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溜出来的。
“好啊。今次我带了粽子给母后尝尝,沁雪姐姐也一起吃吧,给小莲姐姐留两只。”说完,他兴奋地将怀里揣着的布囊解开,从里头拿出两只粽子给我。
我哑然失笑,真是小孩子习性,不过看着他明亮的眼睛,真挚的目光真的教人有种感动于心的感觉。我用绢帕裹了粽子,带到小莲房中,交代她后,又带了些东西出来。李曜并没象一般的孩子那样,趁主人不在,就东摸摸西看看,而是很镇定地坐在椅子上乖乖地等我。我忍不住笑道:“可以走了吗?”
今夜没有月光,却有漫天星辰,银河如画般地横贯天际,让人目眩。
“沁雪姐姐一定是在想,为什么每次我只能晚上出来吧?”
“曜儿难不成都是偷偷跳墙出来的?”
“差也差不离,不过也多亏了许爷爷一直帮我打点,才从没被人发现。若是哪天沁雪姐姐有事需来找曜儿,只需到知华殿先找到许爷爷就行。”
“许爷爷?”
“恩,从小儿就是他照顾我,没人的时候,我一直唤他爷爷。”
说罢,李曜向我伸出了手。
我楞了下,没有反应过来。
“钥匙呀,上一次,曜儿可是亲手交给姐姐的。”李曜有些不悦地嘟起了嘴,我看着他,心想,再过五年,不,也许只要三年,宫中不知有多少少女会为他迷醉。
我侧过身,略松开颈间的衣襟,从里头拽出那根戴在里衣内的钥匙,递给李曜。
没想到李曜居然有些害羞的样子,迟疑了一下,才接过钥匙。
“姐姐……你都是把钥匙贴身戴着的吗?”
我的脸瞬间红了起来,这个小鬼居然占我言语上的便宜,看来也是人小鬼大。
第十五章 拥抱
李曜打开了隐蔽的小门,象上次一样,我们轻悄地走向皇后居住的屋子。
皇后并没将门关实,似乎也象是在等待我们似的,这一次,她静静地坐在一盏灯下,手握一卷书,似乎在读书。王妈妈没在屋内,也许在外间煎药。
李曜一看到母亲,便快步走过去,将怀中的布囊取出:“母后,这次今年才包的粽子,现在还温着呢,您尝尝?”
皇后伸出瘦削的手,慢慢抚过面前充满期待的少年的手,温和地笑道:“你这孩子怎么也不请客人先吃呢?没的叫人笑话。”
我赶紧道:“皇后娘娘,您先跟曜儿说话,我去替你们泡杯茶来。”
我到了外间的厨下,王妈妈果然在小炉子上煎药,我问她取了茶杯茶壶,泡了一壶茶,又加了少些上午才摘的花瓣,取其甜香。我跟她一说曜儿来了,她赶紧收拾收拾与我一起到正房中去。
这一晚,一壶清馨的花茶,几颗充满孝心的粽子,我第一次在皇后脸上看到开怀的笑容。这让我更难相信那个传言竟会是真的。
“皇后娘娘,才见您看书,是什么书呢?”因气氛太好,我忍不住出言问道。
“是琴谱。”皇后笑着答道。
“啊?”我接过那书卷,果然是一本琴谱。
“娘娘,您果然很喜欢奏琴啊。”
皇后的脸上突然掠过一丝伤感,勉强笑道:“不怕你笑话,我本对琴也只是一般,只是皇上爱听琴曲……故而……”
我一楞,这还是第一次听皇后说起皇上。
皇后移步到屏风边,王妈妈赶紧把屏风挪开,露出皇后珍爱的琴。她缓缓坐下,神情复杂地伸手拨动着琴弦。这首曲子我恰也认得,正是《秋风词》。皇后并未用心弹奏,曲调凌落,却带着一丝说不清楚的凄凉。
“皇上……最爱听这支‘秋风词’。”皇后喃喃道。
皇后停止了弹奏,转向我道:“沁雪姑娘也喜欢琴吗?”
“是。在家时也曾弹奏过,只是疏于练习,也不曾有人仔细教授……”
“长夜漫漫,不如你有时就跟曜儿一起过来,在我这儿跟着我一起学琴,我虽不是大才,不过在这冷宫里静心看琴谱,自个琢磨,这几年也琢磨出不少东西。”皇后提议道。
“那我今后就带着沁雪姐姐一块来了。”李曜朝我扮了个鬼脸,插嘴道。
一方面是确实心动,想在皇后这里学我一直想好好学的琴,另一方面,也许是想借此也让冷宫中的皇后更快地打发时间吧。其实,却是让我自己,有一个打发时间的借口。
这一晚,我只简单地温习了一些指法,皇后教得好象她确实是我的老师,而李曜,也在一边认真地听着似的。
李曜又一次把我带进冷宫时,天已渐暖。而我在皇后这里练的第一支琴曲,就是“秋风词”。
皇后听完我的弹奏后,停了半晌才道:“沁雪姑娘想是有天分,我再没什么可教的了。”
“娘娘,您折杀沁雪了,沁雪还盼着娘娘再多教我些曲子呢。”
“奏琴讲究的是境界,沁雪的境界已有高秋远景之意,并不是常常练习就能做到的。”
顿了顿,皇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也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再弹奏给皇上听的一日……”
回到弈秋阁,要与李曜分别时,他将钥匙取出,象上次一样,挂在我的颈间。我突然发现他似乎又长高了些,想必很快他将与我一般高了。十三岁的少年,已经开始飞快地长大了。
我转身欲走,却感觉到他牵住我的衣襟。
“怎么了?”我停下脚步温言道。
“母后她……听王妈妈说,御医来看过几次,都说不太好,恐怕是要过不了今年……”说到最后一句时,李曜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垂下头。
我心中一惊,今天看皇后虽不似过往,但脸色始终是病相,但没想到竟病到这般严重程度!看来皇后刚才的话语,倒不是说冷宫寂寞恐难再见圣面,却是给自己下的判语。
“曜儿,吉人自有天相,不用太担心。”我知道这些话于事无补,不过此时也只能说些来宽慰他。
正当我心中在选择什么适当的词语去安慰面前的这个少年时,他却猝不及防地靠近我,仍是一语不发,下一刹那,却将我紧紧地拥住!
很久很久以前,久的在我记忆长河的最初始,那个极冷的冬天,我偷跑出叶府,到街上替小姐买糖人。我捧着精心挑选的糖人,急急忙忙跑回家,不料路上却摔了一交。糖人断成了两截,沾满了泥水。回家时,赶巧又被莲姐看到,用柴火棍教训了我几下。等见到小姐拿出糖人时,两个人抱头痛哭。小姐后悔不该叫我出去,我后悔不该这么不小心。现在想起来,只记得那个温暖的拥抱,全然忘记被揍的痛。只是那次之后,我似乎再也没有与人身体接触的记忆了。
当下的这个拥抱……好温暖,温暖到可以让我忘记一切,忘记我是谁,忘记这里是哪里,忘记我只是一个客居皇宫的异乡人。少年用双手紧紧圈住我,虽然是孩子似的拥抱,却让我感觉到他的身体里蕴涵着的逐渐爆发的力量。他的头靠在我肩上,热热的泪水,滑到我的颈间。。
我想伸手去抚摩他的肩背安慰他,怎奈他连我的双臂也一起锁住,动弹不得。我好象能听到他面对至亲即将离去的痛苦、不舍,还有无奈。可是只让他这样拥抱着,我也仿佛得到了安慰,得到了将不再感觉无助的力量。
“沁雪,等我回来。”许是因为哭过的关系,他用我陌生的沙哑声音说完这一句后,就松开手离去了。再也没有回过一次头。
第十六章 错送出去的礼物
一直到端午前,我再未见过曜儿,在家也专心刺绣。选的是一幅前朝名人施桐的墨竹,墨竹全部用深浅不一的黑色丝线绣成,颇花了一番心力。小莲啧啧称好,说她在宫里没见过这么精致的绣品。我笑她眼力浅,才来宫里能有多久就敢说这大话。
“娘娘,前一日去内务府领柴米,恰好遇到喜儿姐姐,喜儿姐姐还问奴婢‘你家叶娘娘预备些什么物品当寿礼’。娘娘,小莲可什么都没说哦,只说您没说要做什么准备,小莲也不知道。”
我笑道:“就知道也无妨,难不成还偷了去。”
“娘娘您不知道吧。奴婢听说十几年前有个娘娘,皇上宠至极点,但因朝中无人依靠,所以一直遭宫里人暗中作践,那位娘娘又是个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主,竟这样硬生生给逼出病来,最后就这么撒手而去了。”
“十几年前?是咱们现在的圣上吗?”
“是呢,那时圣上应该刚登基不久吧,或许还没登基?奴婢也是听其他人说起的,记不清了。
“先不管这么多,现如今你家娘娘就是个比冷宫略好的境地,准备的这样礼物,约莫也并不算出彩,没什么可担心的。”话虽这么说,我心里却想,看来在宫里还有许多我不知道的历史,而在皇后娘娘之前,皇上已有钟情的嫔妃了。
端午节前的一天晚上,意外地李曜又来看望皇后了。
我正在桌前弄那扇子,他象熟门熟路般推门进来了。这十来天也不知他去了哪,晒得有些黑,但看上去更精神了些,好象也变得更成熟了点。
“沁雪姐姐,这个给你。”他兴奋地取出一只小香囊,递给我,“我出了趟宫,这是在宫外头买的。”
我接过一看,香囊做成一只小老虎的样子,十分有趣。于是笑道:“如此要谢谢曜儿了。”
“宫外头很有意思,下次我带沁雪姐姐一起出去玩吧。”
“大殿下您别说笑了,咱们宫里的人哪能随便出宫啊,被李总管知道了那可不得了。”不知道小莲是不是真的担心李曜要把我带走,在边上插话道。
我打断他们的对话,道:“曜儿是来找你母后一起过节的吗?”
“明日虽是端午,可偏又不便出来,所以只能选在今日了。”李曜眼神一暗,继而关注到我手上的扇子:“沁雪姐姐,你手上的扇子是自己做的吗?”
我笑着递给他,他打开端详了一下,突然坏笑了一下:“这把扇子,送给曜儿吧。”
“那可不行,这把扇子是……”
“没关系,小莲。曜儿既然喜欢就拿去吧。”我喝止了小莲,知她要说这是明日要献给皇上的寿礼,但曜儿却是例外,我所有的东西,本就不多,给他又何妨?在这宫中,能不带目的真心实意地给他东西的,除了他的母后,约莫也没有几个人。一把扇子,淹没在华丽的礼品里,与让曜儿这个很快就要失去母亲的孩子感到安慰和快乐,我宁可选择后者。再说他既赠我香囊,这就算是回礼吧。
曜儿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他很珍惜地将扇子收起,放入怀中。脸上也开始洋溢起了笑容。
暂时送走曜儿,小莲半带着嗔怪地对我说:“娘娘,纵然是大殿下,您也该知轻重。这是您一个月的心血,怎就这么给出去了。明日拿什么呈上呢!”
“我不是还绣了把团扇吗?把那个呈上去吧。”
“可皇上是男人啊!”
“咱们送给太后娘娘不行么?替皇上全一份孝心。”我微笑了笑,这个主意,也只能是权益之计,宽慰下小莲罢了。老实说现在也没什么其他法子。灵芝珊瑚金珠宝贝,我一概全无。
当晚睡到后半夜时,突然被小莲的喊声惊醒。我披衣点灯,赶紧跑到小莲房间,却见她披头散发地站在床前,指着窗户惊恐万分道:“有贼!”
第十七章 窃贼
我循声望去,窗户开着,但空无一人。从窗外看出去,影影绰绰地可见院门大开着,应该是有人曾经进出过的样子。
安慰了小莲几句,我点上灯,两人一起查了下有没丢东西,结果什么都没丢。
“奴婢正睡着,就听见有什么动静,然后就看到有条黑影从窗子里窜了出去。”小莲惊魂未定地解释。
我安抚小莲先躺下:“小莲,这事先不要声张出去,我去把院门关了,你就在这休息一下,都快四更天了。”
我走到院门口,准备关门,却见地上落了一块木牌,象是宫内的太监宫女出入的腰牌。拣起一看,上面却刻着玉兰别苑四个字。好熟悉的名字,我想了半天,突然想起,这不是甄颜告诉我的她的住所吗?难道,今天这贼人,竟是从她宫中出来的?
一念至此,竟出了一身冷汗。
进了自己房内,我把木牌小心地藏好,不打算告诉小莲。这弈秋阁里就我与小莲二人居住,好象是有些不妥。看来今后要更加倍小心门户。只是不晓得这贼进到小莲的房中做什么。
小莲的房间里不过是收置东西的库房罢了,这贼人莫不是真的来偷东西的?
勉强养神到第二天清早,有太后宫里的太监前来,说是传太后娘娘懿旨,让各宫将寿礼预备好,早膳过后会有人来一一收取。
我原想若是当面要一一呈现,这一把宫扇或许要做一番解释,现在事先来收取,怕是没有办法解释了。
小莲取了个木盘,铺了张锦缎,把团扇放在上头。又在上面重盖了幅锦缎。
“娘娘,这样真的行吗?”
“不怕,不过是寒碜些。”我安慰着小莲,其实心里也没什么谱。
早膳后,我与小莲在院内的树阴下等了很久,才算等来了取寿礼的太监。
来取扇子的,仍是谢公公。小莲将木盘递与谢公公,谢公公也不掀开看,直接递给了身边的小太监。谢公公带着不少小太监,手上或提或拿,看来到我这儿已经接近行程的结束了。
“谢公公喝杯茶再走吧。”我道,一边给谢公公让了座。
小莲十分乖巧地进屋沏茶去了,我特嘱咐她洗些干净的茶杯出来,不行的话用碗也行。今天日头毒,看这些小太监应该也是奔波了一上午,累得慌,也喝些茶水。
“各位……”我顿了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