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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笼罩着程家的阴云转瞬烟消云散。陈剑通知程诺去接程砚,郭郭陪着程诺一起去了看守所。
两个女人都只是和学生打交道的教师,几曾见过禁卫森严的气势,乖乖地登了记,在门外候着。
“你怎么啦?裹得这么密实,脸色也不好。”郭郭狐疑地看看程诺,伸手要拉开她的围巾,程诺一躲。
郭郭生疑。幸而铁门开了,程砚慢吞吞地走出来,半个月的拘禁,让一个风流小生一脸的胡茬,头发长得遮住了眼睛,愣愣地看了一会儿天,似是被阳光刺到了眼。
他走到程诺的跟前,程诺抱住他。
“姐,我好多天没洗澡了。”程砚挣扎,很不习惯被当作宠物一样抱。
程诺砸了他一拳。
“喂,程砚出来应该高兴,适可而止啊!”郭郭看不过去,过来分开他们。
“打是亲骂是爱啊!”程诺瞪着眼睛。
“拜托,别让大帅哥在这里丢人现眼,赶紧订间房,把他的刺猬头剪剪,还有胡茬。啧啧,程砚,身上有没虱子啊?”
两个人回到家,自然,程砚被父母苦口婆心地教导了一番,在男女关系上,程砚向来是看的很开的,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不敢吭声,乖乖听训。
郭女士在管教孩子方面,特别得很。比如程诺犯了错,程砚也被连着骂一顿,同理,程砚犯了错,当姐姐的程诺也免不了要挨批,所谓的“株连”是也。
“那时候别人都羡慕我生一儿一女,现在可好,邻居都笑死我了。儿子进看守所,女儿呢,这么大一个人了,不会做家务!程诺,你看你和俊川结婚这么久了,两个人哪像夫妻?”
程诺的爸爸难得地开口:“就是啊,小诺,你太任性了。要不是这次俊川他们抓获了那些吸毒者,程砚能出来么?”
程诺忍不住:“程砚,你说,看守所里那个混混怎么难为你的?如果真有人打了招呼,他还那么猖狂?”
程砚暗叫不妙,打着马虎眼:“哎呀,我都出来了,还扯这些事干嘛?我想一下啊,开始那个刘铁还找我麻烦来着,后来倒没有。”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其余三人没做声了。
郭女士训累了,提着个袋子出来,塞给程诺:“呶,之麒的外套,我洗好了,你顺道还给他。”
“哪来的?干嘛我还?程砚还和他一个公司呢。”
她妈瞪她:“你傻啊,程砚是和他一个公司,可是总要回避一下,你想让公司人都说程砚走了董事长的后门么?整天失魂落魄的,想啥去了?”
路过绝se的时候,她打季之麒的电话,没好气:“你在不在绝se?”
“怎么啦?”
“母后娘娘懿旨,还外套给你。”
季之麒不语,程诺不耐烦了:“季之麒,你给我说话!”
“不在!”
程诺对着电话龇牙咧嘴。
身后却响起了鸣笛声,她回过头,路边停着的一辆车里,季之麒正摁着喇叭。
程诺走过去,将衣服丢在副驾上,冲他摆手,有多远走多远的意思,可是这家伙装作不懂,催促的喇叭声一片,他就那么安然地倾身打开门,一副她不上车他就不走的无聊样。
她懒洋洋上车,问:“你不是不在绝se吗?”
季之麒一张脸阴阴的:“当然不在!你以为我想再被某个可恶的人吐一shen。”他扫一眼她,从不戴围巾的人,脖子上缠了好几层。以往过圣诞节的时候,郭女士常爱用一条白色的围巾裹住她,一出门,这丫头就扯掉了。
程诺扯扯,对着后视镜照照,看不见齿印,放下心来。季之麒狐疑地看看她:“怎么戴围巾了?你不是最讨厌?”
“人都会变嘛,呵呵!”
他的话语幽幽:“少装了。臭警察掐你脖子了?”
季之麒伸出一只手就来掀她的围巾,她躲闪,记着还在大马路上,大叫:“疯子!看前边!”
季之麒一脚踩下油门,车速陡然提高,从一辆摩托车身边擦过去的时候,还故意短促地按着喇叭,惊得摩托车差点跌倒。
“季之麒,你这个疯子,疯子!你想死么?你是不是要害死我才罢休?”
---------------------季之麒心语:程诺,你笑一次,我就可以高兴好几天;可看你哭一次,我就难过了好几年。
两兄弟和一个女人的虐恋情深,让人嘘唏-------
最后这话让车速减了下来。
乏力地瘫在车里,程诺惊魂未定。车在二环转了一圈吗,又去环城路绕了一圈,终于在一个多小时后才绕回来路。
快到小区了,程诺叫他停车。可是季之麟哪里是那么听话的人,到小区门口才停车,还按下了门锁,程诺怒瞪他,却无计可施。
季之麟看定她,慢慢伸出手来掀开了她的围巾,眼眸瞬间浮上了浓黑的墨色,伸手覆上那个黑紫的齿痕,程诺疼得吸了口气。
他操拳砸在喇叭的按键上,长长的鸣声不断,猛地打开门,一脚踢在车轮上,程诺追上去,拉住了他的衣袖:“季之麟,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看着她惶恐害怕的样子,低低咒道:“你是笨蛋么?让他欺负?妈的,对女人这样,还是男人吗?”他翻卷着她的衣领,在她的锁骨下又发现几个触目惊心的紫黑血痕。
有认识的人看过来。
程诺忙急急地挣脱:“季之麟,你放开!”
他抓住她,痛心地:“程诺,这是虐待,家庭暴力----”
看他眼里的疼惜,她压抑着难过突然就决堤了,在父母面前不能说,在朋友面前不愿说,真正有人看到隐藏的伤痕的时候,所有的强装都不在乎没了。酸楚铺天盖地,委屈无以复加,眼里湿意堆积,她不敢眨眼睛,哽咽声音道:“是我不对啊,我不该出现在那种场所的,所以他生气也很正常。我跟他说清楚了,我和你,不是他想的那样,亲如姐弟----他生气也是正常的----”
话没说完,她的胳膊便被他狠狠的甩开了。
他冷冷地说:“你脑子里进水了?还为他辩护?程诺,我他妈的真想把你脑袋拿去解剖,看是什么特殊构造,你这样的笨蛋,谁是你弟弟?我叫你姐姐了吗?”
程诺变为错愕。
季之麟咬牙:“程诺,我怎么就放过你了呢?冲你那天醉成那样,我他妈的也不该放过你!”
程诺才想起酒醉后吐脏他衣服的事来,头疼:“季少,我昨晚把你衣服弄脏了,改天我赔你一件,好不好?”
季之麟甩开她,大步上车,将车轰地开走。
回到家,江俊川不在。书房是他的天地,玻板上除了一本厚厚的词典,就是打印机和显示屏。
她随意地翻开那本词典,夹着书签的几页都用黑笔细细地做了符号。封皮上的塑料纸起泡了,书脊也已经裂开了,想起附近有家装裱店,她将词典用口袋封好,预备明天送去补补。
和老爸争论的时候,感觉老爸说的话就是另一个自己所说的话,一会儿觉得江俊川不爱自己,不在乎自己,一会儿又觉得他那是天性使然,或者是家庭原因,理应谅解。就是程砚的事情,他也出过力,不管是不是增补的,不管他如何面容淡淡,可是该做的还是做了。用父亲的话来说,他天生就是个行动派,或许很孤傲,压根不愿意表功。这样的男人,需要用心去体会他的爱意。
想着,就把词典放在了鞋柜上,预备出门就可以看到。
第二天,程诺一出校门,便看到季之麟。这么个帅哥站在校门口,还有辆拉风的车,同事都好奇地停下来,程诺被迫跟季之麟打了个招呼。懒洋洋靠在丰边的他,一身黑,冷如冰霜的俊脸却招眼,让一群小姑娘走过了还频频回头。
“程诺,介绍介绍嘛---”同事开玩笑。
程诺一一介绍,季之麟,我弟弟之类的,几个同事知悉季之麟还没结婚,开玩笑要给他介绍对象,程诺代季之麟应承了,嘻嘻哈哈间,季之麟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拉着她直接上了车。
没礼貌的家伙!
季之麟将车直接一个大转再一个倒车,将车开出去。
程诺这才看到他只套着件黑色的薄毛衣:“季之麟,穿这么少,装酷啊,哦,为了泡妞----难不成你喜欢未成年?”
季之麟脸臭臭的:“你不知道我喜欢傻大姐!忘了自己吐得一塌糊涂的样子了?昨晚怎么说的?”
多方回想,程诺总算记起了程诺给他你买衣服的事,忙赔笑:“过几天再买,行不?”
他的脸瞬间又沉了下来,一言不发,将车在食府广场停下。
感情他要她请吃饭以赔罪?
自有小bbs·jooyoo.net弟去泊了车,引着他们上楼。
二楼是海鲜食府。大幅的玻璃窗配着精致的木格栅栏,灯橘黄温暖,很有家居气息的店。
一个热腾腾的砂锅端上桌来。
这下面,有阿昀嫂子的摊。程诺收回视线的时候看到自己的碗里有个鱼头,蹙眉。
服务员又送上了一个红油火锅,一个摆放了生鱼片的龙船。
程诺补脑,季之麟考得差,程诺好一点,成绩差的多吃点,成绩好的也要再接再厉。季之麟是个挑嘴的家伙,程诺在江一帆面前一直是个乖乖女,装作很香地吃鱼头,季之麟千般不愿,也只好吃。季之麟从不爱吃发展到抢程诺和程砚的。
季之麟咧嘴:“我其实也不喜欢吃。”
两人瞪着对方,突然都笑起来。原来两人一直都误以为对方喜欢吃这白白腻腻的东西。
程诺用勺子舀了鱼脑髓,递到季之麟嘴边,威逼道:“季之麟,吃下去----”那油腻的东西,实在恶心,她从来不吃,可是为着可恶的季之麟,她吃了十来年,此仇非报不可呀!
没成想,他张开嘴,咬住了勺子,斜睨着她含着淡淡的笑吃了下去。
看看他平静表情下的隐忍,程诺抽出勺子:“你还真吃下去,你爸爸又不在这里。”
程诺躲闪。
季之麟捏住了她的下巴,程诺咬紧牙关,被他虚晃一枪,强行喂进她嘴里,喉头一阵恶心,被一勺汤压了下去。
“季之麟,你这个天杀的!----”程诺擦着呛出来的泪花,后悔死了,那一刻,她想过再难吃都要咬牙吃下去,因为她程诺从不欠人的。
程诺本是不喜欢吃日本鬼子的生东西的,可是这一盘隆重登场的河豚鱼片卖相极好,薄薄的,在灯下透亮。
呛鼻的味道冲上脑门,眼泪花花,怕季之麟借此嘲笑她,忙掩了鼻转向窗外。
华灯初上,广场的万千鞭炮式的灯都红红火火的亮了起来。映入眼帘的一个人的身影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娇俏的个子,不正是姚青?
季之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唇角轻扬:“开军车的美女----改卖糍粑啦----”
她和季之麟小时候也吃过糍粑,卖糍粑的辛苦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屉锅里咕噜噜的煮,剥开竹筒,姚青烫得丢了手上的,糍粑落进下面的磁盘里,溅起的糯米粉扑得她一脸。
季之麟轻嗤一声。
因为看到了姚青的窘相,他的脸上突地浮起了笑意,一张脸如雪后初霁,看得程诺都呆了,这人,原来会笑诶。
姚青将脸擦得一团花,他掏出纸巾来,拍拍姚青的手,将纸巾塞到她手里。
姚青像是被吓了一跳,他就那么看着她的窘相,眉间漾着温柔的笑,好一阵,才腾腾地伸手拿过了纸巾,挑起了姚青的下巴,一点一点的擦。
他们的身高很契合,一个高大,一个小巧。长相也是。一个俊朗,一个娇媚。
程诺刚还示意季之麟看,意思呢,自己我的老公有爱心,有责任心,自己绝没看错人。
季之麟的眼神有着了然和冷讽,似笑非笑的:“啧啧,好甜蜜----”
她嗤地一笑:“你要是那样,我也会帮你的----”
“哪样?帮我吹?深情款款地对视?”
季之麟示意她看清楚,江俊川此刻小心翼翼地帮姚青吹着眼,怀中的女子仰着细瓷般的脸,手扯着江俊川的衣襟,竟靠在了江俊川的怀里。她烦躁地转头:“服务员,买单---”
一顿饭下来,餐费三千多,季之麟往后靠坐着,等她买单。
“程诺,心情如何?被人宰了一把的滋味?”
这话无疑于火上浇油,季之麟总算说出来了,他保证程诺一定会永远记得今天,不光是钱花了,还目睹了老公和另一个女人的好戏。
“很好---”
程诺咬牙切齿说。
季之麟也不再说什么,开车径直送程诺回家。程诺心头有种异样,不开心地开了电台,手边的词典提醒了她,她让季之麟在一家广告装饰店停车。
季之麟翻了翻那本书,对用惯电子词典的他来说,这本厚厚的词典连做转头的资格都没有。
与其是惊讶程诺缝缝补补的行为,不如是怪异于程诺的过于平静,看到自己的男人和另一个女人卿卿我我,我能想起补书,季之麟想,这世上也就只有身边这个傻瓜了。担心,叮嘱都咽进了肚里,这么迟钝,他季之麟遇到,是不是劫数?
程诺回家一个小时后,江俊川回来了,跟在身后的是姚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