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你怎样?……”
她定定神,声音微颤:“我的眼睛进水了,看不见……”
江俊川停了停,敲门:“我别慌,我就在外面,很快没事的…”
晃动果然停止了。
程诺心有余悸,忙慌慌冲洗了一下,穿上衣服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关切的脸:“没事吧?吓着了?”
她摇摇头。
“你害怕的话我们不住酒店,好不好?”江俊川看她脸色不好,说。
程诺咬咬牙:“不用,连死人都看过了,这点余震怕什么?”
她勉强笑了下:“我饿了,我们去吃东西吧……”
吃过饭回酒店,总台小姐问:“大哥,上午的余震很厉害的,你们还住不住?”
江俊川侧头盯着程诺,问:“你真不怕?”
程诺点头。
总台小姐追问:“那再要一间?”
程诺咬着唇,点头。
这夜,程诺才领略着余震的真正滋味。她虽然在地震中心地带住过,但是因为是野外,周围都没建筑物,所以潜意识并不觉得害怕。而现在在屋里,屋里东西晃动的声响,墙的拉起动,都会给人巨大的压迫感,哪近是明知不会塌,也觉得不安全。而躺着的人,感觉地震更为真切。
死死压抑的惊叫在余震再次来临时爆发了出来。
江俊川敲开她的房门时,她抱着被子瑟瑟地站着。
她语不成句:“俊川…我……我…”害怕的话终是说不出口。
江俊川接过她的裤子,拉她进自己的房间,问:“你想睡哪张床?…”
一张床被子掀开,是他睡的,她指指另一张,爬上床。
他替她理理被子,安慰道:“不要怕,不会有事……”
她眼巴巴看着他,指指灯:“别关灯……”
他低头看她,想笑又不敢笑,用拳头抵在口旁咳了一声:“好……”
程诺滑进软软的被褥里,只露出一头乌蒙蒙的长发来,空气里氤氲着幽微的乳香。
他心中一荡,“那我要不要过来和我一起睡?”这话不经大脑地滑出了喉咙,看到被子里钻出惊异的她来,他再咳一声:“你不是害怕,小朋友?……”
她嗔怪地:“喂……”
“怎么啦,小朋友?”
“小俊川,我不是小朋友……”程诺很是无奈。
“那你刚才叫什么,小朋友?”
“我做噩梦了,行不行?”
她矢口否认害怕,嘟囔着,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他微微地笑起来,躺了床上,侧身向着她,那摊了一枕头的黑发,黑亮亮的,妖娆地缱绻在一起,每一个发卷,都像六月的蔷薇,在这夜里,悠然地绽开。
她很快就不敌疲倦,酣眠后蜷了蜷身子,大约觉得不舒服,翻了个身,恬静的睡颜完完全全地暴露在他眼前,长如蝶翼的睫毛,高高的鼻梁,小巧的鼻尖,圆润的红唇……
他看着她,有些恍然如梦。
她是自己跌的沧海之珠。不过半年,他就丢了她,然后用了三年时间,才终于又走到她的身边。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逗留在成都的大街小巷。远在九寨的阿毅一家人,都已平安脱险,阿毅回成都办事,跑来见他们。
阿毅已长成成熟懂事的男子汉,以往的冲动和冒失都已褪去,饶是如此,知道他们共住一间房时,还是忍不住愉悦地笑了。
程诺捶了他一拳,问:“坏小子,笑什么?”
“没什么啊,就是你变化大了些,我觉得高兴嘛……”
“噢,那你说说,我哪里变了?”
阿毅托着自己的下巴,歪着脑袋观察着她:“嗯,第一,是有笑容了;第二嘛,是开朗了;第三,是变随和了……”
程诺笑:“那是当然,经过了地震,能不变么?”
他的头俯下来,挨着程诺的耳,低语道:“小叔叔也变了呢……”
程诺瞅一眼江俊川,感兴趣道:“是吗?”
江俊川看他们那样,心下了然:“阿毅,是不是在讲你小叔叔的坏话?”
阿毅援手,连连否认。
江俊川并没穷追不舍,将视线在他二人的脸上滚了几滚,才移向播报新闻的荧屏。
阿毅哪里甘心放过他们,打量四周问:“小叔叔,今晚我在哪里睡?”
江俊川看看他:“你不回去?”
“又下雨了呢,要是山路滑坡不得多危险,等到天气好点再回去……”阿毅说。
程诺指着江俊川的床:“等天明再走,今晚你和你小叔叔挤挤,不就行了?”
阿毅枕着头躺下去,懒洋洋说:“两个大男人,怎么挤啊…”
程诺敲他一记:“那你还想和我挤挤?”
阿毅像被呛到,看魔怪地看她,慢条斯理道:“要说谁和谁挤,也得是你和我小叔叔啊…”
此话一出,程诺拧了他一把,他怪叫着往江俊川那边跑:“小叔叔,快救我,疼死我了……”
程诺气恼地追他,他逃到了江俊川身后,将江俊川推起来挡在程诺面前,嘴里叫着:“又不是没挤过?以前天天挤一块儿,抱一块儿,现在就生分了?……”
“阿毅,让你乱说,看我不掐你…”程诺伸出手抓他。
阿毅左躲右闪,程诺一个不小心,跌了出去。
正惊呼间,一双有力的大手牢牢地抓住她,江俊川眼里含笑,正深深地看着她,低低说:“小心…”
那低沉的嗓声却是魔音一番,程诺的脸腾地红了。
阿毅这个罪魁祸首早一溜烟地出去了,边退出去边说:“我另开一间房…睡觉去了……”
程诺挣开江俊川的手,咬着牙:“阿毅……”
阿毅眼疾手快的关了门。程诺有些尴尬,跺了跺脚:“我和他换一间房……”
她奔过去开门,腰却被江俊川掐进了手臂里。
她贴着门,后脑勺喷着他的灼热呼吸,身体一僵:“俊川…”
男人循循善诱:“你一个人睡,不害怕?”
“不怕…”她答得快。
“可是我怕…”
她疑惑地转身,仍被挤压在门和他的身体间。需仰头才可和他对视,他周身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使她害怕。
她要逃,却被铁臂箍着。
“我怕,怕我一松手,就再也看不到了你了……”
他的声音带着不甘心,眼眸闪着痴恋的光。
“怎么会?我不好好地活着吗?”
“那不一样,诺诺,有你在的这几天我过得很开心,每晚,我最想做的,你知道是什么吗?是想抱住你,好好的亲你爱你……你说,我怎么会值得放开你?”
他眼眨不眨地牢牢盯着她,情之所至,再难压抑,一个俯身,精准地攫住了她颤着的红唇,同时,右手托住了她的后脑勺,掌着,不容她的退缩。
程诺求他住手,嘴一张,他的舌尖便见缝插针地钻了进来,吮吸住了她的舌头。
屋子里传出女子含糊的“呜呜”声,很快又被吞咽掉。门板吱呀地颤抖了一声,然后转为宁静。
门外的阿毅挠挠脑勺,偷笑着走出去。
过了好一会,江俊川将还在挣扎的程诺一把抱起来,抱进浴室。
“喂,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程诺惊叫着,江俊川推她到浴室的镜子前:“诺诺,你看看你自己……”
江俊川仍旧牢牢地把她禁锢在自己的怀里。
程诺愣住了。镜中的女子脸庞泛着殷红,眼眸醺然欲醉,光波流转,分明是娇俏羞涩的模样,那是自己吗?以为此生再也不会爱上别人的自己?
而身后的男子,毫不退缩地从镜子里看着她:“诺诺,你的样子,只能骗你自己,骗不了我……”他亲亲她的脖颈,然后抬起眼眸:“你说,这样可爱的你,我怎么可以放得开?”
他的那些情话将她炸得汗毛竖起:“江俊川……”
她被他一带,和他面对面。
“让我们做个试验……”他将额头低着她的,低低道;“小朋友,想不想试试?”
看她害怕,他低低地笑:“放心,我不舍得欺负你……就一个试验,闭上眼睛……”
在他的魅惑下,她闭上了眼。
“把手放在这里……”他将她的手抬起来置于心房的位置,“好好听,感受一下……”
他退开一点,转向窗户,声音平静了一些:“你知道吗?其实这次我来北川,这前就虔诚地许下过誓言,如果还能遇到你,那就证明老天要我们在一起,我在北川等了漫长的七天,等得心灰意冷,因为你没来,然后那些余震,看到一个女人眼看要被房子压住了,我冲了上去,心想,终究还是要和你分开,可是我好不甘心……”
她触着自己的心房,感触到它在咚咚地跳动。
“可是没想到,我救的人竟是你,你知道那刻我有多高兴吗?我最绝望的时候,希望悄然而至,我的爱人,跋涉了千山万水,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在我怀里,我们呼吸相缠,心跳契合,那时世间馈赠的最好礼物,胜过于生命……”
她微微的喘起气来。
“可是第二天我就要离开,也许就是诀别,因为要去的地方确实太危险了,是罗古寨,当我们爬上山,还来不及转移群众,泥石流就淹没了整个村庄……那刻,我想的是,我的诺诺,还在等着我,她胆心,冲动,冒失,还固执,要是我不在了,她怎么办?会不会孤独一辈子?”
他看了看她,她的手指攥紧了衣襟,指节泛白。
“泥石流冲毁了下山的路,山体滑坡,虽然我们没有被泥石流卷走,可是雨还在下,新一轮的危险摆在我们面前,要是下不去,我们就死在那里了,可是小曾腿受伤了,我的膝盖也很疼,几乎走不动了……”
她的心疼起来,感觉胸腔的空气被榨干了,无法呼吸。
“幸好遇到一个好心的山民,自告奋勇要带我们出来,我们绕道,又没日没夜地走了两天,才走到安全的地方……”
他默默地走向她:“诺诺,刚才你心疼的时候,告诉我,是否是为我?”
她睁开眼来,紫葡萄一样的眸子好像盯进了他心里。
“再告诉我,你刚才的心跳,是不是为我加快或骤然停掉了?”
她的眼睛朦胧一片。
他抓住了她的手:“还有,你现在眼泪,是不是为我而流?”
她哽咽起来,泣不成声:“俊川……”
他心疼地抱住了她:“我在……”
“你要好好的……”
“好……”
他尊重地在她耳边许下诺言。
三人婚床by昨是今非(卷三深爱都是秘密尾声番外)
在成都逗留几天后,成都到晋城的铁路终于修通。
程爸爸并不赞成程诺再回晋城。
程硕现在在临市创业,脱胎换骨一般,靠着商场摸爬滚打练就的本事,倒也走得顺利。程爸爸现在过去和程硕住在一起,用老人的话说,看着儿子比较放心。
考虑了父亲的建议,程诺离开了晋城,在四方开设在临市的分公司上班,有时也带涉外团,多数时候就在国内。
程硕在市区有套房,程诺不愿搬过去,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室一厅的小房子。
晋城距临市就一个小时的车程,每周江俊川都开车来临市,周五下午准时出现在程诺的出租房里。一室一厅的房子,不过三十平方,又挨着菜市场,楼下就是杀鸡杀鸭的摊位,沥青味道从紧闭的窗户见缝插针钻进来。
而站在四楼的阳台上,俯首楼下,看哪个俊逸的男人买菜,成了程诺每周的必做功课。
菜市场,那是大妈大嫂的场地,骤然闯入一个风清霁月的俊朗男子,那是多么趣味横生的事啊,偏那个男人对周遭的眼光视而不见,翩翩而来,像是天外飞仙。
修长的手指捻起几个水灵灵的西红柿,几根挂着露珠的黄瓜,一盒鸭血,这个男人挑菜的一丝不苟像画那么好看,就在他付钱后,突然仰起了脸。众人跟着看去,四楼阳台一个女子啃着个苹果正笑盈盈地看下来,男人的眼眸霎时温柔一片,就那么仰起脸来看住她。
卖菜的胡姐恍然大悟。
程诺对着每周必吃的鸭血泣然欲滴。
明明知道自己讨厌血之类的食品,他还偏要做,不止做,还变着花样做,做完后还硬要自己吃完。
“俊川,我不要吃这个……”
江俊川瞥瞥阳台摆着的几盆夜来香:“老郑说夜来香不适宜放在家里……”
他作势要起身。
“那是阳台……”
“阳台也不行,对了,卖菜的胡姐说很喜欢这花,问你要了几次,我说送给她一盆……”某人很认真地说。
“停!”程诺叫一声,端起碗,认命地喝,“你听,我没那么咳了……”
“老郑说了,要是再咳就说明你对花过敏……”
程诺愤怒地喝,想着下次见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