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顿了顿,幽幽道:“你照顾好自己,我最近,要去外地学习……”
程诺看他出门,砰地一声,用力关上门。
元宵节,程诺的爸爸背着郭女士来学校看程诺,将一个电饭煲拿给她:“别在外面吃馆子了,你看你瘦成啥样了,你妈要是看到啊,还以为是非洲难民呢。这是我买的玫瑰馅的汤圆,今晚煮着吃……”
目送着父亲离去,程诺喉头发酸。
从晚上八点开始,城市的上空烟火闪烁,漫天流星雨,凝固在苍穹的弧线美到了极致。
群发贺信正兴起,程诺也收到了好多署名“向各位朋友恭祝元宵快乐,阖家团圆”的短信,草草回复,插上电饭煲煮汤圆。
“咔”地一声,灯熄了,屋里一片黑,看外面,却是灯的海洋。
应该是自己家的电线出了问题。举着手机照明,怏怏地下楼,去敲楼下住户的门,哪里有人?这个时候,万人空巷,都去看耍龙灯了。
她抱着膝坐在黑暗里,汤圆刚刚打开包,水还没有烧开。给房东电话,房东倒是接电话了,笃定地告诉她,换保险丝是唯一办法,怎么换,拉下闸换啊!
借着手机微弱的光,果然看到了烧断了的保险丝,可是哪来新保险丝?
与拿着各式荧光棒的行人擦肩而过,形只影单的,就有了“快乐和幸福是他们的,而我什么都没有”的感慨。大街的超市都关门了,店铺也是。
她丧气地回屋摸黑睡觉。被子像铁一样,冷得睡不着,蜷成一团。
好不容易睡着了,电话又没命地响起来,她按掉,再响,再按,门外敲门声如擂鼓,伴着喊她名字的声音。
昏昏沉沉地开了门,门外人风一样进来,抱住了她,冰凉凉的衣服刺激得她马上清醒。
她瑟瑟地抖起来,然后是惊天动地地咳嗽,断断续续道:“季之麒……你怎么……来了?”
“怎么这么黑?灯呢?”季之麒蹙着眉,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抱着她,将她半拽半拖地弄上床,一路碰倒了椅子,踢翻了仙人掌,腿还撞到了床头。
半小时后,曾是道馆兄弟的章亚拿着保险丝赶来,章亚也有有钱人家子弟,两人鼓捣半天,终于换了保险丝,灯亮那刻,章亚比看到烟火还欣慰,再不修好,季少会吃掉人的。
章亚探头看看虚掩着门的卧室,暧昧地笑:“哥,你够怜香惜玉啊……”
“去买点感冒药……”
“你感冒了?”章亚看季之麒只穿着毛衣,故而才有此问。
“少说废话,快去……”
章亚崩溃,买保险丝跑了半个城,这一路店铺都关门了,小小的感冒药要在哪里买啊?又探头觑觑卧室,被季之麒一瞪,心下了然,原来是给病美人买药。
章亚高一脚低一脚爬上六楼,昏暗的灯下,季少认真地看着一袋汤圆的说明,电饭煲里水开得咕咕响。
“哥,我不会煮哈,我家都不吃汤圆的……”
季之麒瞪他一眼:“你还有事没?没事,撤吧!”
章亚凑上去:“你会煮?”
他挤挤眼睛:“用不用我找家里的保姆问问怎么做?”
季之麒一脚踢去,他嘿嘿笑着,狗腿地关上门:“哥,我知道你是嫌我碍事,对吧?春宵一刻,你抓紧……”
他又加了一句:“是不是你太猛,弄得嫂子病了?”
季之麒手一抖,开着的水溅到手上,低低地咒骂了一句。
他走进卧室,拍怕程诺的脸,把水递给她,她迷迷茫茫地喝了水,滑下被子里去。
“喂,不是让你喝水啦,是吃药……!”季之麒有些哭笑不得。
她皱着眉,用手挡他,鼻尖有一条可爱的小皱褶。
他的声音软下来,哄她:“乖,吃药……”
她还在叽咕,唇动了动,头又埋进被子里,季之麒难得见到她这样的任性娇气,心里一荡,坐下,将她连被子抱住。他是知道她吃药的磨蹭的,捏捏她的耳垂,接着捏住了她的鼻子,强迫她张开嘴。
她的头发蓬成了稻草头,软软松松地拂在他的手上,脸庞有不正常的红,睁开的眼也迷离,可是却听话地接过药包,仰着头,张嘴,竟将所有的药丸都一股脑倒进嘴里,包了一嘴。
季之麒倒吸一口气。只听说过牛饮的,没听说过牛吃药的!
她迷迷瞪瞪地嚼了几下,烂着脸。
季之麒忙递过水,心疼地:“喝水……喝水……”
把水递过去,她灌了几口,咕噜几声响,下颌骨艰难地滚动几下,泪花都出来了。
“喝水,张嘴……”他哄着她,怀疑她根本就没有把药吞下去,足有一大把,红红绿绿,还有胶囊,怎么咽的下去?
她翻个身,头埋到了被子里,怎么都拉不出来。
简陋的床,薄薄的床褥,蜷起的一团。
客厅里,只有一张小方桌,两张旧沙发,空空如也。
他连夜赶火车回来,也很疲惫,想在沙发上凑合一宿,没有找到多余的被子。回到卧室,程诺这床是市场上廉价的那种木条拼成的,二十公分高,幸好不是单人床的那种,但是以他的个子,和单人床也没区别。
被子很窄,季之麒穿上大衣,靠着程诺躺下来。
“滴”手机短信铃声清脆地响。他从枕头下取过来,一条条翻看。
最近的一条:元宵节快乐!——看到署名“江俊川”,他抿紧了唇,手指一按,将那则短信删除。
这夜,程诺一会儿咳,一会儿出气像拉风箱,醒过来的时候,一身都像水里出来的一样,内衣湿濡濡地贴着,冷死了。她下床,惊醒了靠着床头打瞌睡的季之麒,他问:“要喝水吗?”
她找出了衣服,抱着去浴室:“洗澡……”
老式的热水器,半天开不了热水,披着外套,一遍遍地开关水龙头,终于放出热水了,简直感激涕零。
幸好这热水器一旦开工也卖力,换了衣服,人舒服多了。刚开浴室门,便被季之麒用一件外套罩住,推着上了床。
床上是热的,他担忧地问:“我把电热毯关掉了,怕不安全,你还冷不冷?”
她摇头:“几点了?”
“十二点……”
“你走吧,别管我了,这外头有一家旅店,去那里睡一晚……”终究不忍心,她在被子里都这么冷了,何况是他呢?
季之麒垂眸站在床前:“我的身份证、驾照、护照都被我妈藏了,信用卡也被冻了,住不了,你不会赶我去大街吧?……”
她想说,也有不要身份证的小旅店啊,条件比她这里还要好一点。可是他这样的,何曾住得了?话就掐在喉咙口。
他起身去查看窗户:“有玻璃呀,我以为没呢,像冰窖一样……”
程诺挣扎着爬起来:“我去看看,好像有一床被子……”
他呶嘴,就在床上呢,两床都盖着,某人还瑟瑟抖着。
程诺缩回被窝,抿了抿嘴,犹犹豫豫道:“那你呢?不是坐车累了么?”
“没事,你睡吧……等天亮我就走……”
然后,他真的老老实实坐在一边。
程诺到底心软,犹豫再三:“那你要不要进来睡?”
季之麒犹豫一下,偎过去,窄窄的被子,因为他的个头大,一下子就通风了。
他要起来,程诺侧着身:“你过来点……”
“你不怕……我……”他闷声道,怏怏得很。
“我是病人……还是你姐……”她含糊道。
他小心地挨着躺下,侧着身,鼻尖就是她用了婴儿沐浴露的乳香,心里一颤,挨着的部位瘦削,骨头磕人,一下子便打掉了旖旎念头,酸涩地,一动不敢动。
“月台遗梦的房子空着,你住那儿去吧!”
她摇头:“我不想让你妈误会……”
背着的她声音含糊,睡意朦胧。
他心疼她住在这里,又气她的话:“跟我妈有什么关系……”
“季之麒,你赶紧找个女朋友吧!不然你妈老是针对我……”她声音渐低。
他对着她的背影,做了个欠抽的姿势,收回来的时候,放在了她的腰上,她没有反应,他便大胆地往前伸了伸,握住了她的手。
侧躺乏了,她翻个身,和他只隔着点点距离。
鼻息细细微微,拂在他的脸上,像一丝清风,吹皱一池春水。
他小心地将手抬起来,放在她的背上,头凑近了些,心跳如擂鼓。
这夜,注定无眠。该死的,他有了反应。
这时,她坑吭地咳起来,惊天动地,喘不过气来时,她醒了,捂着嘴,背过身去,咳声不停,大口地呼着气,瘦削的脊背起起伏伏,他帮她拍着,递了水,折腾下来,两人都又累又乏,昏昏沉沉睡着了。
清晨醒来,程诺好了很多,煮好汤圆,盛在碗里。季之麒吃得飞快,他呼噜噜喝口汤,咕噜吞下最后一个,抚着胸:“烫死了……”
吃完却又不动,笑笑地看着程诺吃,程诺抬起头:“季之麒……我有话跟你说,其实我那天给你电话……”
给他打电话,是为了赶另一个人走。
他摆手阻断:“不用下逐客令,我马上走……”
他拾起外套,扬扬手:“我走了,赶早车……”
程诺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这人,变了。
2章 乖,我疼你!
这之后的两周,季之麒总会在周五的晚上空降兵般敲响程诺的家门。他每次来的时候很晚,狼吞虎咽地吃点速食,就深夜了,程诺无法赶他,便只能让他和自己挤一床。他倒没有逾距之举,可是程诺每次醒来时又觉着异样。因为他看她的眼神炯炯,连叹气都透出点满足。
郭郭知道后便挤了眼睛,意味深长地告诫她,大致意思呢,时代在变革,男女相悦很难得。郭郭也是最近才知道季之麒和江俊川是兄弟的,又说:“政治上有句话,人既是自然的人,也是社会的人,所谓社会属性,就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没有不食人间烟火的爱情……唉,程诺,你不是铁石的心肠吧?要是我,有那么个痴情的青梅竹马喜欢着,早心动了……干脆,你和他私奔吧……”
程诺苦笑,被人喜欢着,究竟是幸还是不幸,如人饮水,滋味自知啊!他人又怎会了解呢!
第三周的时候,程诺周五下午就赶公交车去了几十公里外的沅水,沅水是临市新开发的旅游景点,以在河滩捡菊花石为噱头,吸引了一大批城市的年轻人去游戏。菊花石是菊花化石,这几年已经不容易拾到了,能和心爱的人漫步河滩,悠闲地蹲身翻找,找到后再浇上蜡油,精心包装起来,是很小资的一件事。
旁边有一个菊花石展览馆,陈列着的菊花石形态各异,很有收藏价值。
程诺拾到了花纹像“7”的石头,心里一动,何不再试试,看能不能收集一套。
晚上就住在河边的度假山庄里,说是山庄,其实设施很简陋,连卫星电视都看不上。所幸山头还有一所寺庙,暮鼓晨钟,又是善男信女吃斋念佛的日子,程诺便去吃了斋,吃斋前跟着那些香客合掌默诵,倒也悠闲。
一直玩到周日才回到c市。刚走到一楼,王大爷告诉她,季之麒等了她一夜,早晨才怏怏离开。
“等了一夜?就在楼道里?”程诺有些不是滋味,他等不到就罢了嘛,干嘛要在屋外挨冻受饿。
想打电话问他,按了号码又放弃了。他也一周没给她电话,她倒是不自觉地翻看电话记录,也不懂自己的心理,他不打电话来呢,她担心,打电话来呢,她又犹豫该不该接。暗讽自己优柔寡断。
下一周,程诺如法炮制,去了平城。
周日晚回来,看到小巷口挤了很多人。四楼的租户闹着要退组,那小夫妻俩中的女人看程诺上楼,便问:“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住在这里么?”
程诺茫然问出了什么事。
那女子指指巷口的臭水沟:“太恐怖了!上周那里发生了抢劫案,一个女孩的耳环被抢走了,耳垂被拉掉,警察还没破案呢,昨天又发生了凶杀案,还碎尸,你说吓人不吓人?”
程诺吓了一跳,昨晚和前晚,她还在平城看电影,不知道呢。
她上了楼,看到自己家的房门大开,当即头皮一麻。
战战兢兢探头看,却再度被吓住。各据了沙发一角的,是季之麒和江俊川。两人都阴着脸,看着地。
她的钥匙哗啦一下掉落,那两人抬起头看过来,都站起来紧紧地盯着她,个子都是一般高,相貌有几分相似,尤其是眉眼,俱都沉沉如夜空,刹那间都有一丝光亮闪过。只是季之麒是惊喜,而江俊川,又是什么呢?她摇头,拒绝去想。
还没明白过来,程诺便被季之麒紧紧抱住,手中的旅行袋掉在地上,从肩膀处望过去,江俊川用寒沉沉地目光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质问:“电话呢?”
语气不善,程诺皱眉,他是吃饱了撑的吗?跑过来质问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