逼视着她:“你可以忍受下去么?一辈子?像我妈妈那样,成为一个怨妇,或者赌徒?”
程诺别开头。
他叹气:“所以,我帮你改变----”
似是看出了她的疑虑,他却不解释,打电话叫服务员送上两套睡衣来。星级的收费标准,星级的服务,等服务员轻轻带上门后,程诺就有些感叹,有钱的顾客才是上帝。
第二天的比赛,人才云集。与其说这是一个比赛,不如说是竞争剧烈的旅游业发现网罗人才的契机。程诺的头发按照季之麟的要求,染了色,变了花样:上半部如行云,下面是纷卷的波浪。一套干练的猎装,随意地配了一条欧亚风情的羊毛围巾,遮去了她肤色的缺陷,让她整体呈现了一种纯净的气质,加之身材欣长,很是出众。而她一口流利的外语更是得到了评委的一致赞叹。
刚下赛场,便有一家旅行社来和她攀谈。
程诺接过对方的名片,对方自称急需要国际导游,程诺有些无措,抬头一望,季之麟正举手做个胜利的姿势。
那刻,让程诺突然想起了一句话:“所以,我帮你改变---”
她答应考虑,将电话号码留给旅行社。再抬头,人群之中,季之麟还站在那里,静静地对她微笑,程诺对着他绽开笑容。
程诺毫无悬念地进入了决赛。
季之麟拉她去庆祝。程诺有些兴奋,又有些踌躇,兴奋的是这么多年第一次得到了被人的肯定,踌躇是自己根本就是无心插柳,真正要辞职干导游,根本就是从头再来。
季之麟看她愁闷,拉她回酒店。
辗转不能成眠,她爬起来,打开电视。胡思乱想的时候,季之麟敲门进来。
他坐在床上,抢过遥控板来,央视五台的跆拳道比赛,程诺看得无味,只好去他的房间。
季之麟中途跑回来,便看到程诺胸贴在床上,腹部和腿都往后扬起,努力地往头部提,正做自创的那套参赛动作。
腰部的光洁肌肤豁然呈现,细细的一截腰,就在他眼前。
他就靠着门,不声不响地看着。
程诺累得倒在床上。
他走过来,递给她电话,是王毅的。拨回去,王毅一叠声追问:“程诺,你在哪里?”
程诺笑:“外面——省城---”
王毅穷追不舍:“在那里做什么?你是不是和摸你脚的人在一块儿?”
程诺哑然失笑:“王毅小朋友,你的脑袋瓜里就装些这个,怪不得成绩不好---再乱说,小心你师兄教训你----”
挂掉电话,她笑眯眯地看着季之麟,把王毅的话告诉了他。
季之麟盯着她,试探道:“如果真的像他说的那样,你怎么办?”
程诺拍他一掌,笑:“那我恭敬不如从命----收了你----就冲你喜欢我的臭脚丫----”
看季之麟眼眸渐深,她就有些得意,终于让他吃疼。
季之麟紧接着问:“真的?”
这人,又有什么幺蛾子?她警惕地住嘴,抽身下床,却被他大力一拉,跌到床上,他的俊脸离她不过一点点,眼睛里闪着攫取的光,程诺还在愕然,他的脸突然低下来,唇准确地堵住了她的,舌头趁势卷了进来,吮住了程诺的舌。
炙热的呼吸声在耳边放大,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
程诺拼命挣扎,可是他整个人压在她身上。
他亲得很用力,程诺的舌头被他细细密密地吸,无法躲开,本能地一口咬住了他的,他闷哼一声,放开了她的舌头。
一股血腥的甜在唇齿间漾开。程诺喘着气,骂道:“季之麟,你这个疯---”
“疯子”两个字被他用唇堵住了。
她用手抵住他,躲闪着:“季之麟,不要再玩了-----”
他却近乎疯狂地摁住她,黑黑的瞳仁燃烧着危险的光芒,深深地盯着她的唇,猛地低头,一口咬住了她的下唇。
程诺痛得叫一声,他抬起头来,齿间是鲜红的血,伸出手指拂过程诺的唇,鲜红的血珠如花,绽开来。
然后他抽身退开,退到窗子处,远远地看着她。程诺仓皇地跳起来,跑到卫生间,镜中的她,头发披散,脸孔苍白,下唇流着血,已经肿了。
水哗哗地流着,他这是怎么啦?为什么变得这么可怕?
好容易平定下来,慢慢走出去,季之麟靠在房门上,眼睛却好像隔了一层迷蒙的雾。
他那样子,和刚才的疯狂判若两人。程诺一时无法硬起心肠责骂他。
他开口,声音低低的:“觉得我疯了,是吗?”
程诺绞住自己的手指,隐隐觉得不安。
“让我变疯的是你。”他竟笑了,笑容清冷,“从我二十岁开始,我就疯了----因为我比你小,所以拼命地追赶你,你读大四的时候,我还在读大二,我们不在同一个城市。就是同一个城市,你也不会把我当男人看,可是我从来就不想你做我的姐姐啊,我不想那么痛苦,也不相信真有忘不掉的人,于是我在大学里不停地换女朋友,可没有一个不很快厌倦的---我用了两年的时间,证明了一件事,我季之麟,喜欢不了别人,除了你。你说你交男朋友了,说有人主动追你,然后你又失恋了,可是不久,你又说有男生追你,呵呵,你知道我听到自己喜欢的女人说自己与偶男朋友了那时的心情吗------我痛苦得要死,江一帆让我去国外,我来找你,你说,等我变成熟了你会考虑我----你说的啊,然后我他妈的就信了,果真走了,去国外,变成熟,可是,在我还没成熟的时候,你结婚了,结婚你都不告诉我,如果不是郭郭,我还蒙在鼓里-----”
程诺用手抓住了门框。
“我当天就飞回来----在你新婚夜回来,在路上,我又给你电话,最后一次机会,我的手都在抖,我告诉自己,不要急,会赶回来的。我一定要告诉你我喜欢你,在一切都还没成定局之前,可是你挂了我的电话-----还把电话关机了---那个时候我还没上高速,绕城高速出了交通事故,堵了一路的车,司机告诉我,回到c市会是凌晨两点----”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绝望渗到这房间的每一处。
太多太多的震惊呼啸而来,程诺呆怔着看着他,他仰着头,抵在门上,眼睛望着天花板,神情萧索颓废。
程诺走过去,怯怯地伸出手来,触到季之麟的衣襟又收回来,慢慢地握成拳。
她的头刚好到他的下巴,看到他的喉结,很久才滚动一下。
“季之麟,对不起---”
她蠕动唇,听到自己的声音竟有点哽咽。抱歉,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除了抱歉,她还能做什么呢?
他不动,闭着眼睛。
电话就在这时响了,她奔过去,如捞救命稻草一样。
“你在省城?”沉稳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是江俊川。
“在哪里?”他又问。
她抱着话筒,忘了思考他是怎么知道她在省城的,低低道:“师大---”
一双手从背后抱住了她。她身体一僵,刺激得电话差点脱手而去。
“程诺?”江俊川疑惑地发问,她急促的呼吸传到话筒这头,放得无限大。
程诺握住手机,左手去掰季之麟的手,她匆匆摁掉了电话。
她被他圈在怀里,又一轮的挣扎开始了。掰开了这只手,他的那只手又来作乱,才奔出一步,又被他反手一拉轻松带回怀里,往后踢他的腿,被他两腿夹住了,筋疲力尽的挣扎,实力悬殊的角力,被他一搅,成了欲拒还迎的暧昧游戏。
季之麟情迷时再舍不得放手,牢牢地抱紧了她,恨不能揉进骨子里去。
滚烫的精壮身体,起伏的胸膛,炙热的呼吸,让程诺意识到了危险,她扭头,在他的胳膊上狠狠咬下。
她低头,露出的一截颈子光滑细腻,季之麟眼神迷离,咬住了她的后颈柔软的部分。
程诺身体一麻,哪里还有力气咬下去,软在他的怀里,挣扎道:“不---要----”
尾音恐惧中带抵触,让季之麟陡然想起了那个蓝盈盈的泳池,十四岁的她,在水里扑腾挣扎,被救起后说的也是这两个字。
他停止了动作,大脑开始清醒,叹气:“让我抱抱------抱一下就好----”
声音里的落寞让程诺的负罪感更重,僵着,任他抱住了她的腰,下巴搁在了自己的肩上,灼热贴上她的背。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这世上,无望的暗恋是一把看不见的凌迟刀,剐得人千疮百孔,面上却还得强撑起若无其事的笑容。
她懂这其中的滋味,曾经被这种感情伤害得颓废沦落。可是,命运的车轮为何如此诡异,在被别人伤害之前她早已重重地伤害了另一个人。如果时光倒流,她一定不会许下那个像蝴蝶那样轻飘飘飞走的承诺。
那时的她是说过,“好啊,等你变成熟,我会考虑----”一句戏言,却埋下孽根。
过了很久很久,她感觉自己的腰都要断了,终于忍不住出声:“季之麟----”
她努力扭头,他却又紧了紧手臂,将她揽得死死的。她憋了劲去掰他的手,却被拉到在床上,和他相对而躺。
他的眼如沉沉的暗夜:“你在害怕么?怕我对你用强?”
他平躺着,离开她一点距离,侧脸望着她:“我不会,因为我要的还有你的心--------程诺,我会等你,等你离开那个不爱你的人,等你辞职,我们一起离开---”
程诺怔怔地回望他,再不能玩笑相对:“季之麟,对不起----”
他翻身,闷闷地道:“不要告诉我你的心是铁打的,也不要说感情是不能勉强的-----”
她望着他倔强的背,心里的酸涩扩大,要怎么做,才可以弥补自己对他的伤害?当他们如姐弟般相处的时候,她是轻松的;可是他现今要向她要感情,她不仅给不了,恐怕说一句话都有错。
她慢慢起身,给他盖上被子,轻轻悄悄地走出房间。
决赛在第二天进行。
程诺的唇上结了一个血珈,眼睛两个黑眼圈,她就那样上了台,因为是决赛,电视台全程直播。可是因为季之麟一直沉默地坐在最后一排远远地看着她,身影依然醒目,给她巨大的压迫感。
隔了那么远,她却觉得看到了季之麟眼里的凝重,好像在说:“所以,我来帮你改变----等你辞职,我们一起离开---”
回答提问的时候她便有些语无伦次,评委微微失望,台下几家旅行社的负责人也交头接耳,将注意力转向了另一个选手。
从比赛的地方出来,季之麟去开车。
程诺在原地等他,抱着双肩,心里茫然得厉害。
一会儿电话就要命地响起了,父母的,程砚的,郭郭的。父母指责她,导游这工作是女孩子干的么?是结了婚的女孩子干的么?那是青春饭。
程砚直接问她,是不是季之麟哄骗她来的,提醒她别头脑发热。
郭郭呢,有些惋惜,说程诺你当教师真是可惜了,看你现在的发展态势,估计在一中难以翻身,可是导游这行难做啊,听说要骗游客才有提成,你一结婚女人,马上要生孩子,要顾全家庭,怎么做也难以两全啊!
甚至她的婆婆也打了电话来,严厉地叱问她,这么做同江俊川商量没,知不知道她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给江家添丁加口,那些云里雾里的不切实际的东西,不要去想。
她就在寒风中听着,抬眼,艺苑阁上的一行标语映入眼帘:不是一切呼吁,都没有回响;不是一切忘却,都无法弥补;不是一切深渊,都是灭亡;不是一切灭亡,都覆盖在弱者头上----
就在她低眉时,电话又来了,却是江俊川。
她四顾,在花岗岩砌成的高大辕门下,他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
她吸一口气,朝他走去。
该来的都像暴风雨一样来吧!
这上台阶和下台阶的几分钟里,她手揣在包里,握成了拳。冬日的风凛冽地刮着,黄叶飘零,卷起了一地的梧桐叶,打着旋儿,又无力地坠落。而他,穿一件短的黑色的薄呢大衣,衣袂飘飘,长身玉立,在一干人中是最受人瞩目的男人。
有女大学生边走边大胆地看他,程诺想,从前的自己也和她们一样无知无畏吧。
季之麟的电话在程诺走到江俊川身旁的时候来了,说自己就在她身后。
她仓皇地回头,刚刚自己停留的地方,停着季之麟的车,黑色的车身,里面有个模糊的人影。
她站在江俊川几步远的地方,等他开口。
江俊川朝着前方微微一笑,“不得不说,你又一次让我刮目相看-----”
程诺看着他。
“是星星,就不要隐藏自己的光芒,人只有在做喜欢的事情时才炫目---”
他不笑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