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儿子,重耳给他们起名伯鯈、叔刘。重耳多年无子,这一下就抱两。
今日赵衰带着宣子,去宫内踏青,估计父子俩玩嗨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独留下我一人,坐在这太阳底下发呆。
这翟宫的孤独好似落日。
我抬头看向宫墙的那一头,那永远看得见却去不了的地方。
那里一如往常,寂静无声。按理说这季隗的儿子们,也快满月了,却从未听说过要什么办筵席的消息,一切都是一如既往,平平淡淡的过。
哼,重耳他这个人,一贯低调,他就算心里有多高兴,表面上也总是不悲不喜。
我发着呆,却不觉有一只手,竟然绕过我背后,用力环上了我的腰间。
好大的酒气,我一边拿手扇着,想驱散这浊酒的味道,一边扭身躲闪,回头看是何人。
怎么会是重耳?
他盘膝坐在后面,浑身酒气,见我躲他,他的剑眉渐渐垂下,眸暗无光,遂摊开空悬的右手,径直后仰,躺在地上,右腿翘在左腿上,左手悠悠拿起酒坛,就这么躺着,继续喝起酒来。他深蓝的锦衣沾染了地上的尘土后,被阳光一衬,特别明显。
我见他
51、醉 ...
这样,心有不忍,可我却口是心非,摆出一副略带嘲讽的神情“近来听说你得了双麒麟,恭喜恭喜。”
“那两个不是我的孩子,我没有碰过她。”重耳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不仅话像醉话,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样,变得有怒有哀,就好像一个外向的普通人,他还是躺着,又喝了一口酒道“那两个孩子,是魏犟的。”
如今,我早就不再轻易相信他的话“那你既然知道是他的,为何什么都不说,反而还给两个孩子都取了名字?”
“魏犟勇武,天下无双,他年若有征战,唯他可担先锋。”重耳酒上心头,脸色泛红,神情凛冽,口气转为桀骜凶狠“商纣拘文王,用其子伯邑考做肉饼,文王尚能坦然而食,我这点小小的屈辱,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说着又痛饮起来,左手摇摇摆摆,洒出不少,流露出一副疏狂傲慢之态。
“你要当心季隗”虽然申生的死,已经成了我胸口好不了的疤。但我的口,终究还是从了我的心一次。
“先轸已同我说过了。”他忽然就笑出声来,晃晃悠悠站起来,手舞足蹈的说:“说完我就代了璧结去会你......”说到这,他突然止声,双瞳盯着我,双脚一步步向我走进。
“丫头,你教我的那段话,其实只有十二个字是对的。”他边走边又开口道“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
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我好像,真的是一语成谶。
我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那样虚无缥缈,好像百爪饶心,却又空空如野。
我看见他几乎快贴到我身上,方才停住脚步,他的身躯微微弯下,他的脸渐渐贴近我的脸,他张开紧抿的双唇,散出浓浓的酒味,他试探着,欲吻上我的唇.....
“主公!”这一声叫喊太响亮,以至于将我吓了一跳,我扭头一看,他个子矮矮,所以我正好对上他那双异常尖锐的眼睛,像鼠一般,我赶快偏过头去。
“子推,找我何事?”重耳还未恢复常态,依旧是醉眼迷离。
他就是介子推?
那日我只是远处观望,都看不清他的容貌,这会儿我细细打量着他,他给我最大的印象,就是俊美的脸上惨淡淡,苍白无色,和这夕阳晚霞完全不搭调。他看我的眼神挺凶狠吓人。
不过还好他只是瞟了我几眼,就全神贯注的向重耳禀报“主公,探子传来的消息,前夜晋王驾崩,将王位传于奚齐,尊骊姬为国母。然而尸骨未寒,今日子时,里克、邳郑父等聚众作乱,不仅杀死卓子,骊姬,少姬,更弑君奚齐,如今朝堂上下乱作一团,举国惶恐。”
“恩,然后
51、醉 ...
呢?”重耳此刻的语气是如此低沉而稳重,他挺胸而立,双眼漆黑且深邃,仿佛根本不曾沾过一滴酒,他又恢复成了平日的自己。
介子推看了看他,压低声音道”秦国有客来访。”
作者有话要说:jj你好意思,把我字数抽成30w+,你这是坑爹呢
52
52、秦国来客 ...
未申之间,夕阳的余晖已快渐渐消逝,黑夜又即将来临。
“子推,我们回去,好好招待招待客人。”重耳转身欲走,广袖生风。
“哈哈,不用不用,我人都已经在这了。”来者的声音婉转,带着一丝调侃,又带着一丝邪气,他青丝不系,紫衣精绣,瓠犀皓齿,眉目如画,笑若三月桃花。
时过境迁,故人又重见。
秦国来客,一共四人,任好为首,后面一排,站着百里奚,丕豹,还有......我曾在客栈里痛扁过的那个由余!
看样子,我的宿敌们,全都跑到秦国去了,然后一下子,悉数登场。
“从雍城到这里,日夜兼程,也要四天,而里克弑君之乱,不过今晨才发生。”重耳昂首而立,抱拳对任好施礼,高旷如松“秦王能如此料事如神,鄙人实在佩服。”
“哈哈,过奖过奖,秦晋两国世代交好,寡人又是晋国的女婿,按理,应称公子一声贤兄。”任好说着,朝重耳恭敬的鞠了一躬“小弟只是挂念贤兄,前来相探。”
他收敛起笑容道“宫中惊变,寡人也是刚刚听闻,岳父尸骨未寒,就生出这种事,当真令人寒心。小弟本是来探兄访友,谁料竟变成吊唁。”
“不知大王是怎样一个吊唁呢?”任好不笑,重耳反到勾起一笑,他的笑却是冷冷的,似凝了千年寒冰,远不及任好的媚笑来得勾人。
任好的双眼就笑成了一对月牙,正对上重耳墨黑的一双冷眸“比如,小弟来的是翟地,不是梁国。”
夷吾现寄居梁国。
重耳并不回答任好,反倒拿起了酒坛,自顾自的喝了一口,而后竟一伸手,将酒坛递给任好道“鄙人的一些浊酒,入不得大王法眼,但,鄙人二弟那,一定喝不到。”
“只有贤兄这里才喝得到的酒,一定不是浊酒。”任好笑盈盈接了过去,双手抱起酒坛,一饮而尽,他长得阴柔妖媚,却用如此豪爽的方式喝酒,两种不协调出人意料的协调在一起,不似红尘中人,别有一番风味。他喝完酒,将酒坛还给重耳,嘴边还留着余渍,他并不擦拭,而是开头说道“贤兄,你可曾想过,将这酒带回曲沃去饮?”
“去年春天,鄙人同翟君在采桑抵抗晋军,至夏,我们又同晋军在采桑二战,两次父王派的将军,都是里克,如今里克把持曲沃,大王说,鄙人还可以把这酒带回去吗?”重耳说着,将酒坛掷于一边,酒坛底稳稳着地,完好无损。
晋国和翟国打仗了?还打了两次?我在这宫内,竟然浑然不知,衰也未同我提起......
“晋,先王失德,宠幸妖姬,杀我三弟,终致大乱,寡人素
52、秦国来客 ...
知公子宽仁下士,诸多贤才义士,追随公子出亡。”任好媚眼如丝,笑容不变,连语气都不曾变化,但用词却突然来了个大转变,刚才还亲亲热热贤兄小弟,这会儿却转称公子寡人“更何况,里克大夫,前日不是给公子带过一封书简么?寡人听闻是诸公联名,请公子回去主政。”
“呵呵,看来贤弟是真心挂念为兄,如此上心,叫为兄无以为报啊。”重耳的用词也突然转变,刚才还是冷冷生分的大王鄙人,如今却变为贤弟为兄,好似胎兄胞弟。“贤弟啊,你有所不知,我看那书简上啊,密密麻麻的签名,但却没有一个姓狐的。”
狐突,狐偃.....狐是重耳母家的姓,乃曲沃旺族,权贵满门。
“原来贤兄回绝里克大夫,是担心有诈啊。”任好用手捋起自己的一缕青丝把玩“骊姬刚亡,朋党未尽,贤兄此虑,清理之中。”任好怎么又转换了用词,转来转去,我都晕了。
“呵呵,鄙人所思,并非大王所想。”重耳睫毛遮蔽,低头颔首道“重耳得罪于父王,以至逃亡四方。生不得展问安侍膳之诚,死又不得尽视含哭位之礼,怎敢乘乱贪国!”
我看着他们两人,有匪君子,如圭如璧,都是龙章凤姿。
我却觉得,这金玉之下,是她娘的一派道貌岸然,诡谲难测。
我实在已经看不下去,于是我忍不住开口大声说:“你们继续谈,我先告辞了。”说着我转身就走。
“丫头—”
“么妹—”他们两个几乎同时出口,挽留我道。
我心中觉得可笑,停住步,不转身,只是扭头一笑,我努力做得含情脉脉,先看看重耳,又看看任好,甜甜的说道“公子大王,都是世间数一数二的豪杰,小女子只是一介民妇,胸无点墨,听不懂高见,我觉得还是回家,照顾我家相公,带好我儿子最好。”
说完,我懒得看他们的表情,管她娘什么表情,我只管大路朝天,看着前面,一直走回家。
恭喜重耳要熬出头了,可以回去尽展他的千秋大业,做他的春秋霸主!
还是家里好,远远的我就看见衰白衣翩翩,站在门口等我,宣子坐在他肩膀上,大声呼唤我“娘亲——”
我心中的不快瞬间驱散,从赵衰肩上接过宣子,将他放下来“宣子,今天跟爹爹玩得开不开心?”
“开心,外面比这里面好玩多了,娘亲你下次和我们一起去好不好?”宣子拉着我的手,要把我拉进屋里。
“好啊,下次我也去外面。”宣子的小手柔柔软软,我真心实意的笑着,被他用这一只小手拉进屋,他今天看样子是玩累了,还没和我说一会话,就很快困倦得睡着了
52、秦国来客 ...
,我和赵衰夫妻一起,将宣子小心翼翼放到床上,又把被子扎的严严实实,免得他着凉。
我怕吵醒宣子,使眼色给赵衰,示意他到屋外头去,有事要说。
夕阳已下,夜色渐起,一天眼看着又快过完了。
“我们要回曲沃了。”我对赵衰说“我们不会在这长期做客了。”
“恐怕...主公还是会做坐上客。”赵衰的白衣,在夜色中总是那样瞩目卓绝“前日里克差人送来了书简,今日秦王来访,不过都是想和主公做一场交易,只是这交易的条件,以主公的性子,一定不会答应。”
“哦,你都知道啊。”我心里有些难过,我最恨别人瞒着我,任好来访,是今天的事,也就算了,这里克送简,前日的事,衰却只字未提,还有翟晋两场大战,这都过了一年了,我连个毛都不知道......
“我...”赵衰欲言又止。
不,他不是欲言又止,他是被身后的人,点了哑穴。
那人从赵衰身后探出一张美颜,令人偶一注目,便要碎了魂魄。他一双狭长凤眼,弯成新月,美目之中流光溢彩,他如同当年在齐宫里一样,拉着我飞起,至无人处。
“这宫里,竟没有一个编钟殿。”他波光流转,妖魅带笑,抬头望天“不过这一轮皎月,倒是和那晚一模一样。”
我心中触动,但还是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正色道“明月依旧,你我却早已不在,你是穆姬的夫君,我是赵衰的娘子。”
“呵呵,你不说,我都忘了,你还刺过我这一剑。么妹,你说如何是好?”任好说着,竟抓住自己的左侧的衣襟,一把扯下,露出白皙的左肩和四分之一个胸膛,,心房上赫然一道剑疤,好似被剜去一块肉,再也长不好,凝脂雪肤之上,显得分外醒目。
我心含愧意,避开他的胸口,我那一剑,刺得确实太重了点。
任好见我扭头,那邪魅的笑,又添了几分,他也不整理上衣,就让这锦缎紫衣左半边垂着,酥胸外露,右手却触摸上我的脸颊。
我欲躲开,他却五指死死扣住我的颊骨和颧骨,一只手细细滑滑,一路慢慢摩挲到颈项,再到锁骨,然后再往下......
我浑身犹如雷劈,直接往后闪推,却差点把自己勒得没气,因为他从我的胸前扯出那颗五角星,带动起整根项绳“看在你还戴着这个东西的份上,大哥我饶了你。”他眉毛一挑,斜入云鬓“你要是聪明,这时候就该自觉给我哼个《小星星》,好好的赔罪。”
“哼不来,早忘了。”我一口回绝了他,我想后退,却被项绳牵扯着,那颗五角星被他捏在掌心,包裹在他的拳头里,根
52、秦国来客 ...
本看不见。
他却专注的看着自己握拳的手,好像可以透过拳头,看到那颗星,而后他抬起头朝着我,凤眼水灵,清冽妩媚地说:“凤凰在庭,朱草生,嘉禾秀,甘露润,醴泉出......”
“日月如合璧,五星如连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