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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心碧 佚名 4858 字 3个月前

手来,替我整理散乱着的头发,让它们都顺服地披到我的肩后。然后在我耳边轻声道:“记住,这样的打扮,只许要你自己的闺房,除了朕,不许给任何人看到。”

说罢,他离开我,又继续坐回去批阅奏折,再也不看我一眼。

回到听雨阁,依然无事,我有心想问问江妈妈是否知道曜儿已经回来的事,可她一副淡然平常的样子,让我无从问起。倘若连她也知道了,那我将更无地自容。

用罢晚膳,我让小莲在房内多点几支蜡烛,打开皇上给我的那些书,认真攻读起来。小莲上来送过一回茶点,我让她先去睡。不管怎样,曜儿回来了,他来不来我这里请安,都无损于这个事实。那么我也该收拾心神,做我应该做的事。

正看得入神,却觉得屋内静得有些异样,我猛地抬起头,面前竟多出一个人!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双黑琉璃般的眸子深深地凝望着我。他比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时高了,黑了,却更强壮了。本带些天真的脸庞如今刻上了成熟的印记。精致的五官染上了塞外的风霜,却仍无损他的风姿。

我仿佛被什么力量摁在椅子上似的,我想说些什么,想站起来,但却一动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慢慢走近我,走得很近很近。然后,突然把我粗暴地从椅子里拉起,紧紧拥入他的怀里!

他的怀抱比以前更坚实和温暖,带着一些我已经不熟悉的成熟男人的气息。他比我长得高了,现在的我,只能靠在他的肩头。他的双手紧紧地揽着我,似乎怕一松手我就要飞走似的。

“沁雪,沁雪。”他低声呼唤着我的名字。

我的泪珠滑落下来,打湿了他的肩。他似乎察觉到了,将我微微松开,用温润的眼神看着我,伸出手抚过我的脸庞,拭去那一滴滴即将滑下的眼泪。他的手指比从前粗糙,但是那触觉却好象更加温柔。

“为什么不来找我?”我抽泣着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说,第一句说的竟然是这句。

他重又将我揽进胸怀,轻轻道:“从我回来的第一天起,我就想来听雨阁,可是我不敢。我怕。好几次,我已经走出门了,又退了回来。”

“怕?”我不解地追问了句。

“是的。我怕的,就是现在的情景。可是虽然我害怕,但还是发生了。”他似乎无奈地说着。

我如同被冰水淋身,骤然清醒。是啊,我们这是在干吗?我挣扎着想从他的怀里脱开,但他却丝毫不肯放松。

“沁雪,沁雪姐姐,别动,好吗?在曜儿以为要离开这个世界的那一刻,最后的愿望就是能再见到你,拥抱你。”

我倒抽一口冷气,天,他到底经受过怎样的凶险?

他在我的发间蹭着,似乎他是一块干涸的沙漠,而我,则是他的绿洲。我也安静了下来,低声问:“你受伤了?”

“还好,中了一箭,差点送命,还好后来又活过来了。否则,站在你面前的就是鬼了。”说到最后,他笑了笑。

“伤在哪了?”我焦急地问。

他似乎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放开我,退后了一步,将自己的衣衫扯开——灯光下我看得分明,就在他左胸之上,那狰狞的伤疤仿佛在张牙舞爪。我情不自禁地低呼一声,伤口离心那么近,可能再偏一点,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伸出手去,试图触摸那伤疤,我想感受他所受到过的痛苦,哪怕不能分担,我也想知道,他曾经受过怎样的痛。

伤疤的触觉真实到可怕,我轻轻抚过,他似乎深吸了口气,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已经又被他拥入怀中,他的吻毫无预料地落在我的唇上。

这是掠夺的吻,充满了占有,他的舌肆无忌惮地纠缠着我的舌,他紧扣着我的后脑,让我无法动弹,只能任他予取予求。一种仿佛陷入梦境的错觉,让我情不自禁地开始回应起他,无力地呻吟从口中逸出,我好象是在云端飞翔。

可正当我的意识也渐渐朦胧时,他却骤然放开了我。

我有种被放弃的感觉,孤零零地看着他。他的眼里神色变得复杂起来,慢慢地,痛苦占据了全部。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感受,因为,我也有着同样的痛。

他摇了摇头,转过身,朝门外走去。我想叫住他,但张开嘴叫了几声,都发不出声音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去。

那一夜我无法入睡,辗转反侧到天明,实在不想再躺着了,就起来叫小莲帮我梳洗。小莲端着水进来,见我顶着的黑眼圈,倒吓了一跳。我让她再取些冷水来,敷一敷。最后还是琴儿用了许多粉,才把它们都遮盖住。

这一天的午前,皇上就派人来把我叫去。我去了,才发现,屋子里除了皇上,还有一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夜来过的曜儿。

他的神色如常,见到我,依礼唤了我。

我努力平静了一下波动的心绪,皇上笑着对我说道:“昨日不还念叨曜儿吗?今日让他来,你也见见。曜儿说还有礼物带给你。”

曜儿摊开手,手掌心里躺着一串圆润的白玉珠串和一枚镇纸:“西域国产玉,质地甚好,这回除了带回的贡品,曜儿给叶娘娘留心了一串手串,另外,还有一枚玉镇纸,是孝敬父皇的。”

说罢,他将东西都送到他父亲的面前。

皇上接过珠串和镇纸,将镇纸放到书桌上,又举起玉珠串,对着阳光看了下,赞道:“西域的白玉,果然是当世珍品。”

他朝我走来,拉过我的左手,替我将珠串拢上,笑道:“不谢谢曜儿吗?”

我朝曜儿望去,他的眸子越发地幽深,我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小小心意,略表曜儿的孝心而已。”

“可你这小小心意,却是出生入死换来的。曜儿,你如今懂了父皇要你远赴边疆战场的用心了吗?”

“是。”曜儿的语气变得越来越象他的父亲了,“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不过这玉,却是采玉之人历经千辛万甘,在人绝难到达的高山绝壁之上,冒着严寒冰雪,一镐一镐开采出来的。”

皇上点了点头,又对我道:“沁雪,你且先回听雨阁。”

我知他父子应该有军机要事要谈,就施完礼,下了楼。

那白玉珠串,虽说冰凉沁人,可我却感觉腕上有一团火在烧似的。我看着那串莹润可爱的珠串,有心想摘下来,可最后还是舍不得。

回到听雨阁,江妈妈他们正准备午膳,小莲却来向我说了一件听来的不得了的事。

“娘娘,您可听说过西域国公主的事?”小莲边替我换衣掌,边神神秘秘地问我。

我一怔,西域国公主,又是什么人?

“听说,这次大殿下回朝,除了带回西域国的贡品,还带来了一个极美的西域国公主,就住在以前赵娘娘住的凤仪楼。”小莲热心地说道。

“这我倒没听说过。”我大为吃惊,不管是曜儿还是皇上,都没和我提起过这件事。

“奴婢听说,那位公主国色天香,能歌善舞,浑身异香异气的,也不知道薰的什么香。更奇的是,那位公主还带了个弟弟来,听说仰慕中原文化,也一块暂住在宫里。那西域国的小王子,样貌与姐姐一式一样,十分乖巧伶俐。”小莲絮絮地说着。

我竟丝毫不知情,这宫里,又来了两个生人,不由有些好奇起来。只是我听说西域国此次退兵,依旧臣服中原,却不知还有这段故事。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被小莲这么一说,我倒想见见这位公主呢。”我笑道。

“听说公主的架子有点大,等闲一般人还不太肯见。上次吴美人去看她,说公主在梳妆,足等了小半个时辰,公主才见到。谈了多没久,就说累,催人家回去。”

“哦?想必公主金枝玉叶,略微娇贵点也不出奇。”

“可是只要大殿下去,她势必是会见的。”小莲话锋一转,笑着说道。

我的心仿佛被重锤撞击了一下,原来如此!我从未想到过的事情,突然跳到我的眼前。

小莲还在说些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可是只要大殿下去,她势必是会见的——这一句话,似乎包含着千言万语。曜儿,你在西域到底发生过了些什么,你和这个莫名来朝的公主,又有过怎样的故事?

昨日的那一个拥抱,和那一个吻,是你欠我的,我本想忘却。可你又从哪里,招惹来了这个公主?

一整个下午,我都郁郁寡欢。那一串珠子带来的些许心动,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斜靠在窗前,抬着手,反复地看着珠串在阳光的角度下反射出不同的光芒,似乎这成了我唯一的乐趣。

次日,本该去向太后请安,琴儿却告诉我,才刚翠雨来过,说甄娘娘有此示适,太后娘娘一早就到玉兰别苑去了,嘱咐我们都不用去请安。我听了倒觉得松了口气,把头上插好的钗环胡乱地拔下,搁在妆台上。

琴儿细心地替我收拾着,又道:“娘娘在家时想插哪副钗?”

我见她一丝不苟地样子,反而有些歉意,就道:“琴儿帮我简单地插两支玉簪子吧。”

琴儿答应了一声,就找玉簪子,寻了半日,却皱着眉自言自语道:“本有两枝簪的,怎地就剩一枝了?”

我不以为意,如今我的首饰匣里首饰太多了,多一枝少一枝我自己要命本就察觉不了:“一枝就一枝吧。”

她点了点头,就细心地帮我重新拢好了发,将簪子斜插上去,又固定好。替我端了镜子让我看。

我朝她笑了笑以示谢意,站起身来想与她一起下楼,却见小莲站在房间口,对我道:“娘娘,有客人来访。”

“客人?”我想了想,难道是哪个小莲不认识的娘娘,“是哪个娘娘?”

“不是哪宫的娘娘。”小莲突然有些兴奋地对我说道,“是奴婢昨天才说过的西域国的公主!”

我一怔:“哪个公主?”

“还有哪个公主,就是大殿下带回来的西域公主呀。”小莲笑道:“眼见为实,那公主真的象画上走下来似的。”

我听小莲赞美公主,心里有些不快,不过还是点头道:“你先去倒杯茶给公主。”

“静儿姐姐已经去倒了,奴婢特来请娘娘下楼的。”

等到亲眼见到那个公主,我才知道小莲所言非虚。在我面前的是一个与我年龄相仿的少女,穿着中原的服饰,梳有中原的发式,可那脸与神态,却透着股异域气息。她的皮肤如牛奶般雪白,不见丝毫瑕疵,一双精灵可爱的大眼睛虽然是黑色的,但却与中原人不同,淡得透明。虽是坐着,但仍看得出身材比我高出不少。她手里正握着茶杯,淡淡氯氯的水汽在她眼前朦胧着,更增添了她的美。她如同从另一个世界走出来的公主,不,她就是公主。

见着我,西域来的公主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好奇地问:“你就是沁雪?”

她的声音清澈,发音吐字也还算自然,看来学说中原话也下了一番功夫。我笑了笑,也不与她计较礼节,点了点头道:“没错,我就是沁雪。公主如何知道沁雪的名字?”

“他在西域国成天念叨,我哪能不知道?沁雪这样,沁雪那样,我还以为沁雪是天上的仙女呢,原来你也是两只手两只脚,恩,好象长得是挺漂亮,就是矮了点。”

我皱了皱眉,这公主看样子并非孩童,讲出的话却十公粗鲁,全不似金枝玉叶的公主。她口中的“他”,难道是曜儿?

“公主,沁雪蒲柳之姿,谈不上漂亮,您才是风姿绰约,天姿国色。”

“喂,你别跟我说这些文绉绉的话,我听不懂。”那美丽的少女朝我挥了挥手,“你也别叫我公主,我的名字——我的中原名字叫丝语,丝绸的丝,话语的语,你以后叫我丝语吧。”

“是,丝语公主。”

丝语一副无奈的样子,摆了摆手道:“你们中原人偏有那么多礼仪,我在家也学了很久,可就是学不会。”

“丝语公主已经很象中原姑娘了。”我由衷地说道,边在一旁也坐了下来。

“是啊!他也这么说的!”丝语兴奋地拍了拍桌子,“对了,你和李曜很熟吗?为什么他在快死的时候都在叫你的名字?我听他们说,你是他父亲的女人,好象,好象是个什么昭仪?”

仿佛是一个本来被遮掩得很好的伤口,瞬间被这个如雪般纯白的少女戳破,血水汩汩在流了出来。

我忍住心中的痛,淡淡一笑:“他念我的名字做什么?丝语公主听错了吧。”

“应该不会吧?”少女撑住下巴,似乎在回忆,“那天我在大雁河边发现李曜,他左胸插着一支箭,血把河水都染红了。我以为他死了,过去一瞧,原来还有口气。他看到我,好象要说什么遗言似的,我去听,就听到他说了你的名字。本来我还不知道那是你的名字,可我把他搬回宫里,给他治伤,‘沁雪’两个字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后来他醒了,能说话了,我就问他,沁雪是谁,他不肯说。我到了宫里,问了宫女,才知道原来住在听雨阁的叶昭仪就是沁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