恽?还是,郑踕?”
我脸上一阵热,好像被他当面扇了一个巴掌,揭开了我心里最不想提的私密。我一直以为他只知道熊恽,没想到他连我在郑国做过什么,都知道。我好像,突然就赤~裸~裸站在了他面前。
突然我嘴里就是
49、出嫁 ...
不肯服输,我也学他一样冷笑“对啊,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我不仅思,我还要嫁别的人呢!”
重耳听我说完,笑容瞬间僵住,他抬起头看着我,就这么一直看着我,他那阴冷的双瞳,渐渐变得暗淡无光,甚至连他那一身的孤傲,也消失殆尽,他双唇启了又闭,闭了又启,终是断断续续犹犹豫豫地问道“丫头...你要嫁谁?”
我要嫁谁?
我心里永远想的是,我要嫁你啊,可是你凭什么娶我呢?那么,我要嫁谁,我要嫁谁?
我看见,白衣翩翩的赵衰,远远朝这边奔过来,他高高的鼻子上,是一双担忧的眼睛“主人,我听贾佗他们说你来这宫里了,我找了好久终于找到你了......”
我心头一酸,就好像,那年他跑进村子里来,拉着我的手,说终于找到我了,这么多年,无论他是剑客还是书生,赵衰,永远只有他,是那个一心一意忠于我的人。
于是,我仿佛是用尽了我这一生所有的力气,我抬起手指着赵衰,却看着重耳说道“我要嫁的人,是衰。”
重耳却并不顺着我的手指看向赵衰,依旧是直直的看着我,他的双瞳太暗,里面藏了太多的东西,我看不透,也猜不出,你爱藏就继续藏吧,我已经不想再继续猜下去了。
“好!”重耳突然应声允诺我,声如洪钟。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我好像已经没有力气再站立,赵衰扶着我“主人,虽我已投于重耳公子门下,但你,永远都是我的主人,主人说什么,衰都好......”
我不知道赵衰是用什么样的语气,再跟我说些什么话,我心里只是回想重耳那一声好,一声又一声的重复着,好,好,好.....
重耳就是我情仇爱恨的一口血,我突然忍不住,呕在赵衰雪白的衣上。与其说是报复了重耳,倒不如说是痛快一刀,了结了自己心头的痛。
我曾无数次幻想过这一天,我在这两千年前的大地上,身着红妆,行周制礼仪,喝合卺酒,然后,我的夫君,他执着我的手,我们一起并肩,堂堂正正的跨进家门,只是,我从未猜准,我的夫君是赵衰,他有着漂亮的鼻子,却没有那一双令我魂牵梦绕的双瞳。
从喜堂一路到洞房,乐师们吹拉弹唱,喧嚣而热闹。
“间关车之辖兮,思娈季女逝兮。匪饥匪渴,德音来括。
虽无好友?式燕且喜。依彼平林,有集维鷮。
辰彼硕女,令德来教。式燕且誉,好尔无射。
虽无旨酒?式饮庶几。虽无嘉肴?式食庶几。
虽无德与女?式歌且舞?陟彼高冈
49、出嫁 ...
,析其柞薪。
析其柞薪,其叶湑兮。鲜我觏尔,我心写兮。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四牡騑騑,六辔如琴。
觏尔新婚,以慰我心。”
这歌一遍又一遍奏唱着,声音好似百鸟齐鸣,凤出其巢,但除了后面几句,我都听不太懂,我问了扶我的婢女,她说这是新婚时候唱的《车辖》。
车轮转动车辖响,妩媚佳人要出阁。不再相思慰我心,有德淑女来会合。
终是未有挚交友,宴饮相庆自快乐。丛林茂茂满平野,长尾锦鸡树上栖。
彼女美貌质卓绝,有德有教世无双。宴饮相庆真愉悦,爱意不绝情绵长。
虽然没有那好酒,但愿你能喝一盏。虽然没有那好菜,但愿你能吃一点。
虽我低陋难配你,且来欢歌舞翩跹。登上高高那山冈,柞枝劈来当柴烧。
柞枝劈来当柴烧,柞叶茂盛满树梢。此刻我能娶到你,早是欣喜全无忧。
巍峨高山要仰视,平坦大道能纵驰。驾起四马快快行,挽缰如调琴弦丝。
今遇新婚好娘子,满怀欣慰称美事。
婢女很高兴,她很兴奋的跟我解释哪一句是唱的什么,她难得这么高兴了,这翟宫,已经好久没有同时在一天办两件喜事。
重耳与赵衰,一个纳季隗,一个娶叔隗,君臣连襟,喜事成双。
“赵夫人,你怎么都不笑笑?你可是今日我们宫里最美,最风光的人呢,你妹妹只是被重耳公子纳为妾室,但他却特地嘱咐翟王,给你们办最隆重的婚礼,你可是赵先生的正妻,明媒正娶走周礼进的门,这是多少女子梦寐一生的事啊。”婢女真该跟我换换,她的喜悦,似乎比我更像一个新娘子。
我看了看远方,这边和他的寝宫,隔着高高的宫墙,高得我看不见,重耳他现在,是否是在季隗的温柔乡里么?我心里明白,我决绝,他亦决绝,我嫁赵衰,于是他故意纳叔隗,不是别人,是叔隗。这高高的宫墙,已经永远隔断了我们。
雨落不上天,覆水难再收。
君情与妾意,自此东西流。
这洞房布置精美,芙蓉帐前香气阵阵,绵绣帏旁烛光点点,吉祥草茁深闺暖,宝贵花开满室春。 红妆带绾同心结,碧沼花开并蒂莲。
清风入蜜月,喜气来洞房。
独独两位主角,盘膝坐得远远的,没有一个是喜气洋洋。
我不是,赵衰也不是。
“衰知道,主子心里想的是公子。”赵衰尴尬的笑笑,起身走得离我更远“衰以后,就在这边睡,主子可以放心在榻上休息。”他说着,欲和衣而睡。
哎,似乎我是强要嫁他,我一时与重耳决绝,却没有考虑到赵
49、出嫁 ...
衰,因为冲动而拉他下水,逼他不得不娶亲,误了他的终身大事,我心中不觉十分愧疚,虽然知道我就算道歉也没用,反倒做作,但我还是对他说:“衰,我对不住你....“
赵衰却摇摇头,笑道“衰的命,还有名字,都是主子给的,主子让衰做什么,衰脑肝涂地,再所不辞。”
“可你今后倘若遇到心仪的女子......”我还未说完,便被赵衰打断,他突然起身,紧咬牙关,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主子,衰给你看一样东西,只希望主子看了之后,不要嫌弃衰。”
“你我之间,到现在还谈什么嫌弃?”我笑着看着他,努力表现出我最大的诚恳和温柔。
他一低头,眼一闭,掀开了他的下袍,然后褪去了内衣。
我先是被他的动作惊到,我以为他要行圆房之礼,但,事实却和我想的截然相反。事实比我所想,更让我震惊。
我看见,他的胯~下,空空无物,割过的刀痕,已经因为年代久远,长成了一个印子。
“那年官兵入村,我被俘祸后,他们让我做了娈童。”他说着,尴尬的边整理衣袍,边对我挤出一个微笑,而后,迅速的低下了头。
我抬头看着他,他是这么眸光流转,气宇轩昂,风流倜傥少年郎。我突然明白,那个仗剑江湖的热血少年,为何要甩了剑,在郑国做个代写字的书生。
我觉得自己真是自私,我比重耳还要伪君子,我当年为何要给他起个叫“衰”的名字啊,我当年为何不坚持一下,返回村子里去找他。
我满心愧疚,我觉得把我这条命陪给他都弥补不了过错“衰,你见过宣子没?”
“是主子收养的那个婴孩?”他依旧坐得离我远远的。
“他做我们儿子好不好?”我笑着走到他身边,同他挨着坐着“还有,以后不要叫我主子了,我们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作者有话要说:《车辖》出自《诗经*小雅*车辖》
话说,痴某每晚午夜抹黑重耳的时候,一直一直在掉收,好不忍心黑重耳啊,但我却继续抹黑他.....然后我还给衰放雷子。然后我在jj这么抽的时候还抽我自己的文....
请亲们抽我吧。
50
50、经年 ...
在我婚后的一个月,晋国传来的消息,晋王立奚齐为太子。
我不知道重耳听到这个消息会怎么想,连天的宫墙隔断了我们,他从不过来,我从不过去。
“我儿子今天又长胖了。”赵衰乐呵呵的抱着宣子,用手挑逗他的小鼻子小眼儿,他额头宽正,笑嘻嘻地说:“今日我们与公子商议,公子问我们,如果为政,应该怎样做?”
赵衰每天都会去同重耳议事,然后回到家里,他总喜欢一一说给我听。
我不懂政治,我也不是万能的,我只能本着我浅薄的那一点知识告诉赵衰“我觉得为政,应该以民为本。”
赵衰点点头,轻轻拍着小宣子,笑得明眸皓齿。
于是第二天,他回家的时候,便同我说:“公子告诉我们,以民为本,就要轻关易道,通商宽农,懋穑劝分,省用足才。”
“呵呵”我笑笑,这句话我似懂非懂,不过想来,应该是一些改善民生的措施吧,重耳如今寄于人下,还有心思天天商议如何治国,他就这么信得准?知道自己今后要做霸主?
“不过,公子今天又问我们,减刑罚,松关禁,赦囚犯,足民食,能使民善战吗?”同赵衰谈论白日他们商议的事情,渐渐成为我们夜间固定的话题。
“不能吧”我分析道,因为在海外居住过,所以我心里一直坚持依法治国“光减啊,松啊,是不是太一边倒了?我觉得赏罚分明才是最好的。”
于是翌日,赵衰回来便和我说:“公子说,信赏严罚、不避亲贵,才能兵精民强。”他说到这,踟蹰了一下,眼帘低垂道“公子说,可以常出去走走,宫苑里这几天,百花盛开。”
“呵呵,花开自有人赏。”我摇摇头拒绝道,我猜赵衰会把这句话原原本本带到重耳那去吧。
“来,让我抱抱儿子。”赵衰双眸深邃,伸手找我要宣子。
“你小心点儿,他才刚睡着。”我嘱咐赵衰道“你把他吵醒了,他哭死你。”
“他要哭死我,那我只能求他娘大显神通,把他哄回去了。”赵衰胆子越来越大了,时不时就同我打趣逗笑。
结发为夫妻,虽无恩爱,却是不疑。
赵衰每日事无巨细,都通通说给我听,小到他们讨论了哪本书内的哪一个句子,大到任好登基为秦王,楚王熊恽杀叔......他时不时会不经意,吐露几句某人带给我的话,但凡我力所能及,我一般都会逐一作答。
久而久之,赵衰竟成了我与重耳之间,唯一联系的纽带。
重耳虽然居于翟国,却不断有人跑到这蛮荒之地来投奔他,每来一个人,赵衰都会告诉我,什么颠颉,栾枝,郤榖,郤溱..
50、经年 ...
...他口中的“公子”也在不知不觉中转变为“主公”。
“主公问我,这诸多贤才异士,哪一位最为卓绝?”赵衰边说着,边让宣子坐在他的膝上,如今宣子已经四岁,是个标致的小正太。
“狐偃吧。”我心里将平日赵衰口中描述的大家都过了一遍,众人各有专长,独独狐偃文可以治国,武可以将兵,是个难得的全才。
赵衰点点头,浅浅一笑,记在心里,他说着从袖囊内掏出一支发簪,碧玉雕成,头圆柄长,好似一颗青树,他将发簪递给我“明日是你的生日,这是...我送你的。”
我心中一笑,他的神色骗不了我,我知道只有谁,才会送这树型簪,我接过来放到梳妆匣内,我这一辈子,应该都不会带这支簪“谢相公了。”
“娘亲,这簪子,好看。”宣子坐在赵衰的腿上,吐字不清。
宣子在我的一手调教下,性格变得几乎同我一模一样,有些话,总是想都不想就说出口。
话说,、我竟然在这个春秋,活到了二十四了,再活一年,就跟我二十一世纪的年纪一样大了,也许是因为墨结草的缘故,如今我二十四岁的容貌,到比现代的我要年轻不少。不知道过了二十五岁,这容貌会怎样变化呢?
“不啼,多年不见”我顺着声音望去,看见一位中年长髯书生,这,不是先轸么?我见他身边,站着一位妇人,应该就是隽隽了,她虽身形已松,眼角已皱,但那眼中的娇柔,这么多年依旧不曾改变,她身边跟着一位五六岁的孩子,集合了夫妻两的优点,水灵水灵。
“这个孩子是且居吗?”因为宣子的缘故,我对这个年纪的孩子都特别有爱。
“正是,先某携家,与魏兄弟一起来投奔公子,听闻你和赵先生结为百年,特意过来探望。”先轸先对我一抱拳,而后顺手指向他身边的魏犟。
魏犟虽已过三十,但看起来还是身强体壮,只是他只是一旁应声笑着,如果是往日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