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冒出来,模糊了她脸上的表情。
她竟然抽烟!又是一个无法置信!邵景文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苏虹和我一样,也抽烟。
因为前后的位置相当窄,她把车子倒出来的时候,差一点撞上后面的车,引来了“嘟”的一声喇叭长鸣。
苏虹把嘴上的香烟夹在两指间,探出头冲着后面不满的男司机吐出一串圆溜溜的烟圈,然后“哈哈”的笑了。
我可以清晰地听见她轻盈爽快的笑声,一阵烟的功夫,邵景文和她就消失在视线里。
我感觉彻底崩溃了。
手里的烟滑落下去,烫疼了手指,鞋跟狠狠的踩在烟蒂上,死力气的揉碎,再点燃一根烟,然后又是一根。
刚吸了几口,一只手伸过来,把烟从我的唇瓣拿走:“看你平时伶牙俐齿,浑身长刺,这样毫无斗志,低迷沮丧的样子还真少见。”
若不是戴毅开口,我差点都忘记了他的存在。
他优势那一副悠悠然,满不在乎的样子,只是他说的很对,此刻我的确是毫无斗志,所以我也不想搭理他,于是我又抽出一根烟,点上。
“如果玩不起,何必卷进这个游戏里?”戴毅再次把我的烟拿走:“那女人是他老婆,你就算气死了,也改变不了过去,”
他一语道出残酷真相,让我气恼不已。
我抢白他:“我就算气死,又干你什么事?”
“的确不干我什么事,”他轻笑一声,把手里的香烟捏碎:“要是没有你和我斗嘴,日子过得还真无趣,”
对这个男人的神经质,我简直无语。
“我根本就没有生气,只是……”念头一转,我问他:“你见过苏虹?”
“公司的聚餐她参加过,”他眉头上扬:“难道你没见过?”
我烦闷不堪:“见过……可是她和我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就是,就是……”我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我想我一定是疯了,我竟然站在这里和戴毅讨论这样一件尴尬的事情,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开口承认,因为我震惊于苏虹的漂亮迷人,因为她完全不像一个四十岁的女人,所以我现在感觉妒火攻心。
戴毅戏谑的开口,语气里有几分嘲讽,目光里却是几分同情:“你是希望他老婆又老又丑,结果她不是,所以你很失望,”
心事被人一眼看穿,我只能恼羞成怒,尤其是戴毅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让我浑身难受,我不悦的推开他:“我才没有失望,只是有点意外,她竟然穿了一件我的裙子,”
说完,我就从他身边走开,他拉住我的手腕:“她怎么会穿你的裙子?你说明白一点,”
“没什么好说的,”我无心解释,只说:“对了,我不介意你随便载我一程,”
他似乎有点意外:“好……十五分钟后,我在公司门口等你,”
回到办公室,林芳收拾好了东西,数着秒表等下班,也许是我的脸色难看,她乖乖的坐在自己的电脑前,装出一副无比忙碌的样子。
“boss,那个宁静的文稿刚刚发过来了,我大致看了前面几节,觉得还行,虽然和《艾米的冬天》没有任何相似之处,至少比上次的那个故事要好,”
“嗯……”我心不在焉的点头,
心里没有一秒钟想的是宁静的《彩虹》。
董明翰出现的时候,我还在发呆,他一进门就大声说:“庄澄,邵景文打电话要我和您们一起去吃饭,你们年轻人闹闹就可以了,要我这半老头子跟着干什么?”
我怔怔的看着他,有时间无法消化他的这句话。
意识到我低落的情绪,他问道:“怎么回事?脸色这么难看,不会是病了吧?”
我摇头:“没事,就是有点累……他刚才给你打电话了?”
“对,就几分钟之前,我就觉得纳闷,好好的,他怎么……”然后他恍然大悟的说:“莫非……你和苏虹碰面了?”
“嗯,”我小声回答,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董主任,你认识苏虹吧,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那天我对邵景文说,也许可以找董明翰倾吐心事,我丝毫没有这种打算,可是现在,我非常想知道更多关于苏虹的事情,他和邵景文是搭档,他对苏虹一定不陌生。
董明翰轻叹一声:“邵景文真是,有那么出色的老婆,偏偏还要来招惹你,你要是我女儿,我非揍得他满地找牙,”
我满腹委屈,心里酸楚不已。
他又说:“只是……你这种插足别人婚姻的行为我实在是无法赞同,”
“可……我真的没有想要破坏别人的家庭,”
他惊愕的看着我:“那你和邵景文这样纠缠不清,是为什么?除非……”
他突然沉默不语了。
“除非……”猛地一个激灵,我感觉十分愤慨:“你,你不会以为我是为了主任的位置才和邵景文搞暧昧?”
董明翰显得有点惊讶:“哦?你有这种打算吗?咱们公司的主任薪水不错,而且年终可以参与分红,的确相当诱人,可是,我认我凭你的能力,完全有资格争取这个位置,你没必要耍这种滥手腕吧?”
“我没有……”
老天,我都说了什么蠢话!我立刻就尴尬万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我低着头,感到无比憋闷,满肚子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董明翰换上轻松的语气,恢复了弥勒佛的笑容:“你不是想知道苏虹吗?”
我抬头看着他,心里有万分的渴望。
他微微一笑:“她是一个很温柔贤惠的老婆,性格好,对丈夫体贴,对老人也孝顺,”
就像烈马的前蹄踢中了我的小腹,我痛得要晕厥。
我无力的吐出一句话:“刚才和她简单的交谈了几句,我觉得她很聪明,”
“是的,苏虹非常聪明,”他满脸堆笑:“邵景文喜欢聪明漂亮坚强的女人,”
我特别不喜欢此刻他脸上的笑容,尤其他说这句话时的神态让人感觉,好像邵景文有这么一个癖好,在他的私人收藏室里,摆放了一堆漂亮,聪明,坚强的女人。
我其实还想知道很多其他的事,可转瞬之间,我突然觉得根本没有必要,就是戴毅说的那句话——苏虹是他的老婆,这是铁板上钉钉子的事实,我要么接受,要么改变。
室内一片安宁,董明翰显然是在等我开口。
我深深吸口气:“董主任,如果你还有别的事,就不必和我们一起去了,”
他不太确定的看着我:“邵景文很担心你,否则他不会打电话给我,”
“如果那样,他应该亲自给我打电话,”
“可是……他和苏虹在一起,直接给你打电话恐怕——”
“我知道,”我微微一笑:“我真的很好,我要好好想想,是九娃的爱情故事更适合宽荧幕呢,还是洛安的侦探悬疑系列更有市场,”
“这就好,这就好,”他看了看自己的表:“我晚上的确有其他安排,那……我给邵景文回个电话,就说一切正常,叫他安心享受自己的四十三岁生日,”
“嗯,”
董明翰走到门口,突然回头:“我想他是真行对你……很显然,你也爱上了他,只是——他和苏虹离婚不会那么容易,”
“哗”的一声,所有的伪装轰然倒塌,泪水在眼眶里荡漾起来。
鼎峰文化的三位男士相当热情,个个口若悬河,感觉好像我手里的每一本书都已经被改编成了剧本,已经开始开拍,不日即将上映,他们甚至还十分认真地询问我希望哪个导演拍哪个作者的小说,哪个角色由哪个演员扮演。
戴毅惜字如金,不声不响的坐在那里,好像多说一个字会短命十年似的。
我知道很多话都是夸夸其谈,可是我却乐意听,也十分享受,不知不觉,我的思想荡漾起来。
“与其通过正常渠道先卖小说的影视版权,不如反其道而行之,我们觉得这个小说可以先去找个名导演和女主角,这也不失为一个方法……”
“哪本小说?《艾米的冬天》?”
“不是的,我们是说九娃的最新小说,”辛慧琪不满的看着我,娇笑一声:“庄澄,怎么了?神马千里的,”
我“咯咯”直笑“哦,九娃的……当然,”
她抱住我的肩膀:“亲爱的,你完全是心不在焉,”
饭后,辛慧琪好心的嘱咐戴毅送我回家,然后就和鼎峰的一位帅小伙迅速消失不见。
“我现在不想回家,想散散步,”我并没有喝多,不知为何脚步却很摇晃。
戴毅双手插在长裤口袋里,和我并肩前行:“那我陪你走走,”
“不需要,我喜欢一个人散步,”说到“一个人”三字,我特别加重语调。
他没有理会我的言语,依旧走在我身边:“你完全可以把我当成陌生的路人,忽视我的存在,”
“都说了不要跟着我,”
“马路这么宽,人这么多,你想把每个人都赶走吗?”
“我不需要你怜悯,而且我也不会干傻事,所以你可以离开了,”
“你完全是自作自受,根本就不值得同情,”他耸了耸肩:“夜黑了,我只是怕你掉进下水道,”
简直是无赖!我突然想到一个打击他傲气的办法。
“你突然这么好心,难道是对我有什么企图?”我语气不爽,出言恶毒:“就算没有邵景文,一万年,我也不会……你不用瞎子电灯了,”
戴毅停住脚步,慢悠悠的转身,突然用力地捏住我的手腕,恶狠狠的看着我:“你看看你自己,胖一点就算了,现在还是一副腌黄瓜的样子,而且满身酒气,简直不堪入目,你说得非常正确,只有瞎子才会看上你,所以我对你——毫无兴趣,白送上门,都不要,”
被他这么几句难听的话劈头盖脑的砸过来,我简直是瞠目结舌,和泥菩萨一般无二。
他也愣愣的看着我,似乎很诧异我竟然无言以对。
几秒钟后,我反应过来,顿时感到怒不可遏,正要开口叫他滚蛋,而且滚得越远越好。
手机响了,铃声太大,我无法忽视,更何况——其实我一直在期待邵景文的电话,所以当我看到庄晞的号码时,心里失望得只想死去。
“喂?”
电话接通,我难受的开口,没等我听清庄晞的话,耳边的电话已经被人抢走,一转眼就看见戴毅扬起手,毫不犹豫的把我的手机扔进旁边的花坛里,然后交臂相抱,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迅速,我有片刻的视觉迟钝,以至于神志混乱,搞不清眼前的状态。
我足足花了三分钟才想起来要怒吼:“我的手机……你疯了?”
他一动不动:“是他的电话?”
我气得两眼发花:“是又怎样?”
“那就不要理他,”
“为什么?”我无法置信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你对付男人的手腕实在不高明,难怪……”戴毅语气戏谑:“让他找不到你,一个晚上睡不着觉,虐他一下,你心疼了?”
“你这是想帮我还是给我添乱?”我彻底无语:“刚才是庄晞打电话,根本就不是他,”
我气冲冲的走到花坛边,捡起手机,发现屏幕是白茫茫的一片。
“你真是神经病,平白无故的摔坏我的手机,”我歇斯底里的骂他:“你怎么这么幼稚?”
“好,我很幼稚,不过总好过你的愚蠢,”戴毅满不在乎,他反而振振有词的顶嘴:“不就是一个手机,有必要发那么大脾气,一副要吃人的样子,我赔你一个就是,”
我嫌恶的看了他一眼:“不必了,我明天送去修,”
他并没有坚持什么,自顾自的走到一边打电话。我不死心的把手机上所有的键拼命按了几遍,希望屏幕会奇迹般地恢复正常。
“我会给你买一个新的,”戴毅走过来,把我的破手机拿走:“坏掉了,再怎么折腾也好不了了,”
看他一副怡然自得,霸道不讲理的样子,我越发觉得生气,真想揍他几拳:“你这人怎么这么蛮不讲理?”
“好了,对不起,我不该摔坏你的手机,你不要怄气了,”他突然伸手把我揽入怀里,声音出奇的温柔:“你手机坏掉了正好,我敢保证,邵景文一晚上找不到你的人,他会头疼不已的,他在乎你,你应该高兴才对,”
极不自然的挣脱他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可……可庄晞也许找我有什么事?”
他把手机递给我:“给庄晞打个电话,看她有什么事?”
我完全不懂这个戴毅,转瞬间他变得这么善解人意,让我非常地不习惯。
庄晞并无大事,只是随便闲聊,正好,我也想找个人好好发泄一下心里的郁闷。
“我要去庄晞家里,”我对戴毅说:“我自己叫车就好了。”
“我送你过去,”戴毅拉着我的手:“不过我们要先去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