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一再鼓励我争取这个机会),老板最近一直把我当隐形人看待就已经很糟糕,现在甚至还“打击报复”,让我不痛不快,那我在这个公司还有任何前途可言吗?
僵持了一个多月,终于我给邵景文的办公室打了电话,说想和他认真地谈一谈。邵景文一点也不意外,让我五分钟后去见他。
走进他的办公室,我随手把门牢牢的关在身后,然后在他面前坐下来,冷冷的看着他。
“庄澄?”
“为什么换我的助理?事先也不通知?”
“董明翰的秘书临时辞职,而吴天做事麻利,熟悉业务,是最佳人选,你年轻,新人当然要给你带,”邵景文面无表情的看着我:“我知道这个安排很仓促,情况特殊,希望你可以谅解,但我相信你的能力,一定可以应付。”
一下子,我感到自己已经无话可说,可是我又必须说些什么。
“好,这件事我们可以放在一边,老板……有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从哪说起,可是,你不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有点别扭,甚至是紧张?是不是你对我的工作不满意?”
我完全知道这件事和我的工作没有任何关系,但我希望他能够把事情挑明。
“不是,我对你的工作没有任何不满意。”
“既然如此,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忘记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恢复到正常的关系,就像过去一样?”
邵景文静静的看着我,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然后他轻轻地说出两个字:“不能。”
我无法不动容:“为什么?”
他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脸色变得十分不明朗:“因为……因为……我不知道要怎么和你说,我自己都觉得,”一丝苦恼在他眼底飞逝:“因为——庄澄,请你千万不要觉得好笑——因为我喜欢你,不,我其实是爱上你了。”
我当然没有“哈哈”大笑,因为我太震惊了,连话都忘了要怎么说。我知道邵景文对我有好感,甚至想和我上床,可是我完全没有想到他会像个大男孩一样对我告白,而且这样诚恳。
“不可能!”我梦呓般的开口:“怎么可能?”
“我认识你三年多了,如果说我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对你的感觉……”
沉默了良久,我把目光从自己的指甲上移到他的眼中,缓慢的说:“你已经结婚了,我绝对不会和已婚的男人纠缠不清。”
“我明白,就是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这样想,我对你的感觉反而越发强烈。”
“这样的话,我恐怕无能为力。”我忍不住叹气:“并不是得不到都是最好的。”
我开始怀疑他调开吴天的真正原因——老实说,吴天倒是个不错的男孩子。
庄澄 12 心思各异
长方形的西餐桌,不多不少,刚好坐了八个人。
餐桌两头坐的是小姑和姑父,有件事我不得不说一说,林芳曾经问我:“庄晞为什么不和她爸姓?”
我说:“谁说不是?因为我姑父刚好也姓庄。”
小姑和姑父就和我的父母一样,结婚二三十年,夫唱妇随,婚姻幸福,家庭美满。正是因为爸爸和小姑的榜样,我对自己和一个已婚男人搞到一起的行为越发感到羞愧,即使是刀架在脖子上我也绝对不会主动坦白我正在破坏别人的婚姻。
所以当我第一眼看到这个陌生男人出现在门口时,我立刻就明白了,这顿饭表面上是家人朋友聚一聚,实际上是光明正大的给我介绍对象。庄晞马上悄悄和我解释,她并不知情。
庄晞邓世辉手牵手坐下,梅清和男友高翔也紧随其后,我在庄晞旁边的空位坐下,一抬眼目光正好和对面男人的眼睛撞上——他叫梁宇。
我微微颔首,露出一个微笑,突然发现(这个发现让我自己吃了一惊)——尽管小姑在厨房已经告诉我“这个男孩无论身高还是相貌和你都很般配,而且有车有房,父母都是政府官员,”尽管姑父也补充说明“他曾在德国留学三年,英语和德语都很好……二十九岁就当了副主任医生,前途无量” ——我已经开始感到有点无聊。
梅清是庄晞的大学同学,她爸爸是一家贸易公司的总经理,不久前才被派出国旅游,随便考察,她正在大谈土耳其见闻。
“第一个早上,迷迷糊糊,就听见有人在喇叭筒里拖长嗓门大喊,睁眼一看,黑灯瞎火的,我还以为地震了,再仔细一听,原来是清真寺的早祷告召,我摸黑看表,凌晨四点不到……被他们每天轰炸几次,离开伊斯坦布尔那天,就是天塌在我脚下,我也睡得酣……”
“哈哈……”
其实,听大家你一言我一句的谈话还是蛮有意思的,只是我还是愿意和邵景文呆在一起。
我的世界已经缩水不少——无论和谁在一起,不管吃饭还是逛街,我更希望陪在我身边的是邵景文。这就是谈恋爱的悲哀,你每天想看见的人只有他——自己的爱人。
“梅子,真羡慕你,有机会公费出国旅游。”庄晞流口水的同时,也没忘记把邓世辉偷偷夹带在青菜中一块红烧肉挑出来:“这么肥,你想害死我?”
邓世辉嬉皮笑脸:“一点肥肉而已,我不会嫌你胖,你尽管放心吃。”
庄晞没好气的说:“我都听你的话把烟戒了,你可别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
小姑立刻就板着脸对庄晞说:“世辉这样的好脾气,是你的福气,整天喝水不吃饭,你傻不傻?”
庄晞闷不吱声,邓世辉连忙把碗递到庄晞面前说:“给我。”
“小晞不喜欢,我喜欢。”我从庄晞碗里夹过那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了起来。
梁宇立刻就像看怪物似的看着我,仿佛我脸上长出了一根豆芽:“我还以为女孩子都怕吃肥肉。”
梅清和高翔异口同声的骄傲宣布:“庄澄从来不忌口,也从不搞减肥。”
呃……梅子的话不完全正确,我其实搞过减肥,而且还不止一次,可每次都半途而废,以前是闵浩,现在是邵景文,他们都不嫌弃我身上的肥肉,加上我嘴巴也比较馋,就越发没什么动力了。
“哦……明白了……”梁宇意味深长的拉长语调,让我觉得有点不爽,他语气后面的未尽之意很明显嘛——我总算明白为什么你这么胖。
收拾桌子的时候,庄晞突然把脸凑过来,和我的鼻尖争锋相对,她张开嘴轻轻呼出一口气:“我嘴里有大蒜味吗?”
“口气挺正常的,没有大蒜味,”一抬头刚好看见客厅里的邓世辉,于是我说:“你应该去问你老公,和你亲嘴的是他。”
“他……”庄晞笑了:“他对我的味道已经习以为常了,就算我吞了一堆死苍蝇,他也不觉得臭。”
又一个重大打击,让我心里隐隐泛疼,我和邵景文什么时候也可以对彼此的味道如此习以为常,即使我吞了一堆死苍蝇,他也不会觉得臭?
饭后,几个男人开始谈论起了政治经济,庄晞和梅清依旧大谈瘦身美容化妆品,我突然觉得自己一秒钟也呆不下去了。转念之间,和不是邵景文的人共处一室,似乎变得难以忍受,我现在只想赶快回家。从什么时候开始,无论是同事一起出去泡吧唱歌,还是亲戚朋友相约吃饭,我总是最先离开的一个。
庄晞和梅清坚决不让我回家,我托词大姨妈来了,并承诺下周末去庄晞家玩游戏,她们才罢休。小姑给我打包了一大袋子吃食,接下来一个星期我都不用下厨了。
最难搞的是梁宇,他强烈坚持要送我回家,我只好说:“我有侧漏的毛病,不想坐脏了你的新车。”
梁宇看我的眼神可用惊为天人来形容,他脸红得像猕猴的屁股,落荒而逃。
一个人走在安静的路上,我痛快地吸入一大口清冷,自由的空气,看见一辆出租车朝我驶过来,心里顿时轻快起来。
***
回到家刚好四点钟,我泡了杯咖啡,坐在电话机旁的沙发上。
星期天晚饭前给爸妈打电话,已经是不成文的惯例,所以电话一接通,妈妈就知道是我。
“妞妞,在小姑家吃过饭了?”妈妈还是老习惯,一开口就是妞妞,以前倒没什么,自从邵景文养成那个性高潮时喊我妞妞的习惯以后,每次只要听到“妞妞”这两个字,条件反射般的,我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就会想起邵景文咬着我肩头喷射的情景,无法控制的,我的小腹下就会出现莫名的一阵痉挛。
“嗯……”一听这话,我就知道,小姑一定把梁宇的事情和爸妈如实汇报了。
“怎么样?”妈妈语气急切:“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没怎么样?”我慢慢吞吞,又不愿意让妈妈着急,就跟着补充了一句:“他没看上我。”
“他没看上你?”妈妈听起来有点失望,她话音一落,我就听见爸爸在一旁说话的声音:“电话给我,我和庄澄说两句。”
“那小子真没眼光。”爸爸显然不相信,在他眼里,自己的女儿是天下最好的,就算是嫁给英国的威廉王子作王妃,都还嫌委屈:“是你没看上他,所以才这样说吧。”
“嗯……我也没看上他。”
我非常希望就像爸爸想的那样,可惜事实就是,梁宇的确没看上我。
一起从小姑家出来以后,他主动提出送我回家,我不想让他有误会,于是直言相告:“你不必客气,因为那是浪费时间。”
梁宇笑了:“既然你说得这么直接,那我就不浪费你的时间。”
他这样一说,我反倒不好意思了,于是婉转的说:“你条件这么好,其实不需要相亲。”
梁宇“哈哈”大笑:“家里人逼着,也没办法,不过见个面也好,这下我就放心了,不用一个人瞎琢磨,怕万一错过了自己喜欢的。”
这句话仔细想来,言下之意就是:你不是我喜欢的。
所以我说:“你根本就没看中我。”
“老实说,庄澄,我相信很多男人喜欢你这种类型,不过,我比较传统守旧,我喜欢娇小清瘦型的。”
这下子我变得十分不爽了,他这是摆明了嫌我个子高,长得胖,我不过就腰粗一点,胸大一点,腿肚子肥一点,手膀子圆润一点,屁股翘得高一点,他倒是完全不顾及我的感受。
我还想说点什么,他已经开口和我道别:“我车在对面,再见。门口有出租车,我出门时给你叫一辆进来。”
简直气死我了——至于什么侧漏之说,是我幻想出来的——我虽然不要脸的和一个已婚男人劈腿,这也不能代表,我就能说出那样不知廉耻的话来。
“没看上就算了,”爸爸没有继续在相亲的问题上纠缠,他马上转移了话题:“庄澄,你什么时候回家?”
“爸,春节放假不是才回去了吗?一个月还不到。”
“我是说长期的,回上海来工作,闵浩的事情已经过去三四年了,你总不能一辈子呆在北京吧,你妈妈每天都念叨,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还是回来干律师这一行……”爸爸还想继续,妈妈已经等不及了。
“妞妞,别听你爸爸胡说八道,不管你在北京还是上海,自己喜欢就好,最重要的,是找个自己喜欢的好男人。你爸爸其实也是挂念你,那你什么时候——”
“七八月份吧,到时候我会抽时间回家看你和爸爸的。”
十分钟以后,我觉得心里无比的愧疚,我不想回上海完全和闵浩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我对床头柜上的俄罗斯娃娃解释:这也是我的家,对不对?我花了无数的心血和金钱来经营这个地方,虽然只是蜗居,但它是完全属于我的。
很快我就沉浸在一盘关于美洲狮的碟子里,这是郑丽华借给我的,我和她虽然算不上关系很亲密,但我们有一个共同爱好——喜欢关于动物的节目。大家都笑话我们体内雄激素太旺,我们也无所谓,每次有了好碟子,就兴奋不已,那样子就像看见了极品av碟。
郑丽华是主编里年龄最大的,四十出头,离婚两年,孩子跟着前夫。她是个很有生活品味的女人,穿着打扮都很洋气,显然她的心思不完全在工作上,只是尽职做好自己的份内事,否则以她在公司的资历,我绝对不会妄想去争夺主任办公室。
画面上是一头骄傲的雄狮,企图和一头母狮交-配,结果一不小心从母狮背上滑落,差点滚进一个坑里,看到雄狮狼狈的样子,我忍不住“哈哈”大笑,尤其是不远处还有一头幼狮,睁着迷茫的大眼,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在干什么。
就在一瞬间,我突然再也笑不出来了:我是一个身体健康,五官端正,心理正常的年轻女孩,我为什么要在周末的晚上,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躺在床上看雄狮如何从母狮身上翻滚下来,掉进坑里。
这真的很不正常。
庄澄 13 自欺的谎言
和邵景文上床原本只是一夜情缘——至少我是这样以为的——既然心中的欲望如此强烈,固执的压抑,结果反而更糟,万一爆炸,只能一发不可收拾。于是我们决定,与其日思夜想,不如痛快行动,这样,我们才有可能恢复以前的正常关系,他当他的老板,我做我的小庄。
这完全是十足的谎言,荒谬的借口,我心里清楚,邵景文心里也很明白,我很好奇,他也很期待。其实和不喜欢的人上床,既不是我的风格,也不是邵景文的作为,明明心里清楚,所谓的仅此一次,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