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对你的愧疚里么?”
程诺睁大了眼,仓皇地摇头:“我不是---不是---”
江俊川像压抑着怒气的豹子:“你是----如果那样,不如现在你去告诉他,你有多爱他,求他和你结婚,如果他愿意,我就放手!”
他扯着她往外走:“现在就去----”
她身子后仰,腿钉在地上:“我不去----”
他一松,她便跌在地上,他艰难地蹲下来,看着她:“诺诺,不如我陪你出去散散心,我知道你很难过,你不知道怎么做,难过他忘了你,是不是?曾经爱你爱得不惜生命的那个人,突然之间便忘记了一切,还和其他的女人结婚生子,你生命里燃烧了一辈子的爱,突然像流星一样消失了,至美的东西,却不长久,你想用一生去陪葬的爱情,突然什么都不是了,你觉得该放手,又不甘心,可是又只能放手-----”
她的眼泪便决堤而出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别让爸爸听到----”他揽她进怀里,腿用不上力,一个后坐,也倒在了地上。
她想起白天躲在季念的浴室的害怕,想起季念说的那些绝情的话,只想大哭。这些天来强装的坚强都划开,露出受伤的柔弱的心来。
江俊川感到锥心的痛从膝盖往四肢蔓延,咬着牙站起来,拉她的手:“别哭---进屋去---”
父亲的屋子灯亮了,他急道:“爸听到了----”
程诺这才止住哭泣,站起来,跟他进屋去。两人的裤子都沾上了泥,父亲扶着门,疑惑道:“怎么啦?摔跤啦?”
他担心地问:“俊川,你还好吧?”
吩咐程诺:“诺诺,你扶着俊川,他的膝盖还没好----”
江俊川摇头:“爸,我没事,你去休息吧----”
他强忍疼痛坐下来。
程爸爸没注意到女儿的情绪:“把腿放在沙发上,诺诺,你还发什么呆?给小吴电话,让他开车送俊川去医院-----”
江俊川勉强地笑一笑:“不用,有点痛是正常的,我坐一坐,你们都去睡吧----”
等程爸爸和程诺进屋,他拨通了老郑的电话,低低道:“老郑,估计又要麻烦你了---”
“是疼痛吗?上次检验到你有关节骨结核,这次只能先把假体取出,先做抗结核治疗,然后再手术翻修----”
“没其他办法么?”
“明早入院后再说吧-----你现在先吃点止痛药,我还在临市,明早赶回来------”
程诺第二天上班时,江俊川还没用起来,想着打电话问问他的腿,事多就忘了。
傍晚一个游客刚回到酒店就突发昏厥,被紧急送院。作为计调的程诺义不容辞负起了去医院跑腿的职责。
酒店方也派出了一名员工守在手术室外。
四个小时后病人终于被推出了手术室。
脑溢血,脑部积血被取出,住院观察。
有一个家属,老太太却六神无主。
这种情况下。旅行社这边让程诺务必要守到老头度过危险期。看老太太紧张,程诺又去买了晚餐劝老太太吃下去。
医护人员穿梭似的监控血压体温。
半夜时老头终于醒过来了。
老太太则被安排到另一病房休息。
松口气,给江俊川发了个短信,说自己有事晚上不回去了。
酒店的小彭耷拉着脑袋睡着了。
即便这样,没得到允许,她们谁也回不去。一个好心的护士给了个纸杯给她,说:“喝点开水,不然熬不了一夜的----”
她抱着杯子,喝了口水下去,才觉得饥肠辘辘。
一阵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她抬起头来,不由死死地握紧了杯子。
章亚推推打瞌睡的服务员:“小彭,客人怎样了?”
小彭看清眼前之人,吓得站起来:“季总,我——我睡着了,醒过来了----”
季念蹙着眉,对章亚道:“打电话给小向,让他安排人轮流值班----”
章亚不情不愿:“得,又我做恶人了----小彭,等轮班的人来你就回去-----”
过一会儿,交班的人来了,章亚交代了护理事项和轮值交班时间,让小彭回去。
季念和章亚又进病房探视一番,出来后,季念径直往电梯去。章亚住了脚,有意无意地问:“程诺,你不回去休息一下?”
他边说边拿出电话来,对那头道:“季总,我盛世的章亚啊,客人脱离危险了,啊,对,季总亲自过问了,安排了人轮值,毕竟一个人护理也不是办法,估计时间不会短----是啊---”
他看了看程诺,“哦,你们公司的程小姐还在这里,挺辛苦的,守了一夜了,你说让她回去啊?---你亲自给她说,好不好?你爱护关心员工,由我带话好像不太好嘛-----”
他把电话递给程诺,挤挤眼。
程诺接过去,喂了一声。
那头正是老板:“程小姐,你先回去吧,辛苦了,明天休半天,公司会安排人来医院接替你的-----”
挂了电话,章亚笑笑,取过她手里的纸杯:“走吧,我送你回去-----”
程诺一口回绝。
章亚不由分说:“那我们一起下楼,我帮你找车,好不好,姐姐?”
他指指电梯:“我那狠心的老板已经走了,你别怕-----”
程诺不理他,径直进电梯,按了楼层和关门键,到一楼的时候电梯滴的一声大开,她径直出去,不理会身后男人的跺脚和叫喊。
章亚却坏坏地一笑,对着电话:“老大,她出去了,你慢点开,我闪了------”
程诺在住院部大楼门口停下步子,灯光微弱的地方,季念对着她走来。
她低了头,脚步未停,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的手强硬地拉住她,反身。
程诺轻呼:“季总---”
年轻的男子不作声,拉着她往车那里去。
程诺挣扎,但哪里敌得过男人的力气,手被拽得生疼,跌跌撞撞地被推倒在座椅里。
男人倾身为她系上了安全带,然后不慌不忙地上车,点火,开动。
车驶入静寂的大街上,程诺扭头看着他。侧脸,专注地看着前方,对她的注视不理不睬。
车二十分钟后驶入环城路,程诺愈发恐慌:“你要带我去哪里?”
冷如冰的他终于开口:“四小时后到目的地,证实一件事---”
“什么事?”
他却不再开口。
“季念,你想做什么?给你和舒雅打电话的人不是我,你想一想,我如果要做什么,不用等到现在,在米亚罗的时候我完全可以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
车突然加速,程诺陡然住口。
车灯撕开了黑夜的帷幕,一小时后,车开始颠簸,应该是行驶在山道上了。她没有吃晚饭,又累又饿,胃止不住翻腾。
“呃---”长长的恶心感袭来,吐出的只是酸水,如此几番,无力地喘着气。
车速慢下来,他那边的车窗被关上一部分,冷风少了点,她略感好了一些,乏力地闭上眼睛。
车转向临湘峡谷,蜿蜒的山道呈z字形,男子愈发抿紧了唇,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
黎明的时候车终于进了齐翔山庄。
山庄老总殷勤接待:“季总---听说你要来,我们收拾了你要的那栋房子,对,正是你两年前住过的,一直都打扫着呢-----”
季念没有下车,手指敲击着方向盘:“多谢-----另外,我托你打听的那个地方,不知找到没有?”
阮双明殷勤备至:“找到了找到了,就在峡谷最狭窄的地方,我们管它叫小龙潭----你要去的话,叫阿龙带你去-----”
奥迪车一个左转,往山坳里去。
阖着眼的程诺眼睫毛颤了一颤,临湘峡谷---他终于还是查到这里来了----
编号14的别墅还是老样,连同里面打扫的人。
程诺在车停下的时候睁开眼,季念默默地看她一眼,侧身下车。
这里是他们甜蜜时光戛然而止的尾音部分。温泉,玉兰花,房间的陈设,都和记忆中的一样。
二楼有两个房间,程诺径直推开其中一间。
这间房她住了将近一年时间,季之麟失事后,她就住在这里。虽然季之麟没有拿到滑翔翼比赛的冠军,可是,山庄还是免了她住宿的所有费用。
后来,从季洁的兴师问罪里知道,山庄不那样做,无法息事宁人。
天大亮的时候,季念来敲她的门。
门一开,他便直截了当:“阿龙在外面等,十分钟后出发-----”
他要做什么,她有些猜到,也不回话,将电视调到晋城的新闻上。
新闻标题是:“盛世少东将于月底携妻参与慈善活动为腹中麟儿祈福”
图像里露出幸福微笑的舒雅,腆着大肚子,正接受记者的采访。背景是大幅的结婚照。
她看完后才将视线转向他“季总,回去还来得及----”
他应该是一夜未睡,眉目沉沉,唇间的胡子倍添了沧桑的味道。
他将视线从屏幕上转开来,沉沉道:“五分钟----”
小龙滩是山庄客人少于去玩的地方。
阿龙指给季念具体的方位,季念便打发他回去了。从山庄往下,还有十分钟的路程。
季念并不熟悉路,程诺一直走在前面。经过一个山坳的时候她的步子滞了滞,季念注意到这一细节,抬腿往那里去。
程诺想呼住他:“喂----”
看着他越走越快,她只好追上去,气喘吁吁地:“你走错了----”
满山都是野草和灌木,她略略放下心来,站着不动。
他却没有一点迟疑地往里面走,上坡,拐弯,正是对着小龙滩的地方,她一慌,跟了去。
两年前她在这里为他建了墓和墓碑,把他遗留的东西葬了进去。
直到一年前,知悉他还活着,才没有来此地了。
墓和墓碑隐在小道的尽头,她攀着松枝来爬上去,并没看到季念,忙站在高处喊:“喂-----”
她不知道该叫他什么,是季念还是季之麟,是又都不是。是慢慢知晓了过去的季念,也是有了另外一个世界的季之麟。
并没有回音,她只好往小道尽头去。拨开那些杂乱的野草,又是一滞,伫立在墓前的,不正是他?
她凝视着大理石的墓碑,那上面的字是亲自拟了,交由工匠雕成的。
季之麟之墓 诺宝立
他打了个电话,过一会儿,阿龙带着几个人拿着铲子过来。
程诺拦在他们前,护着那墓堆:“不能挖-----”
季念挥了挥手:“挖开-----”
程诺乞求他:“你不能这么做-----”
他抱住扑在墓碑上的她,命令那几个人:“挖------”
在他的强力钳制下,程诺被拉开。
几个人得令,马上开动。
他们将墓碑推到一块石头上,没有放稳,墓碑跌落下去。
程诺的惊呼声里,墓碑裂成了两块。
阿龙训斥着那人,向沉了脸的季念陪笑道“季总,没关系吧,碎碎(睡睡)平安哈-----”
季念哼了一声:“没事,碎了就碎了-----”
在半小时后,阿龙拿着一个塑料袋给他:“季总,这就是里面的东西---”
他掏出钱夹,取出一叠钞票给他,那几个人哪肯要,呼啦散得干净。
塑料袋里东西不多。他蹲下来,等不及回去看,倒在墓碑上。一串黑曜石手镯,一个相册,一本日记,还有一束黑发,用红色的绳子扎着。
相册里全是两个人的照片。合影的,单人的,主角是他和她。从小时候开始,到长大的,一张一张。
她拾起了那束头发,没来得及扬手,手被拽住。
她的声音带着哭音:“你放手,这是我的东西----”
他冷冷的:“这里的东西都是他的----”
她闻言全身都抖了起来,他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取下那束黑发来,将所有的东西都装进了塑料袋,说:“回去吧----”
她不动,他抬腿便走,走到山坳的时候,听得她的哭泣。
步子窒了几分,绝然而去。
那块墓碑跌落在下一层岩石上。碎成的两截躺在那里。背后还有一行字,此时露了出来。
“季之麟程----”“诺一世天涯”几个苍劲的大字,有颜体的古拙,也有柳体的遒劲,成了两部分。
程诺看着那一行字。
再也没有坚守的意义了,连这点念想也被打破了。
到傍晚的时候,她才回到山庄。14号别墅门大开着,满园的玉兰树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