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阿姨越发误解得厉害:“嗨,脸皮都薄呢-----”
江一凡从北京打电话来,一面安慰着程诺的父母,一面托关系打听程砚的案件。
反馈回来的信息对程砚极为不利,毒品是在程砚的车上搜到的,开车的是一个叫阿红的酒吧女,阿红自然一口咬定对车上有毒品之事毫不知情。几天的调查下来,程砚已经承认和阿红关系不同一般,阿红现在住的房子,是他承租的。一家赌场老板作证,程砚常和阿红在他的店打牌,出手阔绰,输赢很大。
以程砚的收入,哪来的钱租豪华地段的房和搞赌博?
程砚现下是百口难辩。
程诺的爸爸一听就长叹息,结婚几十年,老婆嗜好不多,就爱打牌,熏陶得一对儿女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打麻将和斗地主。为这,夫妻俩吵了二十来年了。这几年,年龄大了,他没有精力管妻子打牌的事。可没想到,这上梁不正下梁歪,正如掉了一颗钉子折了一匹战马,折了一匹战马,甚而毁灭了一个国家一样,儿子被赌博所害成了贩毒嫌疑人,这前因后果,将以前的怨气都牵扯出来。
程诺追出去扯住父亲,他苦笑着说:“你以为我会不懂事到这会儿和你妈吵架吗?我就是忍不住想叹气,要是程砚能和俊川那孩子一样稳重就好了---”
程诺从父亲的肩头望过去,季之麒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指间夹着烟,这人,不知道医院不允许抽烟么?她过去抢下他的烟来,指指墙上的标识。
程诺打了好多个电话,同学、朋友,不外一件事,打听一下程砚的情况。
结果不仅不得不对所有人解释,还加上了一点谎言,说江俊川出差了,没办法尽快赶回来,所以程砚的事,她程诺来找他们帮忙了。
“怎么会啊?我今天才在xx看到他啊,你们吵架啦?我说程诺,你是不是该小心点了,江俊川这样的,小心其他的女人哦----”
几乎所有人都这样结束电话,点滴汇成江河,三人成虎,程诺的心就真的有了那么一点点扩大的委屈。
江俊川回来的时候,程诺还呆呆坐着。
只要他稍微关心地问一下程砚的事情,她的委屈就可以化解,就可以驱散。
可是,江俊川径直拿了换洗衣服,又径直去了浴室洗澡,连问一声也不曾。
她禁不住怀疑起自己在医院的笃定语气了。那会儿,季之麒似笑非笑,问她:“程诺,他呢?”
“上班啊----他很忙的----”她自己都觉得借口很勉强。
“忙?连这你都相信?程诺,刚才谁偷偷地哭,嗯?怎么对别人,你就这么大度?”
她郁闷之极:“季之麒,你还是怀疑我,对不对?你不相信有男人真心爱我,对不对?我妈给你做好吃的,都喂了----白眼狼么?”
江俊川洗澡的时间里,程诺脑子如麻,一会儿是程砚的事,一会儿是母亲的病,一会儿是季之麒的诘问。
很快,他从浴室出来,清清爽爽的,从餐桌前经过,绕过发呆的她,皱眉:“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天,她都哭成那样了,他竟然问她为什么。
她压制着委屈,他问:“为了程砚?”
那样的语气,像反问,也像质问。
她胸口涨得难受,抬眸看他,想要看到他的心里去。
-他俯下身来,盯着她:“你在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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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诺不由头往后靠,避开那眼神闷闷道:“我担心程砚--,还有我妈妈--有人指证,证据确凿,就是不承认也不能怎样?是不是啊?”
“程诺,我只问一句,你相不相信你的弟弟?”他直起身,影子投到程诺身上,却是模糊虚无的。
“如果他不是那样的人,你还担心什么呢!”
说完这话,他转身离开,程诺半天才回过神来,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是她还是担心啊!还有,她妈妈住院了,他都没有问一句。
十一点的时候,陈剑打电话告诉她:“程砚本人坚决否认贩毒,可是被抓的那个女人开的车是程砚的,毒品是在车上搜到的-,为什么车上有毒品,她说不知道,还说车是借程砚的---这个女人一口咬定不是自己干的,也不知道车上的毒品怎么来的,如果没有其他的证据,所有的事她都可以推到程砚身上--------”
程诺大乱:“那程砚岂不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看警方会不会找到其他证据,毒品从何而来,查到源头的话,才有转圜的余地。那女人在绝色上班-,是个酒吧女----”陈剑只知道这样一点,“我看她就是个贩毒女,要是能查到她和谁来往密切就好了,不过毒贩子向来很谨慎,要查不容易----”
“陈剑,程砚被定罪的可能性有多大?”程诺声音颤抖。
“这个不好说---”
“如果程砚不认罪呢?”
陈剑细细分析:“不认罪也有两种情况,如果警方有其他的证据链证明他有份参与,那么他本人就算不认罪也没用。除非没证据,但是现在,有人证,有物证,局势对程砚是很不利的。”
程诺在梦里哭。
江俊川推开她湿漉漉的脑袋。
“小砚被打,全身都是血,好恐怖,好可怜----”她身子瑟瑟抖着,牢牢地抓着他的衣襟,嗷嗷哭出声。
江俊川推开她的手半道卸了力,声音放低:“睡吧---”
可是程诺还是在抽抽噎噎:“我睡不着,我担心他。俊川,俊川,你能理解我的心情么?程砚是我弟弟,要是姚青也出了事,你也不担心么?”
江俊川停在她胳膊上的手一抖,加大了力量。
程诺哽咽,泣不成声:“你看,我才提到---姚青----,你就这个反应,你怎么能-----要求我-----冷静啊?你今晚是不是又在翻译稿子,是为了阿昀一家么?你还和姚青一起去看望阿昀的家人,帮阿昀的嫂子推车,可是我弟弟的事情,你却袖手旁观----”
几秒后,江俊川推开她,冷冷地回答:“随你吧------”
他背过身去,程诺瞪着他的背影,眼睛又痛又涩,却再没了泪水,无力地将自己蜷缩起来。
那一周,陈剑一直在为程砚的事奔波,但是徒劳无功。程诺的母亲在医院住了两天,闹着出院,这期间,江俊川来看过一次。他刚离开,郭女士便忍不住问程诺:“俊川真的很忙么?”
她直觉到女儿女婿神色不对头,尤其是女儿,眼神黯淡,没往日那么亮了。
问这话时,季之麒正推门进来,提着一大篮水果和鲜花。
这小子难得地去换了花瓶的水,插上了带来的康乃馨:“阿姨,你好点没?晚上想吃什么,您不是爱吃一品鲜的鸡汤么?-我给您打包去--”
郭女士眉开眼笑:“之麒就是好,没白疼----怎么阿姨觉得比程诺和程砚还亲呢----”
郭女士就有些伤感了,和季之麒比起来,江俊川还真是,象征性地问候几句外嘴就贴了封条似的。
这晚,郭女士强烈要求出院的要求得到了医生的同意,季之麒开车送他们回家。路上,他的电话一直响,大约估计到有病人在,所以直接按断。
到第四次响的时候,程诺忍不住伸手取过他的手机,接通了放在他耳边。
隐约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女孩子柔柔地讲,他也没反应,嗯都没嗯一声,可是那女孩还是咕咕的说个不停,这头又不回应,那头又兀自热络,而可恶的季之麒唇角还漾着一抹笑意,应该就是他的那些女朋友中的一个打来的,变态!程诺气得将电话直接摁断,丢回车挡板。
“程诺,你怎么可以这样没礼貌?”郭女士可是旁观者,批评程诺,“之麒热心送我,你还发火,有理啊?”
季之麒的眼角好像都要漾出花来,斜睨着她,洋洋得意。
程诺气得脸朝着另一边。
下车的时候,季之麒打开车尾箱,程诺去拿东西,看母亲颤巍巍上楼了,趁机咬牙道:“季之麒---”
季之麒好整以暇地低头看着她,她挤出两字:“变态!”
他却毫不在意地耸肩,唇角愉悦地裂开。
这人,以气她为乐!她越生气他倒是越舒心!
只能用“变态”来形容!
程诺的爸爸忙上忙下,将妻子扶到床上躺下,才猛然想起:“诺诺,俊川呢?什么时候下班?让他过来接你回去---”
江俊川走得匆忙,根本没问关心自己什么时候回家,程诺淡淡道:“不用了,他太忙---”
“有那么忙么?家里没事也就算了,程砚出事,他还这么忙----”郭女士念叨着。
程诺的爸爸按按妻子的肩,示意她不要当程诺说:“那孩子,我不会看错的----”
“看错?我一直提心吊胆呢,他那性格,会急死人的,哎----怎么两兄弟---差别这么大啊-----”
门没关,程诺的爸爸咳了一声,打断道:“好了好了,你休息你的,别的少操心-----”
原来季之麒就提着药袋站在门外,将她的话听了个大半,问:“阿姨,刚才你说两兄弟----”
郭女士这会儿不知道如何打马虎眼,程诺爸爸马上道:“你阿姨是说程砚和他姐夫呢----哎,你是不是该吃药了?程诺,给你妈倒水----”
床头柜上摆着一张江俊川和程诺结婚时程家的全家照。
季之麒拿起来,端详一阵,那模样让几个人的心再次提起,生怕他再提起江俊川,看他放下又松了口气,他却道:“我还以为你是说我和他呢-----”
他的语气不似调侃。
无异于重磅炸弹的一句话,也许说者无心,听者却吓了一大跳:正吃药的郭女士被水呛住,伸着脖子喘不过来。
程诺忙着给她抚胸口,程爸爸奔出去拿纸,一家人乱作一团。
而惹事的人毫不自知的样子。
程诺的爸爸就说:“之麒,你也有自己的事情,叔叔谢谢你了,也晚了,你回去吧---”
季之麒答应一声走了。
剩下三个人惊魂未定。
“之麒是不是知道俊川的事啊?一帆不是说季洁和之麒都不知道么?”郭女士好容易咽下那把卡在喉咙的药片,大口喘着气。
联想到季之麒对江俊川的敌视,程诺有些不寒而栗。看女儿也失魂落魄,郭女士气得轰她回家。
她下楼出小区门,来到马路上,胡思乱想之际,身后一束雪亮的光带射来,回过头来,手遮住眼睛好一阵才看清,不禁哀叹,阴魂不散哪,坐在车里的,不是季之麒么?
她现在一见他,全身习惯地竖起了刺。
他并没熄灯,下了车,向她走来。车灯很亮,投出了一条光带。
她后退一步,跳远一些,警惕道:“季之麒,你又发什么神经?”
手腕上,残存着他的牙印,由红变紫,现在是暗黑色。
他不语,牢牢地看着她。
程诺这几天烦躁得很,此时如火山喷发,对准季之麒开火,吼了一大堆,什么冷血,乖戾,纨绔子弟,花心,玩弄女性,没责任心,永远不成熟------
季之麒就看到她张牙舞爪的,激动万分,挥舞着手,背后,一辆车风驰电掣开来。
他脑子轰地一想,来不及判断,已经健步过去,抓住她的肩,用力一带。她跌入他怀里,那些个滔滔不绝化作撞痛后的一声闷呼。
她终于被震回神来,如被放了气的气球,没了气势,可怜兮兮,傻傻呆呆的。接下来,换季之麒咬牙诅咒,然后,大力扯她上车,推搡进车后座,十来分钟后,将她扯下来,丢在小区门口。
程诺还站着,他的车又倒了回来停下。
他的怒气再次发作:“你傻啊,站在这里等车撞,是不是?”
失了耐性,径直拖着她就往小区里走。
程诺被拖进电梯,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季之麒好像知道自己住哪栋哪层一样。看她半天没拿出钥匙,他还抢过来她的包,找到钥匙,往锁孔里一插,程诺突然就跳起来,急急转身。
“程----诺---”
季之麒冷冷地喊。
“我忘了,郭郭还在等我呢-----你快送我去----”
她逃命般奔进电梯。
季之麒懒懒地伸出手挡住了电梯门,斜着眼睛,危险地问:“程诺,你在怕什么?有什么事瞒着我?----”
从在程诺父母家开始,季之麒说话就似有所指,程诺当然是否认。
偷着给郭郭发短信约好地点,郭郭也第一时间来救火,季之麒看到郭郭,才开车离开。
“季之麒送你来的?”
郭郭眼尖,看到了季之麒的车。程诺头疼地诉说着季之麒的可恶。
郭郭拍拍她,意味深长地笑:“这样的小男人,程诺你还是不要去惹的好!”
程诺深有所感,是啊,小男人,雏男版,长成版,结果是光鲜的,过程却是惨不忍睹的,真不懂那些个女孩子,怎么就被季之麒迷得七荤八素了!也许就是只看到结果,不了解过程吧?倒是她,见证了他的成长,被他折磨惨了。就是郭郭也不一定知道季之麒的真面目,有些祸害,天生就是来折腾人的。
第八章 绝色
郭郭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转话题:“江俊川怎么回事啊?他知不知道程砚在看守所日子不好过啊?”
听说程砚和一个混混关在一块儿,那个混混看他不爽,已经找了他几次麻烦。
郭郭有些担心地看着程诺,半晌冒出一句:“诺诺,晨曦去s市了,她的婚姻是我看着破裂的,你也是我的好朋友,我这两天心里闷得慌。从晨曦的身上,我感触颇多啊。这男人和女人不一样,男人的江山里没有女人的影子,而女人却将男人当做自己的天空----”
程诺莫名其妙:“你丫说话怎么变深沉了,你不知道我教英语的啊,听不懂诶-----”
郭郭正色,话题一转:“朋友有难,我一定会帮忙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