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我帮她拿回第二本书的支配权。”
邵景文抬起头望天花板,几秒后他突然垂下头,一字一句的对我说:“第一个问题,这个九娃值不值得你伤脑筋?”
我点头肯定:“值得,九娃是个相当有才华的女作家,她寄给我的那本书写得非常好,一定可以热卖。”
“九娃的经纪人之所以这么消极,一定是不太看好她的小说,你凭什么觉得她的书有市场?”邵景文半认真半调侃:“你可别告诉我,凭的是女人的直觉。 ”
“当然不是。不光我这样认为,我的朋友,还有林芳刘颖她们几个都这样认为,九娃的小说应该非常吸引二十八岁以上和四十八以下的工薪阶层,而且不论男女。她现在是一所职业学校的语文老师,三十岁不到,职业生涯还很长,工作环境也让她有时间不断地充实自己,她最需要的是好好包装,然后大力宣传。”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她的合约人,如果他放弃九娃那本小说的代理权,他会有什么损失?”
“10%的佣金。”
“让九娃告诉她的经纪人她准备自费出/版第二本书,没有了稿酬的佣金问题,解除合约的事情就会容易很多,然后你去帮她联系一个小印刷厂,至于……和九娃的合同怎么写,你要好好琢磨一下。原则就是,双方都损失一点眼前的小利益,但各自达到最终目的,大的利润自然会在后面。”
我其实也想过类似的点子,只是一直担心:那个经纪人也许本来已有解除合同的打算,但因为不想承担违约金,所以一直要死不活的拖着,可一旦他发现有人愿意出/版九娃的书,酸葡萄的心态一定会作怪。
如果九娃是自费出/版,那就不一样了,就算那个经纪人心里怀疑这背后有文章,却也无法肯定,权衡利弊,他当然不会紧拽着一个鸡肋死不放手。
“谢谢,真是太好了。”我开心不已,一拳击中邵景文的胳膊:“老板,你真行,九娃苦恼了几个月的事情就这样被你轻而易举的搞定了,她要高兴死了。”
我扬起手,以为邵景文会和我击掌回应,结果却发现他看起来似乎有点意外,眼睛里的微笑就像水面的余波,慢慢淡去。
“对不起。”意识到自己的得意忘形,我马上就收回了手,尴尬的说:“我……我先回去工作了。”
邵景文却一把拉住我:“小庄,没事……不过你那一拳还真有分量,”他的微笑全部回到脸上:“我只是在想,九娃的书真那么好?你拿过来给我看看,我们家那位特别喜欢看小说。”
“遵命!”心里的尴尬一下子不翼而飞,我对邵景文行了个军礼,美滋滋的说:“老板娘喜欢,求之不得。”
这是一年零十个月之前的事,从那以后,我越发敬佩邵景文,觉得他真是个好上司,一夜之间,我们的关系也变得温暖起来。实在太忙的时候,他偶尔会把优优不会做的数学题送过来让我解决(因为有一次在咖啡室里,我说自己的数学还不错),慢慢的,给我出智力题就发展成我们之间独特的娱乐方法。
开会时,如果是我发言,邵景文会盯着我面前的笔记本或是一支笔,眼睛里满是微笑,然后他会无意识的把目光移开,不经意地又慢慢移回来,在我脸上一扫而过,那种悠闲的姿态,认真的眼神让我觉得莫名其妙的吸引人。在我有了成绩的时候,他也从来不会吝啬对我的赞许之词,让我越发的欣赏他。
虽然如此,除了正常的工作关系,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他有任何其他的接触,更加不会想要和他谈恋爱——他已经结婚了,不但有老婆,还有一个女儿,再过八万年,他也不可能成为我的男朋友。好吧,我坦白我也许曾经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幻想,但是,经过我理智的分析,我立刻就放弃了这种荒唐的念头,他已经四十二了,我才二十七,对我而言,他实在太老了。
然而,事情就在去年夏天一个星期五的傍晚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辛慧琪匆匆忙忙的走进我的办公室,说她爸爸心脏病突发,要赶紧去医院一趟,晚上让我陪同邵景文一起去和客户吃饭。我其实是很乐意帮她的,只是我刚好和庄晞夫妻约好去看电影,所以就让她去找韩秀秀。
结果没过两分钟,邵景文就出现在我眼前,依旧是熟悉的笑容:“庄澄,我知道这很仓促,但如果不是什么重要约会,请你推掉,晚上陪我一起去和客户吃饭。”
其实在看到他的一霎那,我已经决定要推掉晚上的电影,只是他急切的眼神让我忍不住想逗逗他。于是我眨眨眼,一本正经的说:“不知道上次你这样临时邀请,我有没有问你要约会补贴?”
我以为邵景文会“哈哈”大笑,然后拍着我的肩膀说几句玩笑话,因为一直以来,他都十分随和,经常和大家说笑,有几次都提到什么时候要向我请教空手道。
只是这一次邵景文非但没有笑,反而两眼直直的看着我,微笑也慢慢的凝固在我眼里,他一言不发,表情开始变得呆滞,看我的眼神也有点奇怪。我轻快的心情一下子就像抛出去的铁饼坠落地上,我感到惊慌不已——原来我错了,不管他如何的友好和善,老板毕竟还是老板。
“boss……我当然愿意陪你去见客户,”压住心底的一丝不安,我微微一笑:“原本打算去看电影,不过明天去也没关系。”
晚上一切都很正常,邵景文和客户谈笑风生,也不时的和我说笑,吃完饭后他还主动提出开车送我回家。
我以为一切又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一个星期后,我才发现自己完全错了。
照样是星期五的应酬,这次是别人回请,辛惠琪坚持要我和她一起去,我当然没有推辞。饭局气氛很好,两个小时下来,大家吃得酒足饭饱,开开心心,然后道别回家。
就在我和辛惠琪等出租车时,邵景文开车过来了,说要送我们回去。
辛惠琪的家离酒店比较近,不到十分钟,车上就只剩我和邵景文。他似乎非常用心的琢磨着什么问题,一路上保持沉默不语。我和他有点像两个闹了别扭的孩子,彼此想着各自的心事。
周五晚上八点多,堵车非常厉害,我们就这样默默无语的坐在车里,寸步难行,哪里也去不了。就这样,过了五六分钟,为了缓解车子里沉闷的气氛,我笑着说:“老板,九娃的新书出来了,要不要拿给老板娘先睹为快?”
“好。”邵景文简短的一个字之后,没有再说什么。
我顿时觉得很没趣,索性也懒得再开口,于是闭起眼睛休息,结果一下子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就感到有人轻轻摇着我的手臂,耳畔传来温柔好听的男人声音:“庄澄,醒醒,到家了。”
我睁开眼,往车窗外一看,果然已经在自己家楼下了。
“老板,你记性真好,我还怕你找不到地方,会迷路。”转念一想,我觉得有点好奇,就说:“保安怎么让你进来的?这小区管理很严格,你又没有门卡。”
邵景文没有回答我,只是笑了笑,然后转过头下了车。我刚拿好自己的东西,邵景文已经帮我打开车门,看见我光着脚丫子下来,他盯着我的脚发呆了片刻。
我不好意思地笑笑,解释说:“新鞋子磨脚,脚底板破皮了,快痛死了。”
“车里有创口贴,我给你拿。”
“不用了,走十几米就上电梯了,不碍事。”
“夜深了,地上凉,小心感冒。”
“六月初,还好,不怎么凉。”
邵景文笑着摇头,饶有兴致的看我光着脚丫前行,然后他缓缓地对我说:“庄澄,我和你一起上去。”
我以为他担心我的脚,连忙谢绝:“不用了,我没那么娇贵,光着脚走路也不是第一次了。谢谢你送我回来,祝你周末愉快。”
我和邵景文摆手道别,转身就往楼道大门走去,他突然一下子拉住了我的手腕,坚持说:“我和你一起上去。”
我开始觉得邵景文的语气有点奇怪,我木木的站在那里,有点不太相信的询问他:“你想上楼去喝杯茶?”
“不只是喝杯茶。”邵景文先前的沉默不语和此时的直言不讳简直就是判若两人,我痴呆的看着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有问题。
邵景文把脸靠近我的脸颊:“庄澄,你没有听错,我要和你一起回家。”
万分惊讶不已的,我立刻就听见自己拒绝的回答:“不要。”
“为什么?”邵景文似乎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已经结婚了,而且你还是我的老板,很显然,你刚才多喝了两杯,其他的理由……需要我都一一说明吗?”
“你知道我并没有喝多。”
“可是,你依旧是一个已婚男人,依旧是我的上司。”
“庄澄……”邵景文猛地一把抱住我,手指在我的发间游走,他声音低沉:“我要和你一起回家。”
“不行。”我挣脱出来,不知为何突然就笑了起来:“你怎么耍赖,像个孩子似的。”
我绕过邵景文,急速的往前走去,大门关上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站在原地,默默的凝望着我,寂寞无奈的样子让我的心瞬间变得棉花糖般的柔软甜蜜——其实他真的是个很有味道的男人,尤其是他静静看我的样子,特别吸引人。
“老板,今晚的事情,我会当作什么也没发生,忘得一干二净,所以你也不要放在心上。”
“已经发生了,我不会忘记的。”邵景文的话随后就从门缝里飘进来。
庄澄 10 孤单玫瑰
星期六,上午十一点
我重新钻回被子,胡思乱想了一阵,刚要迷迷糊糊睡着,家里电话就响了。
十二朵玫瑰花——自从六个多月前,我和邵景文谈恋爱以来,我收到的玫瑰花比我一辈子看到的还要多,我甚至患上了玫瑰花恐惧症。这些娇美艳丽的红玫瑰后面代表的是无法如愿的约会,白费力气新涂的指甲油,草编小篓里鲜红可口的草莓——无人分享,而我却因为吃得太多竟然喉咙肿胀,咽水都连着心痛。
告知保安可以放行那位鲜花快递的小伙子以后,我胡乱整理了头发,换上一件套头毛衫,站在门口等待我的玫瑰花。
我住的这个小区虽然规模比较小,但是林木葱郁,环境优美,兼有设施齐备,配套服务完善,也算是闹中取静的一个好住所。
据说小区里的住户,差不多有一半是已婚男人包养的情人——对我而言,这是莫大的讽刺。
当时我看中的是小区环境清幽,房子设计合理大气,加上离上班的地方也不太远,而爸爸妈妈尤其喜欢这里全封闭式的保安系统,还有小区里方便的生活设施,足不出“户”,吃的用的基本全部可以满足,简言之,住在这里他们认为很安全,也觉得相当放心。我当然理解父母为子女担忧的心情,所以欣然接受他们的资助,又在银行贷了一点款,义无反顾地买下了这个两居室。
尽管我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我真的会沦为男人的情妇,回头想想,那时听别人说这话,我心里是如此的轻视和不屑,而现在的我,只能掩面自嘲,不仅仅是为自己的处境,还为自己的先知卓见——我怎么就知道自己迟早会成为已婚男人的情人呢?
真是太妙了!
被百合和满天星点缀得异常鲜艳的一大捧玫瑰花慢慢的爬上楼梯,含苞待放的娇羞不已,怒放而开的吐蕊纳香,接着一张年轻的脸出现在花丛之后,微微喘着气。
“庄小姐,又见面了,”小伙子是一个大学生,周末在这家鲜花店打工,见了几次面,就和我混熟了,他毫不客气地抱怨:“你可把我两条腿给累死了,十二楼有人搬家,霸占着两个电梯,我没耐心等,只好爬楼梯,幸亏只是七楼。”
我抱歉的笑笑,却没有心情和他搭讪。
他把一个长得和手机有点相似的东西还有一支点触笔递给我,指着屏幕下方要我签字。签完字,接过鲜花,我这才开口说话:“换了新玩具,越来越先进了。”
小伙子大大的咧嘴:“还不是托你们这些顾客的福,鲜花送得勤……哎,差点忘了,还有一张卡片,”他从腰间的小包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我:“他说,对不起,他会好好补偿的,让你和朋友出去shopping,吃东西,什么都好……”
我接过卡面,不满的说:“到底还有没有一点隐私意识?非要搞得天下皆知?”
“无所谓的,这样的生意我们每天都要接十来桩,司空见惯了,”他语气随和,实话实说:“不过,你男朋友送花频率最近似乎有点见长,男人可不能太纵容了,有些习惯一旦养成,就很难改了,你不是拳脚厉害嘛,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乖乖趴下,俯首称臣。”
他这话让我几乎破口大笑,只是他好像忘记了一个事实,他也是男人。
“好,我试试这招,如果我们不再见面,证明效果极佳。”我笑着关上了房门。
刚把玫瑰花扔进浴缸里,庄晞就打电话过来了:“知道你现在忙着打扮,我就简单的一个问题,你觉得我把头发染成樱桃红色好还是板栗色好?”
“我没有忙着打扮,邵景文今天来不了,”我语气轻松愉快,并不想搞成一个怨妇,更不希望博取庄晞的同情:“板栗色更好,不过前面的刘海可以搞几绺红色的挑染,你肤色好,典型瓜子脸,效果应该不错。”
“就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