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证拿出来。”
小成扁:“诺姐,你这是嫉妒,我就知道,一定是你男朋友惹你了。”
程诺耸肩,提起跟随自己三年的行李包,凉凉一句:“自由活动时间,六点二十结束,半小时晚餐,七点羌族篝火晚会,去晚了就没位置了,你们确定不去?”
到底是年轻人,经不住诱惑,那一对发一声喊,飞快地冲到了她前面。
有情饮水饱么?终究经不住红尘烟火之气的侵袭。
程诺淡淡地一笑,眼眸漠然。
这是程诺第二次带团来米亚罗。秋季是这里最美的季节,游客众多,满山灿灿的红,满眼闪闪的金黄,吸引了好些情侣来,爱情燃烧到最浓情蜜意的时候,就像这满山满野的红叶吧,这刻的惊艳,下一刻怎样,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旅行社安排的晚餐深得人心,羌族特色宴,外加烤全羊。游客们带着一身烟火气坐在篝火周围,锅庄舞热热落落地跳起来,所有的游客分成几个圈,火光映红了大家的脸。
夹着些孩子的欢笑,附近小学的孩子在老师的带领下也来了,叽叽喳喳的一群孩子,簇拥着一个年轻女孩子,没有巧笑倩兮的面容,只能算是清秀,可是瞳仁里沉静恬淡,像这山野间拂过的风,轻轻柔柔的。
“舒老师,舒老师!”孩子们欢呼着。
这个清秀的女子,叫舒雅,附近小学的老师。一年前程诺曾在她的学校借住了一晚。
遇到她,在程诺意料之中。程诺这次来米亚罗,其实就是为了见到她和另一个人。程诺知道,舒雅在这里,那个人应该也在。
程诺咬着唇,退到火堆后面。
火堆那头,站着一个人。烧成灰也认得的背影,遗传了父亲高高大大的个子。
程诺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天空有一轮皓月,山顶迷迷蒙蒙的一片莹白,他的背影也被染上了秋草的灰白。
“纪念,快来。”拉着两个小孩子小鹿般奔过来的女教师快活地叫着他。
“好。”和记忆中不同的声音,多了低沉和沙哑。
程诺心被狠狠地扯了一把。
纪念?季念?为什么是这个名字?
难道他潜意识还记得自己的姓,经过了那一场事故,还记得自己姓“季”,又或者是他真的忘记了自己的过去,包括姓氏,是舒雅捡到他的时候,给他取了这个名字。
脚步声响,来不及逃开的程诺被他叫住:“咦,你不是那个导游么?”
程诺转身面对他的时候表情平静:“你还记得我?”
“记得啊,去年你到这里来,住在我们学校,舒雅说你不舒服,我还给你送药呢,我叫季念。”
羞涩美好的笑容浮在他年轻俊美得脸上,单纯澄洁。
程诺深吸了口气,他真的变了,不再是那个飞扬跋扈强势压人的季之麒了。
他提到的舒雅此时气喘吁吁地站在程诺面前,惊喜地叫:“真是你!”
“是啊,好巧。”程诺勉强地笑。
其实不巧,一点也不巧,这次带米亚罗的团,程诺是和别人换的,特意来这里,是想来看他,这个在她生命里存在感不容忽视的人。
“上次你不告而别,我们急坏了,山路不好走,你又不熟悉路,害怕你出事,季念去找了一天。”舒雅恬静的笑容感染了一群小孩,疯小子和疯丫头都乖乖地牵住了他的手,两个成年人,两个小孩,和谐得像个幸福的小家庭。
程诺仰起头,费力地去看背着光的他的表情:“你找了我一天?”
看不清。
低沉的嗓音,淳朴的语调:“是,你一个女孩子,乱跑可容易出事了。”
程诺深吸口气:“没想到这一年你们一直还留在这里,我以为你们过不了这样的苦日子。”
她想来看看,曾经身娇肉贵的大少爷季之麒,是不是真的脱胎换骨,彻底遗忘了过去,连同她。
他和舒雅对视一眼,笑:“怎么会。”
程诺朝那个怯怯的丫头招招手,羌族小姑娘,得到老师允许后跑了过来。
程诺蹲下来,掏出一个钥匙吊坠,送给她,指着酒店:“伊玛,今晚跟我泡温泉去,好不好?如果想去的话,就去和你们老师和哥哥说。”
伊玛眼睛亮晶晶,跑回去央求舒雅和他:“程姐姐请我们泡温泉呢,舒雅老师,纪念哥哥,我们去,好不好?”
到底是年轻人,小成和他的小女友也很快加入到程诺他们的行列里,偷偷溜回酒店。
程诺帮舒雅买了游泳衣,他默默杵在服务台,看程诺交钱。
“你呢?那个牌子的,行吗?”这里没有他以前用的那些牌子的泳裤,程诺叫服务员拿了最贵的,征询他的意见。
“颜色太亮了,拿那个吧。”他蹙眉。
“哦,那换吧。”程诺带他去了更衣室。
等程诺换了那件玫瑰红的泳衣出来的时候,小成带着两个小孩已经玩到了最高的池子里了。
从八十度到三十度,整个温泉共有大大小小二十来个池子,一色的假山环绕,小径蜿蜒。
程诺小心翼翼地坐在三十五度的池子边沿,原木的木台,藏在水边。
“程诺!”
程诺笑着和穿着连体泳衣的舒雅打招呼,舒雅是会水的,在池子里游了个来回。
“你不下来?”舒雅招呼程诺。坐在池边,上身都裸露在空气里,这样的夜温度很低,程诺这样坐着,舒雅很好奇。
“我恐水。”程诺淡淡地笑,眸光瞥到他过来。
没有听到他挑剔水面漂浮着皮肤碎屑,直剌剌下了水,微弱的灯光下,仍可看到他修长匀称的身材。
他有礼貌地和她打了招呼,仅仅一个招呼而已,对陌生人一般,便游到舒雅身边去了,两人的亲昵很自然。
“纪念,你会离开这里么?”舒雅问他。
他但笑不言。
程诺竖起耳朵听。
“昨天来的那些人,我不认识他们,他们说的那些,我没有印象。”
“那个自称是你妈妈的女人。”
程诺知道她说的是季之麒的妈妈季洁,没想到她会来得那么快。
“她哭得那么伤心,你真忍心不理她么?”
“你希望我走么?”他的声音特别的温柔。
舒雅压低了声音:“当然不希望,可是如果真的是你的家人,我不能那么自私的,对不对?”
山风吹来,程诺瑟缩了一下。这件玫瑰红的泳衣,是他送的,他盛赞这泳衣遮盖了她身材的不足,如今,他漠然,忘了她是谁。
她是罪魁祸首,害他成现在这样子!
“季之麒,你烦不烦?”那时她常这样不耐烦,“我不要去游泳,你知道我恐水啦,不是你把我推到你家泳池,差点害我淹死的么?”
“程诺,你不知道以毒攻毒么?你将来要去巴厘岛吧?难道你就是去照个相,连潜水都不敢去,我跟你说,海底的珊瑚可好看了。”
“可是我怕水。”
那是一年前的事情。为了哄她去游泳,他买了玫瑰红的泳衣给她,泳镜,背漂。她穿着背漂像只小青蛙趴在池边,战战兢兢,头昏眼花,始终没有克服恐水症。
那天程浩是泳池的笑话。季之麒骗她脱掉了背漂,带着她游到了深水区,她大惊之下,像长臂猿一样牢牢挂在他的脖子上。
“程诺,你确定不想潜水了?”他无奈地问。
“不了,季之麒,你别想甩开我,我变水鬼也拖着你。”她尖叫。
“好啊,我求之不得。”他轻笑,就那么抱着她,不管泳池里的人如何暧昧地笑他们,如何窃窃私语。
程诺常想,一切是不是早已注定。
舒雅和他牵着手,往岸边走来。
“夜深了,程诺姐,回去吧。”舒雅是个温婉的姑娘,提醒程诺道。
程诺站起身来,跟着她。
他好脾气地让她走前面,自己最后。
“季念。”
在一棵玉兰树下,程诺停住了脚,转头喊他。
他两眸溪水一样宁静的眸子望过来,如清风明月,谦和温文有礼,好脾气地望着她,连眉头亦没皱过,从前那两道浓眉深锁,锁着暴戾。
舒雅奇怪地看着静默对视的两个人。
程诺艰难地吐出酝酿了好久的话:“明天我们要离开了,回c市,你想不想和我们一起回去?哦,你别误会,我也是c市人,碰巧有人拿你的照片给我看过,那里有你的亲人在找你,我是说……”看他静静地听着,又恍惚没听,索性牙一咬,“我是说,如果你想回去看看,我可以陪你。”
舒雅吃惊地抱住程诺的手臂:“你说你也认识他的亲人?”
程诺脸色变了又变,终究淡淡地道:“是,有个朋友认识他,碰巧又是我的朋友。”
那个朋友,不仅认识他,而且还是害他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元凶!这两年,愧疚像沉重的包袱压在程诺的心头,她害他舍命冒险,以致成了现在这个自动屏蔽了过去的陌生人。
一个心理学家说,人在承受不了现实的残酷的时候,大脑里的防御机制会自动启动,选择性遗忘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他成这样,是新生,是自我保护?
不管怎样,程诺都无法原谅自己,她已经永久性地伤害了一个爱自己的人。
程诺紧张地等着他的回答。
如果他的脑子他的心还有一点点过去,那么他也许会迟疑吧。
可是,不曾,没有。
玉兰树下的他,是过去的面容,却不是过去的神情,也不是过去的眼神。
他说,清风拈叶般的笑,淡淡的微笑,这微笑像刀一样割在程诺的心头,他说:“对不起,我不记得了,我不会离开,这里才是我想住的地方,我想和孩子们在一起。”
程诺颤抖着声音:“那么你的父母呢?你的朋友呢?或者,还有应该被你恨的人,或者你爱的人呢?应该被你恨的人,难道你也忘了么?”
她自己,正事那个应该被他千刀万剐的人。
他的声音轻柔,像山寺里晚间的钟声:“既然是恨的人,忘了不更好么?”
程诺眼泪挂在睫毛上。
他怎么可以这样?
没有他的恨,她如何心安。她希望的是,他恶狠狠地诅咒自己,或者打骂,那么,也许她会获得片刻的安宁。
可是他忘了。
他曾说,一世天涯。
程诺宁愿自己被他恨一辈子。
就像等着那一巴掌拍下去,但却没有落下,不是释然,而是惶然。
路灯将舒雅和他携手并行的身影拉得老长老长,连一个回头也没有,毅然决然,程诺眼泪喷薄而出,她才懂:
原来,被当作陌生人,才是最大的惩罚。
第一章 假如
从米亚罗回晋城,兰姐打电话来:“有个去华山的团,有十七个人,全是教师和小孩,小林不想带,你去吗?”
这种团,小林和章甜都不想带,她却答应了。
“明天晚上出发,火车,华律那边叶西做地陪……”
她匆匆应诺:“好,我晚点过来拿资料……”
回到晋城,开了门,探头看,父亲不在,应该是去江边遛鸟了。
一走三天,拉开冰箱,还剩几个鸡蛋。
将父亲房里的脏衣服送进洗衣机,然后去市场买菜。去华山要五天,采购得多,大包小包的,一袋子排骨,一袋子牛肉,一袋子蔬菜。急匆匆往家赶。
“程诺姐,几天没见,这次带团去了哪里?”
程诺看清是邻居肖谭,淡淡地笑:“米亚罗……”
“很美吧?真羡慕你们导游,天南地北地跑……”
程诺也没听清他的说话内容,往楼上走。
“程诺姐,我们公司五月有个职工福利,组织员工去外地旅游,你说哪些地方比较适合年轻人玩?”
程诺停下来:“欢乐谷吧,可以去漂流,还有很多冒险的项目……”
肖谭腿长,几步跟上了她:“我帮你提……”
程诺爽快地递给他:“行……那你过来吃饭,我做红烧排骨……”
蒸好米饭,牛肉也冒出了香气,衣服也洗完晾完,可是爸爸还没有回来。肖谭溜进厨房嗅了嗅,讨好道:“姐,你手艺见长了……”
等到程爸爸回家,吃完饭,就是晚上八点了。
程诺将厨房收拾干净,换了件t恤和牛仔裤,她爸爸将视线从电视上转过来:“你要出门?”
“嗯,我去公司拿份名单……”
“这次又去哪里?”
“华山……五天……”
肖谭插嘴:“程诺姐可以评劳动模范了,元旦带团,春节带团,没有休过一天,连我妈都说我了,让我学你……”
程诺淡淡地:“爸,我走了……”
她换了鞋子,听到肖谭追出来,皱眉问:“你还要出去?”
肖谭扬扬手机:“朋友找,没办法,夜生活才刚开始而已……”
他们一前一后下楼,程诺忽然想起他说的旅游,顿了脚:“肖谭,你们公司五一旅游,还没定旅行社吧?”
从包里拿出张名片,抽出张组团三日游的介绍:“你先看看我们旅行社的,价格方面我可以给你们折扣……”
肖谭期期艾艾:“姐,你知道我只是个小职员,员工福利那块我帮不上忙……”
她翻资料的手停顿下来,讪讪:“没关系,你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