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回家看我爸妈。”
我这其实也算不得是谎言,我的确会见爸妈一面,不过只有半天时间,其他的时间嘛——
“是个乖女儿,”她俯身过来,贴近我的耳朵,低声说:“麦氏公司给我回话了。”
“真的?”
两天前,我让辛慧琦把百里西的小说送给了五个不同的影视公司,有点类似投标,出价高者将得到《爱魅》的影视版权。
“这么快,不是说星期一才是竞标时间吗?”
“麦氏财大气粗,办事也快,其他的公司都没回话呢。”
我全部思想立刻就转移到这件事情上:“走,去我办公室说。”
几分钟后,我和辛慧琦在办公室里忙碌起来。
“这个消息你一定喜欢,”辛慧琦坐在我的软椅上,高兴地转了几圈:“这是王风的电话,就是他给我打电话,说麦氏愿意出60万买下《爱魅》的影视版权。”
后脑勺就像被板球拍狠狠击中,懵懵的,有点丧失记忆的感觉——这的确是个非常好的消息,百里西的第一个长篇小说《爱魅》能卖到这个数目,几乎就是天价。
很快我就拨通了百里西的手机,结果关机,于是我又找出他家里的电话,竟然没人接。
“王风说希望我们尽快回话。”辛慧琦着急地说:“我说怕,万一他们改就主意——还是要尽快约个时间,签了合同才算数。”
我其实比她更着急,只是我一遍一遍的拨电话,不管是家里还是手机,都没有结果。
下午两点,依旧没有百里西的踪迹,他就像是彻底消失了似的。
我开始有点心浮气躁,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我决定给麦氏的王风先打个电话。
“实在不好意思,一直联系不到《爱魅》的作者百里西本人,一旦联系到他,我会尽快给你回话。”
王风语气很平淡,只说了几个字:“好,我等你们的电话。”
大概一刻钟以后,王风竟然打电话过来了:“我们刚刚商量了一下,麦氏公司和十月合作也不是第一次,所以为了以后更多的合作机会,我们决定把价格抬高到70万……”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手机在耳根炙热真情 为,灼烧我的耳膜,浑身血液也奔腾不已,就像侵略军进了紫禁城,顿时疯狂。
我的脑细胞以每秒十万次速度旋转,我必须认真想想,冷静,冷静——麦氏公司虽然败大气粗,但绝对不会白白送钱给任何人,相反,他们从来不做亏本买卖,除了麦氏,荣远和天地两家影视公司的实力也相当雄厚,是不是说,他们可能会愿意出更高的价格来竞争?
也许,如果运气好的话,可以卖到80万甚至90万,再如果,老天眷顾百里西(或者说可怜我),这本书也许可以卖得比《直觉》更高?
可是,万一我的判断错误,除了麦氏,其他几个公司的竞价都非常低,我岂不是要坐失一大笔钱?
短短的三十秒,我的脑海简直是翻江倒海,镇定,镇定,吸气呼气,再吸气,再呼气,一定要语气平和,波澜不惊,坚决不能结结巴巴——
“王风,非常感谢麦氏的诚意,”我语气沉着,死死的压下喉咙里的一口气:“我马上给百里西的妈妈打电话,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找到百里西。”
“这样啊,我们这个出价已经很高了,”王风听起来并不沉着,甚至是有点不悦,很明显对我没有立刻跪拜谢恩感到不是很爽:“这个标价只在24小时有效,过了这个期限,情况就要另当别论了。”
“明白,最迟明天上午我会给你回话。”
电话一挂,我的肾上腺素又急剧运动起来,思维就像水晶玻璃一样清晰,如果我拒绝麦氏的70万,星期一,很有可能他们根本就不会来竞标,就是来了,也只会用一个非常低的价格来竞争(这是典型的葡萄心态。)
他们现在的行为也许有点像逛商场买衣服,第一眼看中了,强烈的想要买下来,可是过了几天,回头想想,就觉得,其实也不是那么特别的好。
同时,万一其他几个影视公司对《爱魅》的兴趣很低,或都根本没有兴趣,那么我很有可能就一无所获,两手空空,这对百里西来说,是非常不公平,也是非常残忍的——这样的事情在这个圈子里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无论如何,最后的决定权还是在百里西那里,我不想主观影响他的决定。
三点左右,百里西终于回电话了,我把情况和他仔细说了说。
“麦氏这是提前竞标,所以出价自然相当高,目的是想马上排除其他竞争对手。”
“他们出价多少?”
“70万。”
耳边立刻就传来“嘭”的一声巨响,好像是百里西坐空了板凳,一屁股摔在地上,然后是一阵“悉悉索索”的拍打声,接着是硬物在地板滑过的声音,半响,才听见百里西弱弱的,几乎听不清的说话声:“庄澄,过会儿我再给你打过去。”
十五分钟后,百里西回电话了。
“不好意思,刚才有点激动,头脑一片空白,”百里西语气平静了一些:“我认真想过了,既然麦氏愿意出这个价钱,是不是说,其他几个还没竞价的公司也会出这个价格?或者更高?”
我坦言:“呃……也许,这一点我们想到一块了,不过这个事情可说不准。”
“你觉得呢?我对麦氏一点都不熟悉,这个公司怎么样?”
“在影视圈里,这个公司还是相当有实力的,非常商业化的一个公司,不久前,他们花90万买下了《直觉》的影视版权。”
“这真是个棘手的问题……”
“是啊……这个公司一向都很有魄力,决断也相当准确,想做什么,要怎么做,心里很有谱,他们绝对不会做亏本的生意——你的书卖给他们,至少不会被糟蹋。”
“庄澄,我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对我来说完全是……”百里西声音带着一丝哭意:“我辞职以后,除了自由撰稿赚一点辛苦钱,根本没有任何其他收入,过去的一年,我主要精力放在这个小说上,一年的收入也不过两三万……”
百里西语气里的泪水更浓了:“所以这样大的一笔钱,对我……简直就是天文数字,我真的没办法做判断,庄澄,我信任你,要不是你,我的书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发霉,所以……你要帮我拿主意。”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这简直比我当初决定和邵景文上床还艰难。
“百里西,现在你认真地听我说,”我不带任何情绪的开口:“这件事情就是赌博,如果你拒绝麦氏的70万,星期一其他公司的竞价也许比这要低。”
“说实话,你帮我卖出这个书的影视版权已经是帮我圆了一个狂野的梦想,所以不管多少钱,对我来说都是天上掉馅饼。”
我还想说点什么,百里西再三恳求:“我信任你,这件事情,你有完全的自主权,不管结果怎样,都只能说是我的命。”
很好,现在我只剩下自己,我要自己拿主意。
我到底要怎么办?
四点钟,我走进了姚继明的办公室。
他手里拿着一顶浅灰色的棒球帽,正用针线缝着什么,看见我,他黑瘦的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丫头,我这里刚干点私活,就被你逮个正着,”说着,他把手里帽子递给我:“每顶帽子上,我都要绣上自己的名字字母缩写。”
我打趣:“还要亲自动手,姚妈妈这么不体贴哦?”
他“呵呵”一笑:“律师除了嘴上功夫厉害,其他的就一言难尽了,再说,我喜欢缝缝补补。”
我忍不住大笑,犹豫要不要拿自己的苦恼来骚扰他的兴致,结果姚继日明先开口了:“心思不宁的,到底有什么天大的烦恼?”
我把情况详细的叙述了一遍,然后问他:“您经验丰富,应该知道要怎么做?”
姚继明微笑着把手伸进自己的口袋,很快一枚硬币就出现在他的手掌:“正面还是反面?”
我失笑:“姚主任,别逗了。”
他表情严肃,右手握住拳头,对我说:“或者我们剪刀、石头、布?”
我彻底无语了,不满的抱怨:“我是非常认真的请教,您却在这里给我开玩笑。”
姚继明认真地说:“我没有开玩笑,这件事情我还真想不出比这更好的解决方法,你要有信心,但同时也要做最坏的准备,如果你觉得可以承受那样的结果,就继续,否则就收手。”
“嗯……您说的很对,”我若有所思:“我……应该明白了。”
“哦?”他看起来有点意外:“说真的,我都不明白。”
“谢谢,姚老爹,我回办公室了。”
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戴毅慢悠悠地踏着步子上来,黑色西裤,白色衬衣,明明是非常简单明朗的打扮,可不知为何,穿在他身上,总觉得有图谋不轨的感觉,尤其是他看我的表情,似笑非笑,眼睛里有一种目空一切的满不在乎——我恨极了他的这种高高在上的清悠自在,心里立刻就涌出一股冲动,想一掌打平他的高鼻子,顺便锉锉他的傲气。
“看来这一次,你押宝很准,是不是还想玩更大一点?”
我假装听不明白:“玩大?不好意思,我这人从来没有投机心理。”
他言语里挑衅味道浓厚:“你想干什么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赌自己的运气,不过,我提醒你一句,爱赌的人运气总是很差的。”
我实在被他气得够呛,我和他纯粹是分平竞争,和赌博毫无关系,就算我要赌运气,干他何事?要他多嘴?
“知道吗?”我嫣然一笑:“我认为,我越努力工作,运气就越好。”
这句话显然触动了戴毅的某根神经,他的眼神顿时柔软了,脸色也没那么张狂,他张嘴想说什么,可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神色木然。
想到自己的话击中了他的软肋,我突然高兴起来。
我歪着脑袋,往前移了一小步:“雅雅应该要来了,我就不陪你在这里发呆了。”
说完我昂首挺胸的从他身边走过,戴毅竟然没有赶上来回敬我一两句恶言。
有些事情,不到最后一秒,是看不出输赢的。
3
四点一刻。
回到办公室,我立刻就给百里西挂了一个电话。
“如果我们拒绝麦氏的70万,最坏的结果就是,没有人要《爱魅》,我们一分钱也拿不到,你认为自己可以接受这样的结局吗?你有这样的心理准备吗?如果没有,我们应该尽快给他们回话,定下签合同的时间,”
百里西虽然迟疑了片刻,语气却是相当坚决:“没有了70万,是非常可惜,但不是世界末日,至少我还可以继续写文,这一次没机会,还有下一次,”
“你还是再认真想想,明天早上给我打电话,不慌着决定。”
“不关乎生和死,再多想只是徒增烦恼,你也说了,最坏的结果就是一分钱也拿不到,说不定,我们会很幸运……所以,我支持你的任何决定,”
百里西不愧是军人出生,果然有孤注一掷的胆量,他竟然拒绝了70万,我虽有勇气,却忍不住双腿发软。
70万——我责编的作品从来没有卖过这么高的价钱,我的小心脏紧张得都要四分五裂了。
和百里西结束通话后,就看到邵景文的邮件了。
发件人:邵景文
发件人:庄澄
主体:庄澄生日计划书(三日三夜)
虽然以后还要无数次的为你庆祝生日,第一次,我希望你特别喜欢
星期四,晚上
八点:国航航班(头等舱),飞上海
十一点:入住君悦酒店
十一点半:检查豪华套房的各项设施(尤其是浴室和大床)
十二点以后:测试床的弹性
星期五,上午
八点半:在贵宾厅享用早餐,俯瞰城市美景
十点以后:shopping庄澄的生日礼物
十二点半:午餐(餐馆由寿星女孩任选)
下午,继续shopping
六点:回酒店,先去健身中心按摩,然后去游泳(顺便欣赏夜上海旖旎风情)
七点半:晚餐(酒店的粤珍轩)
九点半:去九重天品赏咖啡bailey(据说是世界最高酒吧之一?)
十点半:回客房(再次检验床的弹性)
正要继续往下看星期六和星期天的安排,电话就响了,邵景文打电话询问我是否看到了他的邮件。
“怎么样?还满意吗?”他言语里满是笑意。
我喜不自禁:“当然满意,尤其,酒店离我家刚好也不太远……我以前去过53层的钢琴吧,很喜欢,一直就希望有机会住住君悦。”
“我知道,你还说过你喜欢那里的日本料理,这一次,我们住在那里,你要吃哪家餐厅,要去哪家泡吧,随心所欲,你开心,我就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