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明查是非吗?我不由对那个男人产生了一丝怀疑。
“那么曜儿被禁足又是怎么回事?”我追问道。
“这……”王妈妈顿了顿,还是继续说道,“好吧,奴婢就一块告诉您了。当时大殿下竟想私放他母后出宫,被发现后,太后娘娘下了这道禁足令。好在如今大殿下立下战功,终于可以废止这条禁令了。”
我又是吃了一惊——曜儿,你果然是个好孩子。你为你母后做的,她足以含笑九泉了。
江妈妈起身,看了看天色,对王妈妈道:“王姐姐,天色不早了,你回去收拾下。明日我会来送你。”
王妈妈感激地朝她笑笑,就对我告诉了。我也不便强留她,命琴儿取些金叶子来赠于她做盘缠,她还要推迟,我道:“这金银留在这里,我也没处使,就当我替皇后娘娘送给您的,您也不收吗?”
听到这话,王妈妈终于肯收下了。我送她们出了听雨阁,江妈妈又继续送她回住处。
回到听雨阁,天已擦黑,屋子里点起了灯。我看了看对面的内书房,楼上的那间房也点着灯。看来今晚皇上还在。
75
我心里一激灵,突然有种冲动,我想去问问皇上关于皇后的事,当年他到底知道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这么想着,我就“噔噔噔”地跑出屋子,突然想到下午剪的梅花来,就又回到房间,抱着那花瓶出来,重又到了花园与内书房交界的门边。不料守门的侍卫却拦住了我:“叶娘娘,对不住了,皇上吩咐,今日晚间有要事,谁都不见。”
要事?我看了看楼上的灯光,只能作罢:“好吧,你们把这梅花替我送到书房。”我把花瓶给了其中一个侍卫,就又回了听雨阁。
用罢了晚膳,我正准备让小莲多点几支灯烛,秉烛夜读,却听楼下纷繁的脚步声上来,纳闷着,却听琴儿的声音隐约传来:“娘娘正地读书呢……”
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 书房门口,正是靖阳帝李启。
他只随意地穿着件素袍,烛火映照之下,脸色微有些疲倦,却更显得他有些慵懒的潇洒。他的突然出现让我吃了一惊,赶紧起身施礼。
“不用多礼,在看什么书?”他随意朝我挥了挥手,走到我面前,翻了翻我桌上的书箱。
“还是皇上给臣妾的那几本书,臣妾看得慢,还没看完。”我规规矩矩地答道。
皇上似乎微微叹息了一声:“可惜这宫里规矩太多,否则,曜儿的师傅倒好,是当今的大儒,你若跟着一起念书,一定进益极快。”
我和曜儿一起念书?我忍不住在心底笑了笑,我却又以何种身份可以与他坐在一起?
“那西域国的麒麟王子,现就和曜儿是同窗了。听说——那王子来过听雨阁?”皇上似乎带着隐约的笑意问我。
我差点出了一身冷汗,若是被他知道我是怎么“戏弄”王子,而王子又兴冲冲地前赤“求婚”,他会不会责怪我?
见我紧张的样子,皇上竟然笑了:“沁雪,稍安勿躁,事情的经过朕都知道了。不过是一场误会,何须担心?不过麒麟王子小小年纪,倒也有几分眼光。”说罢,他的笑容变得戏谑起来。
他越是笑,我越是不安,他笑容背后的眼神似乎越来越冷淡。
“是臣妾有些不知轻重了。”我在他的眼神下,突然有些气馁。
“你知道就好。”他猛地收住笑容,“若不是有人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下去?这西域国的王子竟然有胆子向帝妃求婚,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我这才知道他已经全部知道了,不过这时候我倒反而不再心虚了:“我不过是与王子开玩笑,冒用了小莲的名字,并没有多说什么。王子应该也是少年心性,或者西域国民风开放。后来都已经表明了身份,知道是一场误解,应该也没什么大事。皇上何必如此生气!”
“是吗?这么说来,你只觉得是一件小事?”他走近,在我面前站定,与我靠得极近,因为比我高也许多,所以用他冷漠的星眸高高在上地直视着我。
“是。”我硬着头皮说。
“好。”他似乎发怒了,“你固然不知死活,却不知宫里都已传了开去,有人看上了我的妃子,你觉得我会高兴还是生气?”
看着难得一见的他微怒的样子,我的心里意外地有些高兴,从来都没见过他这样生气,那表情竟然有些孩子气。
“你还笑?”他眯起眼睛,十分不悦地说道。
我笑了?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嘴唇——好像真的在笑。霎时,我僵住了。他用手捏住我 下巴,固定住了我的表情:“不准笑。”
我能感觉到他从心底散发出的那种寒意,他真的生气了。
我只能瞪大眼睛回应着他冰冷的凝视,渐渐地,连眼睛都酸了,慢慢地垂下眼帘。
他的手也渐渐松开,最后,随着一声叹息,放开了我。
本能地我退后了几步,用手撑在书桌上,才停了下来。
皇上的眼里闪过一丝光芒,看着我许久,才出声道:“也罢,在这宫里,或许谁都奈何不了你的行动……可你要任性,也需有个限度。你想想看,将来你不仅要保护你自己,保护曜儿,还要保护……”他猛然收住话尾。
“这次的事,是沁雪没想周全。”我有些无地自容,被皇上这么说起来,我竟有些恃宠而骄了。
或许太平日子过得太久,我好像已忘了我是“阿圆”,而用这“沁雪”的身份在宫里如鱼得水地生活着。想到这层,我的心一沉,这借来的身份,不管是生存还是生活,都只像是沙筑的城楼,看似华丽,却经不起推敲。
我的脸色越来越差,皇上的脸色却一点点好起来,他走到我的书桌前坐下,悠悠道:“想明白了就好。晚间那瓶红梅,是这听雨阁里种的?”
他话锋一转,竟转向了那瓶我托侍卫送去的鲜花。
我还是有些委顿,点点头道:“正是,下午我才剪下来的。”
不知为何他突然有些高兴起来,这回是真的笑了:“那几棵梅树还是当年朕亲自栽下的,可惜年年不开花,今年倒是开了,也算是异数。”
我懒懒地提不起精神,还在想着自己的心事,就随口应了一声,皇上继续道:“过几日就是除夕,那日你再为朕抚琴吧,朕也有好久没吸过你的琴音了。”
“可那天宫中不是要摆宴吗?”
“等宴席散了。”他懒洋洋地说着,从椅子上起身,就离开了我的书房。
除夕那日,宫里张灯结彩,鞭炮声从入夜时分开始就没停过。后宫里也热闹非凡,大伙在太一娘娘的修华殿吃了年夜饭,只甄颜仍在玉兰别苑,其余嫔妃都到齐了,连皇上也陪侍在太后娘娘身侧。
等宴席散了,已快到夜半。我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听雨阁,才坐定,就迎来了约定的听琴者。
江妈妈她们忙布置了些暖炉、热茶,我让他们自去守岁,摆开那副琴,在这热闹的除夕夜,奏了一曲静夜思。
一曲奏罢,已过了年关,皇上也并未久坐,听完那曲,便飘然离去了。
76
过了春节,日子就跟流水似的飞快,风吹到身上,虽然仍冰冷,但已不刺人,一日柔胜一日。
我仍是常去内书房抄写奏折,皇上又给了些书,每日空闲与晚间就是拥炉念书,连刺绣都耽搁了下来。饶是如此,皇上还时常在我耳边念叨,说我进度太慢,连曜儿这孩子都赶不上。
“曜儿天资聪颖,沁雪可赶不上。”被他说得烦了,我也会有些不悦,微撅着嘴道。
谁知他却笑了:“看来要找个机会,你与曜儿比试比试。”
被皇上这么一提,我才猛地感觉,似乎曜儿已经连着好几天没来听雨阁了。我便问:“曜儿最近很忙吗?连着几天没来听雨阁了。”
“他有什么可忙的,准是在风仪楼那混着。”皇上不以为意,一边批着奏折,一边说。
风仪楼?我眼前仿佛映出那个身量高挑、雪肤花貌的丝语公主来,胸中不由一痛。
“风仪楼里有什么不得了的好玩东西,竟连请安都顾不上了。”我故意这么说着。
听了我的话,皇上倒放下了笔,靠在椅背上,含笑道:“倒也没什么好玩东西……”
我知他接下去必提公主,觉得烦闷,索性站起来:“皇上,臣妾奏折也抄完了,若没别的事,臣妾回去出了。”
他有些惊讶:“听雨阁里莫非也有什么好玩东西等着你?”
我只得撒了个谎:“累了,想歇歇。”
皇上却仿佛信了:“这几日你也真辛苦了,既然今天没什么事,就回去吧。”他继续提笔批阅奏折,放任我就这么走了。
回到听雨阁,我却坐立不安起来,皇上说的那句曜儿总在风仪楼混着,时不是地在我耳边响起。我突然想去风仪楼看看。那对姐弟,自那日一别,也还再没见过。说好了,还要亲自向他们道歉来着。
我回房,换衣裳,把家里的衣裳翻了个遍,也没定了该穿哪件。小莲一直耐心地在旁边伺侯,帮我把一件件舍弃的衣裳又叠起来。我换得烦了,把手里的衣裳一扔,坐在床沿生起了闷气。
“娘娘,您长得这么美,穿哪件都好看。那个公主虽然美貌,可到底是胡夷女子,哪比得上我们中原姑娘温柔秀气呢。”小莲笑盈盈地道。
我被她看穿了心事,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就随便挑了件换上。小莲又帮我整了整发鬓,重拿了双鞋来让我换了。这一折腾,竟象是出门会要客的样子。
午后的日照更加温煦,我带着小莲、琴儿一起走到风仪楼。那楼已修茸过,焕然一新,与以前赵鹃住的时候截然不同。想起赵鹃已逝,不由地感慨万千。如今果真是物是人非了!
门并没有关紧,隐约地里面还传来声响。我轻轻推了推,推开一条缝,瞬间,里面的音乐声、笑声,如一个浪头般打了过来。我朝里一看,不由楞住了。
院内,丝语公主穿着五色斑斓的舞裙,正在翩翩起舞。虽然天未转暖,可她穿的舞衣极是轻薄,举手投足间,丝袖滑下,便露出雪一般白皙的胳臂。那舞蹈我从没见过,似是西域国的舞,有着妖治与惑人的动作。为她奏乐的是她的弟弟麒麟,他怀抱一支我从未见过的乐器,用玉板弹拨,旋律轻快急促,正好配她的旋舞。而观众只有一个,就是李曜。
他含着微笑,正凝视着那如蝴蝶般穿梭舞动的少女,而少女也不时与他眼神对视,或向他抛出一个诱惑的笑容。
我仿佛被人捂住了口鼻般无法呼吸起来,胸口的疼痛让我心不断地朝下沉。我低下头,回过身,对小莲与琴儿勉强做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不用进去了,我们回听雨阁。”
琴儿的眼神越过我,朝里面看了一眼,轻轻皱了皱眉,朝我道:“娘娘,您来探访西域公主,并无失仪之处。就此回去,若被风仪楼的人知道,倒是我们唐突了。”
“我说了回去就回去!”我胸中烦闷,不想和她再多解释,不则高声嚷了一句,倒把自己给吓了一跳。
琴儿还没答话,里面的舞乐却停了,立刻传来了麒麟的声音:“沁雪!是你吗?”
我尴尬地回过身,只能将门推开,走进了院子:“丝语公主,麒麟王子,沁雪见过两位殿下。还有——大殿下。”我微侧过身去,对曜儿说。
曜儿刚才那笑容似乎还没完全消逝,但看着我的眼神却含着我读不懂的复杂,他欲言又止,麒麟王子却已朝我大步走来:“沁雪,你怎么这么久不来看我们!我说要去听雨阁找你,姐姐和李曜都说不行。今天我还在跟他们说,要是他们再不许,我怎么样都要去看你的。”
我看着他英俊但是纯真的脸,心中一酸。曜儿,你却连这西域来的王子也不如吗?
边上的一个老年妈妈走上前来笑道:“王子殿下,这位是叶昭仪,您可不能直呼娘娘名讳啊。”
“怕什么。”麒麟王子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姐姐叫得,李曜叫得,我就叫不得?你们又来骗我。”
那位妈妈被他一通说,倒想不出反驳的话来,只能先退到一边。眼看着麒麟王子走到我身边来,竟要拉我的衣袖。李曜已三步并做两步地几乎奔了过来,挡在我面前:“你来——有什么事吗?”
我向他瞪了一眼:“没事就不能来吗?我却不知道这风仪楼除了两位西域国贵客,只有大殿下才能来得。”
“李曜,你胡说什么?沁雪是我们的客人,她要来,我们随时欢迎!”丝语公主也过来,冲曜儿嚷道。因为刚跳了舞,她有些出汗,额上晶莹的汗珠在阳光下折射着光芒,更衬得她明艳动人。只是她这话里的“我们”,让我更添了几分酸楚。
公主拉住我的手,刚要说话,突然抓着我的手腕端详了一会道:“咦?这不是我们西域国的白玉吗?这串珠子还真好看,就是我自己,也没有几件这样的极品。”
“公主若是喜欢,就转赠给公主。”我淡淡道,作势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