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呢,不,两年前,在他突然离开她的世界后,她才明了自己的心,从她和他在一起的那一天,她已经爱上了他,只不过这种爱,有违伦常,让她不敢承认。
她常常咀嚼着他们在一起的每个场景,记忆清晰得仿佛一切都在眼前,但是越清晰,便越让她痛苦。
她万念俱灰,深悔没有早点明了自己的心,没有早点让他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了他,如果早一点,他就不会去临湘,不会死。那么,即便是被世人千刀万剐,她也不会放手,更不会说那些刺伤他的话。
走进这间他精心打造的大厅,程诺的心痉挛在一起。
他曾许诺陪她一世天涯,如今却陪了别人浪迹海角。
老天还让她来亲眼见证他和别的女人订婚。
耳畔传来一声轻蔑的冷哼,一个贵妇朝她走来,正是季洁。
“你怎么来了?”
很不欢迎的语气。
季洁转眼看到了和程诺并肩的周国平,有些吃惊,又换了副面孔:“周总,久仰---欢迎----”
她应该记不得周国平是江俊川的战友,还以为周是程诺的什么人。
说话间,主持嘉宾已经以洪亮诙谐的语言宣布结婚仪式开始,焰火飞升,在庄严的结婚进行曲里,新娘沿着红地毯缓缓走向新郎。
【第2章】你不知道的事
传统的中式婚礼,新郎新娘相对三鞠躬,在来宾的热烈掌声里喝下交杯酒。
这一世,木已成舟。耳边周国平说的话,周围人的议论,全都被淡化成了嘈杂的背景音乐。
其实也有和江家关系较好的来宾认出了程诺,咋舌声、窃窃私语声被掩盖在盛大的音乐后,成了粉饰太平的颂歌的一部分。
程诺木然不觉地站在人群最后,像几年前她参加导游风采大赛时季之麒站在最后一样,只要台上的人抬眼,就可以看到。
他温柔地将戒指戴在新娘的手上,抬眸对着台下,视线轻飘飘地扫过程诺,并没有停留。
这一刻,并不是没有想过,那时候,她常想,终有一天,他会和另外的人结婚吧,那时,她就可以离开了。
用一生去偿还,直到他放手为止。
可是,何曾想过会有这般滋味煎熬,千山万水人海中,他抬眼的那一眸,和她远隔天涯。
热闹和喜庆事他的,和自己无关。
“下面,我们有请诗奈前董事长江一帆先生做答谢词。”
话音一落,人群更嘈杂成一锅粥了。江一帆久未在公众场合露面,人人翘首望着主席台,一侧的门缓缓打开,坐在轮椅上的江一帆被推上了台。
程诺不转眼地看着台上,一对新人,一个曾把她当做亲生女儿来待得叔叔,不过两年,就被分隔在了此岸和彼岸。
“各位朋友,今天是小儿季念和舒雅的大婚之喜,在此,我要宣布两个消息,一是季念将代替我进入诗奈集团董事会;二是,前诗奈北方开发部经理程砚涉嫌侵吞公司巨额款项一事已经查明,鉴于程砚将该款项挪用做了盛世酒店的业务拓展,而这笔资金仍在公司账上,所以,程砚侵吞公款一事子虚乌有。”
这两则消息,第一则那是意料之中的,第二则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周国平始终沉着脸,在江一帆讲完后拉着程诺离开。
在走廊上,却和刚从换衣室出来的新郎季念狭路相逢。他穿着服帖的手工黑色西服,白色的衬衫,袖扣是厚重的黑矅石,全身都透着股清贵之气。程诺低头过去。
季念却早彬彬有礼地伸手和周国平相握,满含歉意:“周总,款待不周,还请海涵。”
“哪里,今天是季总的大喜之日,我是上门贺喜来的,有位故人,想对你说声恭喜。”
季念并没听出他的言外之音,将视线转向程诺,略有些惊异:“你是程诺?”
他的脸色,并无异样。
程诺点点头,说不出心里的酸涩。
有人催他进去,他却摆摆手,很温雅地问:“你在四方?”是问句,却又透着些关切。
程诺艰难地开口:“你怎么知道?”
他微微一笑,笑容礼貌清贵:“盛世和四方是伙伴,你是四方从时宇拉过来的一员,我当然有所耳闻。”
程诺酸涩地一笑,和他的视线相遇:“是吗?”
她的语调充满哀伤,让对方一怔。
“季总,你父亲催你进去。”
他朝程诺的周国平礼貌地点点头,推开大厅的门进去。
周国平敏锐的目光扫一眼程诺,她一直保持着一个僵化的姿势,头靠着椅背,眼微微阖着,而交叠的两手,却神经质地交响握着,泛白的指节,暴露了她内心的情绪。
“他真的不记得你了?哎,这个世界,哪怕是爱得要死要活,终究抵不过时间的消磨。”
程诺回过神来,面色苍白地答:“不记得不是很好么?”
周国平目露冷光:“那为什么难受,差点晕倒?如果你晕倒,婚礼还是照常举行,不过就会有更轰动的新闻,前女友晕倒婚礼上杀出程咬金。”
程诺扯了扯嘴角,透着些泫然。
周国平将车开进医院停车场,熄了灯,点了一支烟抽着。静默的时间里,程诺一动不动,连开口询问也不曾。
周国平烦躁地掐了烟,又开了灯,突兀道:“你是明白人,知道我带你去看他和别人结婚的用意吧?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有件事你必须要知道,关于程砚的事,你该知道那四千万的资金,确实是被程砚拿走了,并非江一帆说的那样,还在公司的账上,今天他之所以公开澄清,放程砚一马,个中缘由,都是因为有个人不想看到你伤心,不想看到你拼死拼活地挣钱,这个人,在医院里。”
他注意到她一点反应都没,深恨她的绝情绝义和自己的多管闲事,可是江俊川的事,他从来都是当自己的事来操心的。
吸口气,深呼吸,他继续说:“现在别人已经结婚了,你该死了心了吧?”
他开了车门:“他住在六楼,外一科,手术做完了,好像不是很成功,我要去看他,你去吗?”
他看她半晌没反应,心头火大,将车门直接关上,径直上了电梯。
常林守在病房外,看他过来,指指病房:“伯母来了。”
江俊川刚做过膝盖骨置换术,要卧床休息一段时间。周国平推开房门,看到江母正泪汪汪地坐在床边,数落着:“你昏了头了,要去见他,还要认他,那个女人和你已经没关系了,你干嘛还要为她去求那个人?难道你忘了他抛弃我们母子的绝情绝义了么?”
她越说越生气:“你为她成这个样子,她呢?现在在哪里?心里有你没?哼,估计是躲到一边哭去了吧?”
江俊川打断她的话:“妈,我想休息一会儿。”
“是啊,伯母,俊川刚做手术不久,恢复不好的话,就真成残疾了,有什么话,等他好点再说吧。”
江母哼了声出去了。
周国平坐下来,认真地:“今天我把她带去了婚礼现场。”
江俊川倏然坐了起来,周国平忙按住他:“喂,你真想成瘸子啊?静卧,休息,刚手术几天,你瞎操心什么呀!”
江俊川瞪着眼:“大哥,你怎么可以这么做?那她呢?怎样?”
“在楼下。”
“我是问你,她的情绪怎样?你知道她不能受刺激的。”
“她没什么啊,或许她早知道了,去米亚罗就知道,对女人的心理呀,哥比你了解,该下猛药的时候决不能心软,我跟你说,她现在啊,肯定死心了,我倒担心你妈,嗨,这都什么事啊。”
江俊川伸手拿手机。
周国平按住他,抢走手机:“不能打。”
他边说边站起来:“我帮你把人送回去,后面的好戏,你等着瞧。”
程诺突然接到任务,带一个去塞班岛的团,来不及收拾东西,便被拉到机场。
五个小时的飞机,她不能睡,拿出塞班岛的行程安排,做起功课来。
五天的时间,入住海边比利埃尔大酒店。以游玩为主,潜水,日落巡航,超级水上乐园,万岁崖,查莫洛人的沙滩舞。
匆匆研究了一下岛的交通路线,将当地最有特色的景点和特产熟悉了一遍,吃了飞机餐,便在凌晨时分降落在国际机场。
团员全是年轻人,一见程诺就喳喳地说:“导游姐姐,我们六男六女,全是成双成对的,干脆咱们这个团就叫情侣塞班甜蜜五日游好了,你带我们去玩最刺激最浪漫最火热的,好不好?”
分房间的时候,他们也要求自由组合,塞班岛本地导游也见惯不惊,对未婚男女公然住同一个房间并不反对。
【第3章】往事的岸
当下便只剩了程诺一人,她无所谓,剩下的几天,都交给地陪老范,她跟着去游玩就行了。
休整半天,下午是自由活动,靓女们全换上了鲜亮的比基尼,海滩上游人并不多,女子都穿比基尼,因为大多来自日韩中三国,都是皮肤赛雪,衬着短短的头发,露着纤细的腰肢和雪白的背,成了此地一景。只要拿着摄像机,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从镜头里去欣赏她们。
独有程诺打扮另类,短短的吊带,长长的波斯米亚长裙,一头齐肩的卷发跳跃着,下面是一双宁静的双眸,渺远无波,沉淀着深深的情绪。
傍晚有游轮接客人去赌场,那些年轻人嚷着要去,于是一行七人,吵吵嚷嚷地占了舱里一角。正是夕阳西沉时分,绝美的霞光将海面染成了金色,沙滩上的椰树,散步的游人,构成了一副人间胜景图。
“听说有一万中国人在这个岛上生活,程诺姐?”
程诺点头。
“我还听说当地人每生一个孩子就可以每月领到200美元的补助,是不是?”
地陪老范笑:“是啊,只要生上八个,一年就可以拿政府的救济金两万美金,生活绰绰有余了。”
他们都觉得不可思议,嘻嘻哈哈地开起了玩笑。
这时,有中国女子软软糯糯的声音说道:“真有意思。”
声音带着纯净水的洁净,程诺看过去,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舱面下来的两个人,不正是季念和舒雅。女子长发披肩,温良贤淑;男子虽穿着休闲的套装,却没一点闲闲的范儿。头发打理得规整,并没标新立异。这是他婚礼后第一次见,近在咫尺,却依然感觉陌生。忘记了往事的季之麒不再是季之麒,只能是季念。
舒雅也一怔,向她招呼道:“好巧。”
季念仍是招牌似的温和的笑容,对她点了点头。
看程诺疑惑的眼神,舒雅羞涩地补充一句:“我们来度蜜月。”
“恭喜你们啊。”程诺勉强地笑。
“谢谢。”二人客套着。
地陪老范便邀请他们过来坐。
道赌场所在的岛只需要二十分钟的航程。
几个年轻人自来熟地问季念是不是最近红得很的盛世的季念。季念就坐在程诺的斜后边,程诺正身向着前面,强迫自己看风景,耳朵里却仍是捕捉到了他的回答。
“不是。”他微笑的答,连声音都彬彬有礼,程诺想起从前的他,搭话的时候哪肯有涵养地看着别人,而现在却还会照顾到其他的人,显出对别人的尊重。
“哦,可是真的好像哦。”年轻人怀疑道。
“哪可能啊,盛世最近股价大涨,当老总的哪有时间出来?”
大家想一想,都有些信服。没有了季念的那个压死人的身份,大家都放开了任意谈笑。程诺分发着矿泉水,发到最后,迟疑地回头问:“要水吗?”
她躲闪着那双清明的眸子,向着舒雅问。
舒雅摇摇头,季念却伸出手来,修长有力的手指,微微伸着。程诺心抖了抖,将一瓶水递过去。回应她的又是一句礼貌的谢谢。
程诺垂眸一笑。抬起眸子,瞥到那戴着闪亮的戒指的手旋开了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她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诺姐,给我一瓶。”团员小罗道。程诺再拿出瓶水,却掉落在地,咕噜噜滚到了后面。她要去拾,一只戴着戒指的手却先她一步捡了起来,递给她。
“谢谢。”她不敢看那双眸子,低低道。
“都是一国人,干嘛这么客气。”老范打趣。
程诺不知道说什么,讪讪冒出句:“你也去赌场。”
以前的他,兴趣多样。
他看着她,像温和的春日:“是,不过我感兴趣的是塞班的风景。”他看了看小鸟依人的娇妻,微笑道:“舒雅很好奇,想去看看。”
程诺“哦”了一声,飞快地转了身坐好。
不是季之麒,不是他了!
到了目的地,大家兴高采烈地下船。程诺跟在老范身后急急往外走,游轮停在海岛边,游客要跨一大步才可以跳到岸上。
有男朋友的女孩子都幸福地在男友的帮忙下跳上了岸。
程诺手忙脚乱地卷起自己的长裙,将裙摆松松地打个结,她试了试宽度,有些踌躇地停住了脚步。老范和一干男孩子都没想到要伸手拉她一把,谁叫她是导演呢?
这一停,一个身影箭步越过,像运动员般稳稳地落在岸上。
她不由惘然地胶着那个身影。他伸出了手,一脸俊朗的笑,如同过去一样坚定的笑,她不由自主地越过去,像海鸟飞跃沧海,裙袂翩然,奔向那伸出的双手。
她在凌空的瞬间,看到他熟悉的笑容,抓住了他的手,一头撞进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