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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心碧 佚名 4836 字 4个月前

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叶娘娘的恩情!”

他说了一大篇,竟要我向皇上求放甄颜出来,用的还是苦肉计。

“公公,您对太后娘娘的心天地可鉴,可本宫只是一个小小的昭仪,后宫之事,本该由皇后掌印,如今后位空缺,也该由太后娘娘和居高位的姐姐掌管,非是沁雪有意推脱,实在是位卑言轻,有心想答应公公,但实在无从入手。”

谢公公微微抬起头,眨了眨他精光闪闪的眼睛,道:“娘娘说的没错,老奴但求娘娘有这心,自有机会能说上话。”

“同为姐妹,同气连枝,若有时机,本宫就算拼了惹皇上生气,也当替甄妹妹说上几句。”我温言道。

谢公公立刻给我叩了个头:“老奴多谢娘娘!”

送走了谢公公,我心里有些奇怪,太后娘娘向来看不上我,为了甄颜,也不该来这么求我。以现在的情势看,分明是欧阳娉婷最得宠,已册封为妃了。他们去求欧阳娉婷,倒还是有些盼头。

因存了这念想,到了内书房时,我便有些走神。皇上“啪”地一声将笔扔到我面前,俊逸出尘的脸上微微酝酿着薄怒。

“你可知我一日有多少事要做,你便得要用心些,这写得什么字,你自己瞧瞧!”

我接过折子一看,原来我竟将同一篇话连抄了两遍!不由汗颜,连忙站起赔罪:“是臣妾走神了!”

他叹了口气,将笔捡起,回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似乎有些忧心忡忡:“沁雪,你可有心事?”

我见瞒不过他,就将谢公公来访之事一五一十地与他说了。

他听了,面上丝毫不见变化,声音却是带着不悦:“我当是什么大事,此等小事,你也至于想到出神,今后若真出了大事,你又该怎么办?”

“这后宫里,能有什么大事?”我轻声回了一句,用眼角余光看了看他。

“曜儿的事,就是大事。”他突然提高了音量,正色与我说道。

曜儿的事……他携着对龙凤镯离开的夜晚,我就已不敢相信他今后还会有事来拜托我。

酸涩泛上我的心头,我垂下眼睛,不敢再看他。

皇上踱到我的旁边,突然温言道:“沁雪,在这宫里,是一分一秒的神都不能走的,你要保护曜儿,更不能任性,走神。甄颜那里的事,你不用去想。把心思用到我教你做的事情上来。”

我内心在叹息,我本是个弱女子,皇上,还有皇后娘娘,你们是哪里来的灵光闪现,要交这样重的担子交托给我?

皇上温柔而深邃的眸子凝视着我,我的眼睛渐渐被他吸引过去,他的眼神似乎不再象星空般冰冷,而染上了几分春日的暖意。我被这暖意浸得也象泡在温水里似的,刚才的酸涩渐渐退去。

“皇上,梅丞相求见!”突然,李总管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我这才惊觉我竟与他对视良久,赶紧撤下眼神,盯着地面。

“让他等等。”皇上吩咐着,“朕去藏书阁见他。”

“敢问,娘娘还留在这里吗?”李总管又恭敬地请示。

“让她留着罢,今日的功课还没完呢!”皇上似乎有些生气,径自离开,朝藏书阁走去。

李总管微弯着腰,待他离开,才笑嘻嘻地对我说道:“奴才来得不是时候。”

我明其意:“怎么不是时候?”

“奴才打搅了皇上和娘娘,故而刚才皇上生气了,唉。”说罢,他还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我哑口无言,一抹红晕飞上脸颊。刚才被皇上注视着的温暖感觉又袭上心头。

“真好。”

听见李总管那么真诚地说了两个字“真好”,我更不解地看了看他。

“奴才真心觉得,有叶娘娘在皇上身边,真好。”

说完,他向我深施一礼,离开了房间。

80

初春的阳光十分温煦,皇上与李总管相继离开后,我笼在春日里,握着卷书念着念着,竟不知不觉趴在书桌上睡了过去。

我睡眠向来就浅,但于这陌生之地,白昼之眠竟然无梦,黑甜乡里一滚,再醒来时,竟已是夕阳西下。醒来时,正对着那一抹缓缓西去的残日,霞光满天,美如画卷。我揉揉眼睛,几乎忘了身在何处,却不防身上披着一件衣服滑落在地。

拣起衣裳,是件淡黄色的外袍,想了想,这一定不是我自己披上的,难道是他?

我飞快地抬起头,朝他本该坐着的地方看去,谁知那里是空的!屋子里并没有别人,只有我自己。我若有所失,挽着衣裳,轻轻地抚摸着它。这件袍子并非绸缎所制,只是朴素的棉织品,想来是他家常所穿,略有些旧。这样的一件衣服,他清空舍不得仍,想必他也是重旧情的吧!所以,对皇后,对曜儿的生母,他其实都有着一份深藏于心的牵挂,虽然这牵挂也许并不相同。

“醒了?”突然,门口传来的慵懒的男声把我从沉思中唤醒,“楞在那里做什么?”

我回过身,正是皇上。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似乎在取笑我的失态。

回他的表情,我便忘了刚才心头那份小小的温馨,将衣裳扔在椅上,赌气道:“臣妾要回去了。”

他的笑意愈发浓了:“都抄写完了?”

“早就做完了,看着书才倦得睡了过去。”

他走近我,拣起我丢在椅子上的袍子,展开,重又替我披在肩上。我被他的举动有些吓到了——我睡着的时候,他替我盖衣裳是一回事,可如今我是醒着啊!他就这么轻描淡写,仿佛在做一件每天都会做的事情般,将他的外袍替我披上。袍子虽暖,可我的心却跳得厉害,它就象个小火炉,一直烧着我。我有心想脱,却又不敢。

“天色晚了,你穿的又少,披上再回去。”他淡淡地说。

我想说个“谢”字,这字却卡在了我的喉间,终究说不出口。

“对了,告诉你一件事。”他本已坐回书桌前,打算不再理会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用指节敲了敲书桌,“再过几日,镇海侯世子会进京听封,到时朕会在宫里摆款待新任镇海侯,你就陪着曜儿一起出席吧!”

我呆了一呆,后宫嫔妃向来深居内宫,不要说外官了,就算京中官员,也难得一见。这位世子,是欧阳娉婷的哥哥,如若她出席,倒还算是说的过去,我去的话又算什么呢。

似乎看穿了我的心事似的,皇上微笑道:“你又怕什么?有朕站在你身后,有曜儿站在你身前,你大可不必害怕什么。曜儿还小,你陪着他,多认识认识朝中的官员,对你有好处。”

“是。”我低头道。我确实在害怕,在弈秋阁的方寸空间,明知将来只是一片黑暗,我并不感觉害怕。但在听雨阁和内书房,我却时常有害怕之感。

这一切似乎并非实质,倘若我伸手去戳破这画纸上的绚丽图画。

“早点睡——就是读上整夜,你也赶不上那些天纵奇才,别太苦了。”他低头处理事务,嘴里却是在对我说。

“臣妾只知道笨鸟先飞。”我恭恭敬敬地答应,退了出去。

的确,如果不学习飞翔,我这只笨鸟恐怕一辈子都没有机会飞翔,哪怕,只是在更大的笼子里飞翔。

81

在岚州时,我以为叶府就是我的全部,小姐则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她在,我伺侯她;她嫁,我必定也跟过去陪嫁。我能读书识字,能写写画画,全拜小姐所赐,她把我当她的姐妹,我也把她当做我的亲人。我的天地,就是叶府。我在里面生活得自由自在,就象笼子的鸟知道它的极限在哪里。

现在我的极限是哪里?我想,我需要先飞翔,才知道。我只想好好地飞翔,作为沁雪。只有作为沁雪的我好好地过下去,真正的沁雪才能比我更幸福地在更广阔的天地间飞翔。

更何况,在这宫里,我有我必须承担的责任,那就是曜儿。

他象一根绳子,每当我兴起想要飞出这个笼子的念头,心底的那个他就会将我束缚起来。可我又不能不飞,因为他需要我带着他一起在空中,俯瞰无限美丽的风景。

一晃又是草长莺飞的日子,镇海侯世子如期觐见,宴席摆在宜春阁。我到之后,只见欧阳娉婷与一中年男子正在阁内交谈,那男子身着锦袍,恭谨有礼,眉目有三分象欧阳娉婷,年纪却与她相差甚多。欧阳娉婷面有喜色,满面笑容地在说些什么。想必这一位就是镇海侯世子欧阳竹了。

四下坐着些朝廷官员,我大多不认识,所认识的只有梅尼丞相和郑侍郎而已。曜儿正端坐在他的席位上,眼观鼻,鼻观心。我叹了口气,朝他走去,坐于他边上。

“请娘娘安。”他淡淡道。

我心下一阵气苦。他每次来听雨阁,也就是这副模样,淡淡地请完安,即刻离去。

“罢了。”我也淡淡回。静静地坐在他身边。

很快,皇上与太后娘娘出现在众人面前,众人立即站立跪拜行礼。新任镇海侯欧阳竹上前高声道:“微臣欧阳竹叩见皇上,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皇上用亲切的口吻说道,“镇海侯辛苦,平身吧,都平身吧!”

待众人起身,他又道:“镇海侯远道而来,又兼战功赫赫,朕今日设宴,一是替他接风洗尘,二也是因镇海侯击退倭寇,保家卫国有功,今日一定要一醉方休!”

镇海侯忙道:“微臣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我心里微微一笑,也不知他是对打仗说的,还是喝酒说的。

皇上举过杯后,众人开始饮酒起来,我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润润嗓子,却见适才那镇海侯居然走到我和曜儿的桌前,郑重端着酒杯道:“臣欧阳竹请大殿下千岁安。”

我惊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曜儿,曜儿面色如常,端起杯子,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道:“侯爷是国家栋梁,与倭寇一点震惊天下,李曜佩服得紧。”

“殿下千岁少年英雄,微臣听说殿下在西域国身先士卒,奋勇杀敌,国有此皇子,必当昌盛繁荣!”说到后来,他眼圈竟有些红。

皇上在上头笑了:“镇海侯不必过谦,曜儿还小,哪经得你如此夸赞,下回若有机会,还得请你带着上上战场,历练历练。”

镇海侯转头对皇上道:“若有机会,微臣自当替皇上与大殿下击退外敌,保我朝万年平安。”

我正瞧着,冷不防镇海侯又端起杯新酒对我道:“微臣请昭仪娘娘安。”

突如其来的敬酒让我手足无措起来,我赶紧起身道:“不敢,不敢。”

“小妹家书常说,宫里有位叶昭仪叶娘娘,本乃闺中密友,入宫后又多有照应。娘娘如今又照顾大殿下。微臣理当敬娘娘一杯。”

我口中推辞,心里突然一动——本乃闺中密友?这句话为何听来有些怪异?我看了看不远处坐着的欧阳娉婷,她正专心喝着杯子里的酒,目不转睛地看着酒杯。我也不及深思,只得端起酒杯。

镇海侯仰头一饮而尽,将空杯示我。我却有些犹豫了,我本不胜酒力,这酒后劲又足,这一大杯子下去,我非失态不可。可镇海侯正等着,我又不好不喝,当真是两难了。

忽地手上的酒杯被人取走,曜儿的声音在边上响起:“娘娘不胜酒力,李曜代她喝了。”

他举起适才从我手中抢过的酒杯,喝了个精光。

我心里有股暖流淌过,好像这酒是我自己喝了似的。曜儿将杯子若无其事地放到我前面的桌上,与镇海侯又寒暄了几句,镇海侯就离去了。

心里有些高兴,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几口,有些头晕。我招手叫了小莲过来,扶我出去先透透气。

我带着小莲悄悄溜出门,才没走几步,看到个官员正匆匆地朝我这里走,见到我,不及躲避,行礼道:“微臣赵宪叩见娘娘!”

赵宪?这名字有些耳熟,我沉吟了一下,突然想了起来,赵鹃曾经告诉我,她的叔你是吏部尚书赵宪!

我赶紧问道:“您可是吏部尚书赵宪赵大人?”

“正是微臣。”赵大人不敢看我,不过语气里透出了惊奇。

我见四下无人,就将那日见过赵鹃后,赵鹃托我转达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与了他听。赵大人听完,悲哀之色浮上脸来,连道:“鹃儿这傻姑娘啊!只要她好好地活着,便是对我的报答了,何苦来着,唉。”

随即他又对我跪了下来:“微臣谢娘娘当日看望鹃儿之恩,使得微臣知晓侄女遗言。”

我大惊,赶紧向前,虚扶起他来:“这却是怎么说,赵大人不可多礼,折杀我了。”

他却不肯站起,执意跪拜,要向我再行叩拜之礼。正为难着,却见李总管朝我这边走来,他眯着眼笑道:“这是怎么着?赵大人快快请起,太后娘娘正要敬大伙酒呢,您快进去吧。”

赵大人一听,倒也顾不上再谢我,匆匆道了别,赶紧进宜春阁去了。

待赵大人走远,李总管对我笑道:“娘娘也请进去吧,如今虽已开春,夜间却冷,皇上见娘娘不在,特命老奴出来寻找,娘娘赶紧进屋去,也算老奴的差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