地给程诺嫩肤。
所以,二十多年了,程诺还被迫用婴儿沐浴露洗澡。初始抗拒,现在习惯成依赖。
那晚,他背着她睡,抗拒她的死皮赖脸的投怀送抱,让她幽怨地对着他的背凌空给了他一个“砍头”的动作。
程诺和江俊川两人相处的模式像是驯宠物,貌似程诺距宠物养成不远矣,她在江俊川的影响下收掉了好些坏毛病,首先是不整理床铺的毛病,其次是在家里胡乱吃速食;同时养成了依赖症,每晚必得牢牢地攀住江俊川才能入睡,有时小女儿情态发作,会胡搅蛮缠。原谅我们的程诺吧,毕竟是人生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沦陷地爱上了一个男人。
程诺也曾试图改变他,某晚抱回两个蓝色彩条骨头形抱枕,江俊川回来,用手拈起抱枕,丢在一边,手搭在扶手上,背保持着挺拔的姿势,那样子,让抱着抱枕蜷在沙发上的程诺既爱又无奈,挺拔是挺拔了,可是一点居家男人的气息都没有。
她挤过去,挨着坐下,这么久以来好容易才拉近一点距离,不能前功尽弃。
江俊川对着电视再度皱眉,不过语气如常,程诺却听出他其实是不喜欢。
程诺眨着眼睛:“动漫----”
他拉开她的禄山之爪,去洗澡,隐约给了“幼稚”两个字的评判。
程诺窃笑,她不过是要激发出他的本性来,看看他能忍到几时,如果能一直包容她下去,固然好,不能的话,也好磨合。
终于听到他表达不满了,可是程诺好兴奋,恍惚看到江俊川的心扉之门开了那么一丝小缝。风景无限好啊------
她屁颠颠地爬上了床,向他靠去,圈住了他的腰,胶皮糖地粘着。
他却尝试推开她,黑夜里好像感觉到他的眉头蹙着般。
程诺都佩服自己的粘人功夫,往他那边挤去。耳畔若有若无一声叹息,他没再躲了,任她抱着。
慢慢地,程诺的手愈发放肆,从他的胸前移到下腹。她想起自己在书店里看到的小说,都说新婚的时候男人如刚开荤的猫,需求和欲望很强,可是他们结婚这段时间来,江俊川并没有表现出饥渴的状态,难道他天生异秉?
再往下呢,会怎样,容不得她犹豫,她的作乱的小手转瞬被一只大手牢牢握住,还被包拢了来,一往下移便被包得更紧,那种被牢牢抓住的感觉好极了,像是被呵护的小花,程诺如意算盘算了又算,没算到某人没上钩,却给了她这样的福利,乐滋滋地抱着江俊川睡了。
过了几天,和郭郭聊起男人喝酒的事情。
“男人一生两大爱,女人,酒----男人醉酒的表现可以折射出对女人的态度----”郭郭总结说。
“又扯蛋了吧?”
郭郭也是豪爽之人,不吐不快:“醉酒后如果还能保持自己的仪态,不说意气话,不意气用事,一如既往的冷静,那么这样的男人,说明自控力强,自控力强的男人,你说对那个爱他的女人而言,是福是祸?”
程诺想了想:“当然是福气咯---”
“错,凡事皆有双面性,自控力用于成就一番事业而言极有帮助,但一旦用之于家庭和生活,那就不一定妙了。他可以无情无义,可以见人挡道则杀人,见山拦路则劈山,你懂不懂?自控力和绝情是仅只一步的距离的----”
郭郭自然是八卦她的婚姻生活。
程诺哪肯老实交代,其实江俊川昨夜就喝醉了,等她迎上去时,被抓住了作支撑。第一次有一个男人乖乖地倚着,感觉怪怪的,那一刻,竟有种“岁月静好”的叹息。
他一米八几的个子,全靠在程诺身上,喷出的热气让程诺浑身一麻,这样浓烈的男人气息,好像被揭开了盖子一样,完全喷薄出来,熏得她心跳如鼓。程诺脉脉地抱住了他,直到快支撑不住了,才轻轻地叫他。
他像猛然惊醒一样,放开她,默默地去洗澡,刷牙,睡觉,没说一句话,没一个不当的举动,好像按照着作息规律,该洗澡洗澡,该睡觉睡觉正常得一如平日。
都说酒能乱性,为什么这个人睡着了,连鼾声也没有。她试探地在他唇角舔了舔,像小狗一样,从嘴角到下颌。他锁着眉头,移了移身体。
郭郭咯咯一笑:“你家江俊川是不是也是个自控力极好的人啊?”
“可能吧?也未必。反正我没见他失控过。”
“那他在床上—嘿嘿,也不失控?”果然是郭郭,问得程诺额前几条黑线。
“那你男人呢?”反问回去。
“我男人,酒心巧克力!”郭郭笑得猥琐,还解释,酒心巧克力,尝起来有酒味,有苦味,有甜味,甜人又腻人的那种男人。喝醉后色心大起,不温柔,很粗鲁的那种,又甜又苦的那种!
程诺呸了一口,自叹不如郭郭脸皮厚。
两人嘻哈一阵,郭郭说:“但是你放心,依我的观察,江俊川绝不是个无情无意的人。”
“你这么肯定?能看相?”
“昨晚陈剑在绝色遇到你家那位了,绝色是什么地方,鱼龙混杂,江俊川却在那里,你说陈剑能不关心吗?他就留意了下。”
“你猜陈剑后来又看见了谁,太让陈剑吃惊了,他看到你家江俊川竟然和刘潇在一块儿,刘潇你知道吧?呼风唤雨那类人。程远航和刘潇是同学,今天刘潇告诉程远航,他决定帮忙打彭震云的官司-----彭震云,是国安局刚出事的一个干部,因为和彭震云有过过节的国安局另一个副局莫名其妙死在车里,所以,彭震云成了本案的重大嫌疑人。所谓一叶落而天下知秋总而言之,江俊川是个很仗义的人,不仅没像其他人一样唯恐被牵连,反而出手相助,帮人帮到这个份上,是这个---”她边说边竖起大拇指。
第五章 黑夜里你的呼吸
日子在磨合中过去,一晃两个月过去了。c市举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