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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心碧 佚名 5150 字 4个月前

如此多的话,还是对我说的,不免竟有些受宠若惊之感。也不敢多说,只好点头:“皇亲国戚,也在情理之中。”

“叶小姐可知为何本朝又重提选秀旧制?”

“请教姐姐。”

那欧阳娉婷放下棋子,抬头仔细打量了我几眼,我睁大双眼望向她,她最后叹了口气,说道:“叶小姐莫不是与我玩笑?如是这样,那不说也罢了。”

我知她在激我,却只好顺着她的心意一起说下去:“妹妹是真的不知。偏居岚州,实在孤陋寡闻。不是在玩笑。”

欧阳娉婷微笑了笑,我觉得她的笑极美,如用一样事物来形容,那应是冬日阳光初照冰雪的空灵之姿。

“后位空缺三载,一直到现在也定不下来。太后与皇上,不过是拿着大家,替他们做一个选择罢了。这几日那位赵家小姐一直在谈论此事,叶小姐是否一直在思索心事,没有听到么?”

空缺三载?那就是说,三年前,还是有皇后的?

说起来,我连当今皇上年岁都不知晓……真是太欠功课了。当时一路来时只顾着为小姐的事伤脑筋,对于宫中的事物除了这几日所了解之外,几乎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欧阳娉婷突然对我这么推心置腹,让我一下子有点不知所措。

“太后娘娘以及皇上,定会选取能母仪天下的女子来统领后宫的。小妹蒲柳之资,忝陪末座罢了。”我淡淡道。

欧阳娉婷放在空中悬疑不定的手停住了,望向我:“叶小姐太过自谦了吧。”她落下一子,续道:“否则那甄家小姐,怎会一眼就选中了你?”

我楞住,甄颜的举动确实异常,但她又非皇上,选我做甚?

瞬间,我又象是明白了些东西。

难道甄家小姐,竟是想笼络我不成?——肚子里这么嘀咕,却没有说出口。不知不觉竟执了颗白子,望着棋盘思索起来。

“叶小姐人如其名,冰雪聪明,想是已明白了这层道理,我就不多说了。”欧阳娉婷不再说话,只瞧着棋盘。

若看这甄颜与宫中上下各色人等的熟悉程度,怕是经常出入这宫闱之人。只怕这次名为选取闺秀,旁的人,还是要陪这位太子读书的。只是牵涉背后各家脸面,大约也不好单将甄颜立即册封为后。所以找了这么个充实后宫的幌子。

对面这位欧阳小姐,听赵鹃说起,父亲乃是镇海候,因祖上随太祖一起打过江山,所以爵位世袭至今,家中也出过后妃。只怕她不甘心做陪衬甄颜的绿叶。

就是那赵鹃,叔父也是当朝吏部尚书。

念及此,我突然对叶夫人家的身世有了一些惊讶,如果是这样的话,怕是叶夫人家的祖上,也该是个尊贵的身份了。怎就嫁去岚州了呢?

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要遮遮掩掩,下定决心问道:“小妹斗胆敢问姐姐,姐姐觉得此次闺秀中,以谁的姿容最佳?”

“妹妹说笑了。”欧阳娉婷下了一子,竟是与我要对弈的架势,“若论美貌,自是以妹妹为最上了。”

我失笑道:“小妹怎从不察觉,姐姐不要拿我玩笑了。我只是纳闷甄小姐不来笼络姐姐与赵小姐,却找上我。”

欧阳娉婷敲了敲棋盘,淡淡道:“妹妹年纪尚小,又浑然天真,还是一块璞玉,若略长几岁,恐怕真的是可以归为绝色。只是此时,我等好象是盛开的牡丹,妹妹还是小荷才露。甄小姐也许没眼光,那几个太监妈妈,可是有眼光的。只是姐姐有一事不明。”

她抬起头,用如水的丹凤眼看着我:“你既去了太后的修华殿,怎又这样若无其事地回来了?”

我被这欧阳娉婷一阵猛夸,有点找不着北。平日在岚州之时,大家只说小姐长得美,从没人说过我一个美字。再说,做丫鬟的,平时也从不梳妆打扮,我又不爱调脂弄粉。倒是小姐偶尔会捏着我的脸蛋,说想从我脸上拧下汁来。

我想了想,决定如实说出来:“我并没见着太后娘娘。只在外殿等了会,就被打发出来。后来的情形姐姐也看到了。”

“是么?”欧阳娉婷沉吟半晌,“这倒奇了。”

第五章 新的住所

这时,突然有一个欧阳娉婷的侍女走近我们身边,对她行了礼后,说道:“小姐,付妈妈让我来找小姐,说请小姐商议事情。”

欧阳娉婷便放下棋子,理了理裙袂,对我说道:“如此姐姐就先告辞了,妹妹今后保重。”

说罢,欲言又止,但想了想,不再理会我,径自跟随侍女离开。

我捏着一枚白子,对着棋盘看了半天,突然发现,也许白子未必就是必输的命运……

以欧阳娉婷的才色家世,今后成为妃子,甚至成为皇后,我都不会惊讶。

但我呢?我的今后,是否就将在此终老?

一阵寒风吹过,我忍不住拉了拉衣襟。

冬日苦短,夕阳已渐西斜。

我慢慢将手中棋子落下,接着下起了这盘残棋。

第二天是个寒风凛冽的日子,天阴沉沉的。我梦见小姐捏着我的手,一个劲地对我说话,可任凭我怎么听,也不晓得她在说些什么。就这么茫然地从梦中醒来,天暗得暧昧,仿佛随时要下雪。

屋里的炭火已经灭了,我在微弱的晨光中梳洗完毕,独自一人走回到了前院。

只有喜儿在一旁侍立,其他人不知去向。

我默默地坐下,取过面前喜儿刚为我盛好的粥碗,吃了起来。

早饭吃毕,其他秀女才陆续赶到。不出所料,全都精心打扮,花团锦簇。我叹了口气。昨夜想了一夜,已料到今天会是这番场景。

董姑姑与那甄颜从外面赶来。甄颜今日穿着一身宫装,挽着我从没见过的发髻,斜插着一支璀璨的金玉步摇。目光飘到我时,仿佛不认识我般一掠而过。董姑姑脸上堆满笑道:“各位小姐请随我来。”

在冷冽的风里,穿过几道宫院,来到了一处暖阁。房中生着炉火,陈设简朴,想是平时休憩的所在。我心中自嘲地暗想来了数日,今天总算能见着真主了,倘若他日回去岚州,也好做个吹嘘的资本。

有一个太监高声叫道:“太后娘娘驾到!”

顿时,身边的少女们全都跪了下来。我也随着大流跪下。我恰是跪最右边,左边即是欧阳娉婷,她冷淡而美丽的脸上始终没有一丝波动。

来的只有太后一人,皇上并没有同来。

“平身。”太后的嗓音微微沙哑,但很沉稳。

我抬头望去,只见座椅之上坐着一个中年贵妇,虽然青春不在,但从眼角眉梢,仍可想象,在她年轻时,一定是一个风华绝代的美女。

太后的眼睛扫了一圈我们,不知道为什么,在与她目光接触时,我感觉一冷,似乎这个眼光,没有带着善意。

一个太监上前,宣布了决定我们命运的懿旨。

太后又说了一些要我们同心同德,不得争风吃醋,要为皇上分忧之类的话,然后,就让我们下去了。

被正式册封为昭仪的,只有甄颜与欧阳娉婷,其他少女,连同我在内,均被封为美人。

回到拢秀斋,大家都忙忙碌碌地收拾衣装,准备搬去新的宫院居住。我茫然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脑子却有点乱。

一路以来,一直没有想过以后该怎么办。现在这以后已经到来了,我该怎么办?

小心地掩饰着真实的身份,一直到老死在这墙里的一天吗?

想了半天,仍是得不出个答案。走到洗脸架前,盆中还有半盆清水,我用手舀起了一捧清水,朝自己脸上泼去。

我再也没有见到其他少女,在我想去与她们道别之前,她们已经象出笼的鸟,迫不及待地离开了这里。

带我离开拢秀斋的,是翠雨。“叶小姐,哦,叶娘娘,奴婢带您去您的宫院。”她推开我的房间门,这么对我说。我只觉得她说话里也带着完成任务似的匆忙。

然而到达的地方,还是教我吃了一惊。

看这方向,应该是在整座皇宫的东北角,穿过一整片松林,有一个小院落。通向院落的道路是用碎石铺成,坑洼不平,要是下雨天一定够戗。翠雨脚步不停,走得飞快,我几乎跟不上她的脚步。

那院落边上是一堵大大的高墙围起的宫院,不知是什么所在。只是这院落也太过破旧了……

从半掩的门里可以看到,破败的杂草长成半人高,不知是几年的积累,从没有人除过。房屋也只有小小的三间,和一间小屋,外墙班驳,显然是年久失修的缘故。这房间,比我在岚州住的下人的房间,更是破旧不堪。

我从心里叹了口气,却还是笑着对翠雨说道:“翠雨姐姐请回吧,这天也够冷的。”

翠雨向我投了惊讶的眼神,笑道:“娘娘请保重,有什么缺的少的,可以让小莲找内务府去。”

说话间,那破旧的屋子里头,走出一个瘦弱的宫女,也不行礼,慢慢地低着头走过来,但仍可以看到清秀的脸上尤挂着泪珠。

翠雨的脸瞬间变了:“小莲,你哭什么哭?才刚过了年,多不吉利!来见过主子。这位是新封的娘娘叶美人,要好好伺候着。”

“是。”小莲低声答道。

“奴才回去了。”翠雨向我礼了一礼,“娘娘请保重。”

翠雨就这么回去了,我望向面前垂着头的小莲,柔声道:“你叫小莲?是哪个莲呢?”

“回、回娘娘话,是莲花的莲。”

我心中突然反应出叶府的莲姐,一个是莲姐,一个是小莲,看来我还与莲有缘。

“名字很好,莲叶何田田,正好我也姓叶呢。”我笑着说道。

“娘娘您说笑了,奴才不敢和娘娘并列。”小莲惶恐地回答。

我心道有什么不敢的,向前携起她的手,一起走了进去。

房间里头却还好,至少一应物品具全,桌椅长凳,甚至还有一架屏风。

小莲进屋后,马上找了一块抹布,将一张椅子擦了擦,请我坐下。然后又不知从哪里端出一杯茶来奉与我。

这丫头倒满乖巧的——我这么想着,打量了她几眼。小莲最多只有13、4岁的样子,身形异常瘦小。一双眼睛如黑葡萄般明亮,但却带着几分怯意。

这里不会就这丫头一人吧……我望着周围散乱的家具和满地的灰尘蜘蛛网,不由心下叫苦。

第六章 谋逆之心

“娘娘,刚才午饭已经送来了,要不奴婢伺候您用饭?”

“恩……”

小莲从一边的厢房里端出了食盒,很简单的饭菜,量倒是够足,只是端上桌时,已差不多冷透。

小莲告诉我,这所院落的饭食是大厨房——不是御膳房,做好送来,因为太偏僻,天又冷,所以送来时饭菜就已经不再冒热气了。

我暗地看来皇宫中锦衣玉食也是要看身份的。

吃完饭,小莲收拾了碗筷,给我端来一杯热茶。我想起刚才的茶水,眼睛一亮:“小莲,这里有炉灶可以烧水?”

小莲迟疑了半晌,说道:“那小屋子里有副炉灶,奴婢早上来时收拾一下。刚洗了一下锅,煮了一锅热水。”

“哦,如此倒也难为你了。”有锅就好办,至少不用吃冷饭,我突然想起一事,“你也是才来这里?”

“恩。奴婢上月才进宫,一直在大厨房,昨晚付妈妈让奴婢今天来这儿,今后就伺候娘娘了。”

我看着她哭红的双眼,知道她不情愿,不过这也没办法。现下我也没东西可以赏赐她,甚至不能许她将来有什么出路,何况我连自己的未来都无法把握。只能温言道:“小莲,在这只许你把我当你姐姐看。姐姐虽然没有办法保你锦衣玉食,却好歹能祸福同享。”

小莲诧异地抬眼望向我,大约从没有一个“主子”这么跟她说过话吧,或许又被我这姐姐妹妹的说词骇到了。

我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肩,给了她一个微笑:“走,咱们去看看有什么笤帚抹布的,把这儿弄弄干净。”

见她还楞着,我朝她招招手:“莫非小莲想睡在蜘蛛网和灰尘堆里么?”

我和小莲直忙到天色渐暗,才算是将五间房间,以及那充作柴房与厨房的小屋清扫完毕。五间房里,一间库房,也兼做小莲的寝室。其余便是厢房、厅堂、与我的宿处。

晚饭送来时,我见着那送饭的太监,一脸漠然地将食盒送与小莲,又取走了中午时送来的碗筷。小莲甚是勤快,不仅取来了新水,而且热了饭菜。我检视了一下库房,米面布匹针线皂角蜡烛灯油等倒是一应俱全,想是在这儿,不至于连日子也过不下去。

这一夜非常之安静,四周悄无声响。我静静地躺在簇新却简单的被褥之中,身体疲倦不堪,想好好地睡着,但心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窗外没有月光,也没有在拢秀斋时映进来的灯笼的光芒,总之是一片沉寂的黑暗。小姐现在在哪里呢?有没有被夫人抓回叶家?欧阳娉婷她们,现在又是住在宫中的哪个角落?

正胡思乱想着,猛地听到如墨的黑暗里,不知从哪,传来冷冽而清幽的琴声!

初时不过是杂乱的拨弦,几声过后,是一曲小令,再后来,便是我听过很多次的“流水”。

因奏琴必发声响,所以在叶府时没有多少机会弹奏,但从小姐向师傅学琴的第一天开始,我便伴在她左右。对琴,仿佛有种天生的亲近感。

我拥被坐起,于黑夜中侧耳倾听,那琴音韵致悠远,特别在这冬夜之中,深深地沁进我心深处,一曲听罢,竟忘了身在何地,此地何时。

重又躺下,琴音不再响起,但脸上却热热地。

一摸,我竟在不知不觉间,流泪了。

第二天天刚亮时我便起身,可小莲竟比我还早,已烧好热水,伺候我梳洗。

“娘娘,奴婢煮了一些粥,厨房是不送早膳的,娘娘请将就着些。”

我笑了笑,心道在岚州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