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非铜，想必也是宫里能工巧匠的作品。好在钥匙不大，我便当作一件饰物贴身佩带了。也可以防备遗失。

在春花浪漫的时节，我已制好了我和小莲的衣物，忙了一个残冬和一个初春，便想着要小莲领我四处逛逛。李曜后来再没来过，想是不得机会。我偶尔听着冷宫中皇后娘娘的琴声，却觉得心头暖意融融。

这一日，正想命小莲与我一起出弈秋阁四处走走。门外却走进来一个看似有些面熟的中年太监，身后还跟着个拿着木盒的小太监。

见到正准备出门的我与小莲，中年太监却好似一眼认出了我：“叶娘娘，奴才给您请安！”说罢，就欲行礼。我赶紧请他免礼，终于也想起了他是谁。

“谢公公，您是那日领我进宫的谢公公吧！”我忍不这叫了出来。隔那么久见到这位当时只有一面之缘的谢公公，却感觉好象见着故人似的。

“娘娘还记得奴才，是奴才的福分。”谢公公十分地客气。

“请坐，小莲，上茶来。”

谢公公待小莲走远，也没坐在院内早已准备好的座椅上，却退后一步，示意小太监上前。他掀开小太监手捧的木盒盖，里头是紫色的丝绒缎，以及，上面托着的几件很是华丽的金玉首饰，皆是发钗与步摇。

我一楞，这是哪里来的赏赐不成？

“娘娘，恐您不知，奴婢在这斗胆，这首饰是按例，皇上与太后娘娘赏给新封赐的各宫娘娘的。”

“沁雪在此谢皇上与太后娘娘恩典。”我依足礼数，遥向中宫行了大礼。

此时本该赏赐些什么给谢公公吧，可是我手上一无长物，总不能将这首饰给他。恰好这时小莲端了茶上来，我便亲手端了一杯茶与谢公公：“公公劳累，无以回报，惟有香茶一杯，与公公解乏。”

谢公公眯起了他的小眼睛，恭恭敬敬地接过茶杯，饮了一口，不住地夸赞起来：“娘娘的茶果然是上品，色、香、味，无一不恰倒好处。”

“可惜已泡了有些时候，若刚泡出，滋味更佳。”在叶府时，小姐最爱喝我泡出的茶，故而下了决心，也钻研了茶经等书。对茶一道，还是有些心得。皇宫中再次的茶也不会差到哪去，既然有好材料，我便不愿喝小莲毛手毛脚冲出的茶，就自己动手炮制，害得小莲还以为我嫌弃了她的手艺。

“谢娘娘赐茶，若将来奴才有福份，定将再来领娘娘的茶。”

谢公公走后，小莲兴奋地拿起首饰看看这件，摸摸那件。我细看了看，一共是两支金钗，两支镶翡翠的步摇，打造得颇为精致。

“娘娘，今儿咱们也别去逛了，奴婢帮您插起来看看如何？”小莲兴奋地央求着我。

我看着她的样，知道她小孩子脾气犯了，不过难得高兴，就让她开心到底吧。

“小莲别把我打扮成妖怪哦。”

“娘娘这么美，妖怪里没有这样美的。”小莲一本正经地说。

第十二章 又见甄颜

我随着小莲进到房内，对着铜镜，小莲取了首饰，将金钗左右对称地插在我的发髻之上，又将步摇斜斜地插在右鬓。取了另一面镜子，让我看映在镜子中的效果。

不管怎样，因为美丽的首饰而勾起的小小虚荣心，让我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即使真正的沁雪小姐，也不曾拥有过这样的物件。如果能见着她的话，一定要送她一些。

正当我对着镜子左顾右盼时，屋外突然传来女子的呼唤。

“叶姐姐在家吗？”

我吃了一惊，这个声音并不陌生，竟是甄颜的声音！

我赶紧走出自己的寝室，出了厅堂，只见甄颜与两名宫女两名太监，站在院内。甄颜正俯下身，闻着我种下的藤萝。宫女之一，竟是喜儿。她见着我，却是面无表情地只行礼而已。

见我出来，甄颜直起腰，笑着对我说：“叶姐姐在家啊，甄颜叨扰了。”

她穿着一身绣满梅花的纱衣，本应是花团锦簇的俗艳，在她穿来却有几分天然的秀美，发上只点缀着几支单粒珍珠的银钗，圆润的珍珠在阳光下发出柔和的光芒。比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时，略微瘦了一些。

“姐姐好见外，一次都没来找过我，我可是很想念姐姐呢。”她撒娇似的边对我说，边坐到我常摆设在院中的椅子上。

“甄妹妹请坐，小莲，上茶来。”我只好陪坐下来，不知道她所来何事。

“叶姐姐头上插的可是皇上新赐的发钗？很配姐姐的天姿国色呢。妹妹好生羡慕。”她望着我，嚷道。

我心道坏了，刚才只顾和小莲闹着玩，忘了把发钗取下。太过招摇了，恰又被这身份暧昧的甄颜瞧见。我想别人接到这赏赐，恐怕会好生收藏，不象我小地方来的，见着新鲜，这就戴上了。

“妹妹别笑话姐姐没见过世面，这样好的东西，一见就想戴起来看看，实在是让妹妹见笑。”我接过小莲茶盘里的茶，给甄颜亲手端了过去。

“怎么会呢，其实我在家，也悄悄戴过了呀，只是没有叶姐姐戴起来这么好看罢了。叶姐姐你真的忘记甄颜了吗？一次没来找过我。”甄颜嘟着嘴，不高兴地说。

“真是让妹妹又见笑了，姐姐还没出过这里百米之外呢。”

甄颜的脸上现出吃惊的神色，她喃喃道：“是的呢……几次姐妹聚会也从来没见过姐姐。下次我们玩的时候我让欧阳姐姐也来叫下姐姐好了。”

看来是这几位身处高位的娘娘，私下已成手帕交了？

“其实宫里好几处园子的景致很好呢，叶姐姐千万别老闷在这儿，没事的话就来找我说说话解解闷。姐姐这里很是偏僻，更应该到外面走走散散心。”

这个时候，我竟觉得甄颜说的是很实在的真心话。

“谢谢妹妹了。”

“对了。”甄颜象想起了什么似的，“瞧我这记性，忘了大事。因才赏下东西，刘姐姐告诉我们，需让我们大伙去向太后娘娘和皇上谢赏。欧阳姐姐说就定在后天早膳之后，到时姐姐别忘了，还象今天一样戴好首饰，既然姐姐没怎么出过门，我来找姐姐一起去好了。”

我点了点头：“谢谢妹妹特地来跑一趟。下回差遣个人过来说一声就行了。”

“我也是想来看看姐姐呀。”甄颜眨着她黑玉般的大眼睛道，“叶姐姐，我得走啦。妹妹住在玉兰别苑，姐姐千万要来找我哦。”

甄颜说完，就带着随从走了。

我托着下巴，好象一个离尘索居的山民，突然被要求到红尘出入似的，琢磨着刚才甄颜的话语。没想到欧阳娉婷和甄颜，已经亲密到经常聚会的程度了。而且，她们想必经常能见到太后与皇上，她们应该已经得到过皇上的宠幸了吧……想到这里，我的脊背上爬过一阵战栗，烦躁地站起身，朝屋里走去。

第十三章 只有太后参加的谢恩

带我去修华殿的并非甄颜，却是那日陪她一同前来的一个宫女。只说甄颜因有事不得前来，因此只能差人过来。她带着我与小莲，穿过松林，又走了许久，才来到太后所居住的修华殿。记得刚进宫时，曾来过一回，但这一回，却只由殿里的宫女，带着我们进了西边的水阁。

水阁的三面都是可以拆卸的门板，现已全部卸下。阁前是个小小的水池，碧水荡漾，春日的阳光之下格外清亮。我到的时候，里头已经坐着好些个人。

宫女引我在一个椅子坐下，我一瞧，果是当时在拢秀斋时的那些少女，但却只有三人，甄颜、欧阳娉婷、赵鹃都不在场。她们也都穿着时新的宫装，头上身上戴着新赐的首饰。虽然都是御赐之物，却各有不同，有钗环，也有镯子，不过想是都是美人的关系，贵重程度倒也差不多。

一时间大家都没说话，想来也是不知道说什么的关系。

没过多久，只听有太监呼道：“太后娘娘驾到！”

我随着那些少女起身，远远地朝太后来的方向行礼。一直到太后到了，让我们免礼，才又重新坐下。

随着太后一起来的，是欧阳娉婷和甄颜，但欧阳娉婷已然坐下，侍立在太后身侧的只有甄颜一人。她们两个的衣裳首饰果然又与我们不同，不仅精致无比，而且贵重程度也与我们不同。欧阳娉婷并不多看我一眼，只正襟危坐着。倒是甄颜，撒娇似的侍立在太后身侧，脸上挂着微笑。

欧阳娉婷突然与甄颜交换一个眼神，便率先立起，示意我们都站起来，向太后行大礼，谢恩。

一轮叩拜兼之由欧阳娉婷念了一通谢词之后，大伙总算又能落座了。太后的心情应该不错，脸上始终带着笑容。

“本来皇上也说要来的，刚恰有国务要事，所以不得来。你们也都算是哀家的媳妇，不需拘谨，今儿是个难得的好机会，一起聊聊家常话儿。”太后满面笑容地说。

“今天赵姐姐怎么没来？”略寒暄了几句，甄颜突然带着迟疑的口气说道。

太后眯起她那双虽然已现浑浊，但仍非常秀美的双目，扫了我们一眼，淡淡道：“想是病了。前几日不是还差人去内务府要汤要药的？李总管，你去打发个人瞧瞧，真的不好，着太医院派个太医过去看看。年纪轻轻的落下病根可不好。”

一个中年太监出来应了一声，他略微有些发胖，面目普通，垂着手，我突然想起小莲曾提起的话来，这一位应该就是内务府的李总管了。

我心下有些淡淡的失望，也许是因为皇上没有亲自前来的关系。本来前一日晚上，还想着今天可以见到皇上——倒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对那名叫李曜的少年，究竟有一个什么样的父亲而好奇。

象我这样，入宫已有几月，却未曾见过正主的，不知道在这些少女里，还有没有其他例子存在？

“沁雪。”突然，太后唤我的名字。

“是。”我一惊，赶紧正色站起答话。

“还住得惯么？”太后亲切地问我。

“是，宫中一应用度具全，承蒙太后娘娘照拂及各位姐妹们关照，沁雪觉得一切都好。”

“是吗？听说你是岚州人士？”

“是。”

“岚州人杰地灵啊。”太后似是感叹，话说了一半，就不再讲下去了。

接下来就完全是两位昭仪娘娘与太后的对话了，其他人也插不上嘴，不过欧阳娉婷还是很有意识地将话题转给剩下的四个人。

说了半晌，太后又突然象想起什么似的，道：“瞧哀家这记性，差点把正事忘了。下个月端午节也是皇上的寿诞。虽不是什么大生日，但哀家想后宫后妃，各人都准备点礼物，一来是后宫的心意，二来也为了热闹，皇上最近太过操劳，让他有个惊喜乐和乐和。今天恰好你们几个都在，先与你们说了。你们看意下如何？”

有这等在皇上面前露脸的事，后宫能不答应吗？我心里笑着，口中和其他人一起附和着称赞太后想得周到。

第十四章 不约而至的李曜

一时说完了闲话，也快到了午膳时刻，太后便传了人来，将午饭摆在水阁里，与我们一起用膳。御膳房做出来的东西自是比我平时所吃的强得多，加上甄颜在一边时不时地说个笑话逗太后一笑，这顿饭倒也吃得算是其乐融融。太后也再未对我多加一丝关注。

用罢了饭，各人便告退回自己的宫院。我见欧阳娉婷对了我递了多次眼色，似是有话对我说，便多留了会，不料甄颜说道：“欧阳姐姐，一会你上我那里去吧，妹妹有点事想要请教姐姐呢。”我只得带着小莲，仍由一个太后宫中的宫女领着，送回了弈秋阁。

“娘娘，您想好给皇上准备什么生辰贺礼了吗？”才把正妆都卸去坐下歇着，小莲已迫不及待地问我。

“才知晓的事，还没谱呢。”

“娘娘，才刚在修华殿时，听其他美人娘娘宫里的人说，她们可是早就得了信儿了，都在家拼命谋划着呢。您想呀，要是那天被皇上相中，那不是一步就得宠了吗？”

“行了行了，别在这说这有的没的。我看院子里的月季花要开了，你去摘些下来，留着晒了做花茶喝。”

小莲按着我的吩咐出去了，我却陷入了沉思。这一次究竟要准备什么东西，才能既不寒酸也不醒目呢？在这简陋的弈秋阁，我可是身无长物。

想了半晌，突然想到自己绣了一半的团扇，若是用绢制的白折扇面，上面绣些水墨山水或花鸟鱼虫，想是使得。虽然简朴了些，到底是手工，不见得太过寒酸。

一念到此，便去库房里找材料，却只找到些纸扇，我挑了几把较新的，另找了些白绢出来，准备拆了纸扇面，自己做扇面。

这么一忙，连晚饭都是匆匆吃了几口，就放下碗筷，在白绢上计划起来。

“娘娘，看您白天还是不慌不忙的样儿，没想到已经想好了嘛。”小莲对我开起了玩笑。

我叹了口气，这不过是件差使罢了，假如我有什么珍奇的宝贝，也不至于拿这个出来现眼。

摆弄了半天，正想歇一会，突然房门被推开了，进来个人。我吓了一大跳，刚想出声叫小莲过来，却发现站在我对面的，恰是已经很多天没有来过的李曜。

“沁雪姐姐，我们一起去看我母后吧。”他象是已经和我约定过似的，拉起我的手说道。他年纪虽小，可是手劲倒是不小，我挣了半天没挣开，看着他半撒娇似的表情，只得道：“好。只是你怎么进来的？”我记得已经把院门整饬好了。

“翻墙，快点走吧沁雪姐姐。”

“略等一等，我去和小莲说一声。”我苦笑了笑，真是拗不过这孩子。每次都突然出现，不知道这么晚了，他怎么每次都瞒过知华殿里的太监公公们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