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她唯一的纪念物。
若说她的心里真有恨,也只是恨他们如此践踏入心,以伤害她及额娘的感情为乐事,任何荣华富贵、物质享受,她根本不希罕,但额娘的尊严她不能不顾及!
额娘生前虽贵为福晋,却因不受宠而无法树立威严,导致不被尊重,在府里根本毫无地位可言。如今额娘已逝,她虽深居内苑,不争不求,但若有人冒犯她身为嫡长女大格格的身分和尊严,她必定全力反击,这是她唯一能为额娘做的事情,她不能让额娘在九泉之下继续悲伤落泪。
“芷菁在外面讲些什么与我无关。”冷月冷冷地道,“但无论她怎么抹黑我,我仍旧是怡亲王府的大格格,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她爱怎么说便由她去说吧!只要她别说到额娘头上去,我毋需同她一般见识!”
“唉!你就是这么好性子,难怪她会如此肆无忌惮,还抢走你的心上人阿济朗大将军!”季嬷嬷忧急地道,话一说出口,才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这件事可是冷月心头永远的痛,她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其是愈老愈不中用罗!
望着冷月难得有任何情绪的脸庞掠过一抹黯然之色,季嬷嬷自责不已。“格格,是季嬷嬷不好,提起了你的伤心事,我……我真是胡涂,什么事不好说,偏要说这个!你可别放在心上,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是呀、是呀!格格,你别想太多了,就当嬷嬷没说过这些话,”一旁的青儿也赶紧帮嘴,生怕自己的主子会因此再度陷入过往的情伤之中。
王府里的人全都知道,阿济朗大将军原本喜欢的人是冷月格格,二人情投意合,阿济朝大将军也已经上门提亲!谁知道,芷菁格格不知道使了什么狐媚手段,硬是抢走了阿济朗大将军,还让他因此撤回了提亲之议,这件事更传遍了所有的皇亲贵族耳里,人人都以为那冷月格格貌不惊人,兼有破相之说,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上门向冷月格格提亲,转眼间,格格都已双十年华却仍待字闺中。
尽管心里很为格格打抱不平,但青儿并不想让自己的主子再次陷入痛苦的回忆里,所以绝口不提这件事。
冷月漾出一抹略带忧伤的淡笑,安慰着说:
“你们别担心,我没事,那毕竟是两年前的事了。”
她虽曾想过阿济朗的变心,但情已逝、心已死,她不会再为他伤心了,只是她不明白,芷菁既已得到了阿济朗,又为何还未与他成亲呢?
也罢,这事已与她无关,不是吗?思及此,她又恢复一贯淡然清冷的模样。
“季嬷嬷,若没其他事情,我想进去歇息一下。”
季嬷嬷见她已无啥异样,连忙点点头,随即又好像想起什么事情似的,她赶忙追上去,“哎呀,我差点儿给忘了,王爷要我转告格格,你姨娘宁妃娘娘要你明天进宫一趟,说是有事要跟你说。”
冷月微微颔首,她以为姨娘只是想找她聊聊罢了。自从额娘过世后,姨娘对她更是百般怜爱、呵疼,而她也只剩下姨娘这么个关心她的亲人。
“行了,明天我会进宫一趟,你代我回阿玛的话吧!”
语毕,她徐徐走进房里,只留下一脸感慨。心疼不已的季嬷嬷伫立在花厅,忍不住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翌日,冷月特别打扮了一番才进宫里去。非是她爱美、而是不想让姨娘担心,认为她在怡亲王府里受人欺侮。姨娘性子直爽,若真让她知道自己受了什么委屈,姨娘必然会出面替她争回一口气,可这却是她极力想避免的。
她让青儿给她梳了个旗式的高髻,别上发钗,更显得珠彩横生;身上穿的是一件桃红洒花京缎长祆,衬着这杏脸桃腮娇滴滴的愈显粉嫩;袄下露出蓝缎镶边的裤子,一双玉足,穿着满帮绣花的京式花盆底鞋。
这身打扮,是为了让姨娘放心;否则,她一贯喜好清淡的颜色,万不会这般招摇妩媚。
打扮妥当后,她领着青儿,吩咐了顶轿子,便往皇宫里去。
来到宁妃娘娘居住的宁轩官,一名管事太监已在外头候着。
“格格请进,宁妃娘娘正等着您呢!”管事太监福了个身,恭谨地道。
冷月微笑着颔首,带着青儿步入宁妃娘娘的寝宫。
宁妃已在厅里等着,一见着她,忙站起身来,拉过她的小手,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将她瞧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勉强地点点头。
“气色还算不错,只不过好像瘦了点儿!”宁妃怜疼地道,便又拉着她在圆桌旁坐了下来,将一盅补品推至她面前。
“来,快把这盅燕窝炖莲子汤给吃了,补补身子。”
冷月笑着推辞,“姨娘,您吃吧,我不饿。”她一向不喜欢吃补品。
宁妃微蹙黛眉,摆出一副不悦的神色,命令道:“姨娘要你吃你就吃,别跟我客气,姐姐就只留下你这么个女儿,我不照看着你,还有谁会对你好!”
冷月不愿拂逆姨娘的好意,便听话地喝起汤来,这世上确实只剩下姨娘一个人会关
心她、爱她,她怎能拒绝姨娘为她设想的一切。
待她喝完燕窝炖莲子汤后,宁妃这才满意地眉开眼笑,疼惜地望着冷月因热气而薰
染得红扑扑的小脸蛋。
凝视了好半晌,她突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月儿,你今年已经二十岁了吧?”
冷月点点头,不明白姨娘为何忽然问起她的年龄。
宁妃望着她清莹美丽的大眼,叹道:“你是愈长愈美了、只不过花再美也终会凋谢,
你也该许个人家了!”
冷月惊慌地愣了半晌后,她才缓缓地吐语:
“姨娘,月儿没想过要嫁人,况且,也没人会想要娶月儿的!”
“傻瓜!女孩儿终归要嫁人的。”宁妃拍拍她的小手,一脸莞尔地笑道,接着神色
一敛,担忧地瞅住冷月幽淡的神情,问道:“你还想着那阿济朗大将军的事儿?”
冷月连忙摇头,“不,自他选择了芷菁之后,月儿便再也不曾想过他,只是月儿对
于婚事也已心冷了。”
宁妃闻言忿忿地轻拍了下桌子,怒道:“这芷菁也太狡诈了,明知你和阿济朗两人
情投意合,已互许终生,她竟然还从中破坏,硬是拆散你们俩,真是岂有此理!”
冷月只是淡然一笑,“这怪不得芷菁,若注定是我的、别人怎么抢也抢不走。”
宁妃可咽不下这口气,“她根本是存心要破坏你的幸福!你看她,和阿济朗来往了
二年多,却始终疏远、冷淡他,根本不是真心喜欢他。依我看,她只是存心想拆你的台,
跟你过不去。”
“若真是如此,那也由她去,我懒得同她一般计较。”冷月垂下眼睫,幽幽地望向
宫外的花园。
“那怎么行?”宁妃挑眉娇斥道,“这女娃儿心机同她母亲一般重,明明就不爱阿
济朗,却硬要抢走他!你可知道,她和八阿哥永琛可好得很,天天到宫里来伴着八阿哥,
早把那阿济朗给甩了!”
“真有这一回事?”冷月微微蹙眉,阿济朗对芷菁可说是用情至深,芷菁这么做,
可真伤了他的一片痴心。
宁妃嗤哼了一声,冷笑道:“她真正想嫁的人不是阿济朗大将军,而是八阿哥永琛!
前几日,你阿玛曾向皇上透了些口风,暗示芷菁和八阿哥感情极好,颇有意撮合他们
俩。”
“啊?”
冷月惊愕地瞄着宁妃,没想到芷菁真的只是为了打击她而玩弄阿济朗的感情,想必
阿济朗此刻一定痛苦难当吧!她不由得替他担起心来。
“不过,你放心好了,我不会让她的如意算盘打得这么顺利!”宁妃露出一抹狡黠
的笑,黑眸闪闪发光,仿佛心里正盘算着什么事情般。“芷菁愈想嫁给八阿哥。我就偏
要让她嫁不成,该换她尝尝被夺走所爱的痛苦滋味!”
宁妃这一番话,让冷月心里陡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姨娘……您心里打什么主
意,能不能让月儿知道?”
宁妃只是神秘兮兮地笑了笑,“你别管那么多,姨娘总要替你出一口气;并且还要
让你嫁得风风光光,好教你二娘和你妹子懊恼、悔恨不已!”
“姨……我……”冷月正待要再说些什么,却教宁妃打断了话语。
“你就别再说了,这事姨娘自有分寸!来,陪姨娘到圆明园走走!”
冷月迟疑了半晌,终于还是点点头。她心里很清楚,只要是姨娘决定的事,便任谁
也无法阻止她。但愿姨娘可别做得太过火才好,她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地祈祷着,并幽幽
地叹了一口气。
冷月伴着宁妃来到圆明园赏花,已至初夏时节,园里百花开放,处处一片繁花似锦
净是美不胜收的好风光。
逛了好一会儿,方才的管事太监突然来报:
“禀宁妃娘娘,皇上驾临宁轩宫,正等着见您。”
宁妃抿嘴轻笑霞生两颊,娇笑着道“皇上来得可真巧,我正好也有事要找他呢!”
她转过头望向管事太监,“小玄子,你先回去吧,我随后就到。”
待小玄子去很远了,宁妃转而向冷月说道“你难得来宫里一趟,好好逛一逛吧!回
去时,记得差人向我说一声。”
冷月微笑地点点头,送走了宁妃娘娘之后,便和青儿继续在御花园里游赏。
一路上,丽景处处,满园姹紫嫣红开遍,较之方才所见之景,更为热闹缤纷。
荼靡架上雪蕾吐艳,翠叶如捧着一朵白云般离离蔚蔚,冷月和青儿穿过桃李花林,
一弯曲径娇蕊夹道,缓步行过,触鼻淡香沁人。
转过花坛,两架秋千映入眼廉,架旁一栏蕊萼繁盛的芍药圃,栏外的蔷薇红若胭脂。
冷月一见秋千,喜不自胜且跃跃欲试,这秋千想必是宫里嫔妃、格格们的消遣吧!
在这一片姹紫嫣红、迎风摇曳的花海中荡着秋千,一定能涤清心中所有愁虑,舒展幽沉
的身心。
一思及此,她难得露出娇俏的笑面,想也不想地便坐上秋千,轻轻摇晃了起来。
“格格,你可得小心点儿,别松了手!”
青儿在一旁担心地说道。
冷月回眸朝她眨着水灵灵的大眼,轻笑道:
“我知道!你别净杵在那儿,过来帮我推秋千、我要荡得再高一些!”
青儿难得看到主子灿烂、活泼的笑脸,又怎舍得阻挠她的兴致,忙奔到冷月身后,
帮她推起秋千来。
随着青儿愈推愈用力,秋千愈荡愈高,冷月忍不住咯咯娇笑了起来,望着满园春色
盎然,百花争奇斗艳,及朗朗晴空有着白云朵朵,让她觉得自己仿佛乘风飞翔般,心情
感受到前所未有的优游自在,无法制止地沉醉在和煦的暖阳及充满花草芳香的春风中……
许是太眷恋这种轻盈欲飞的感觉,冷月乐得忘了握紧麻绳,竟在秋千高高落向空中
时,整个人像一朵落花似地被抛出去——
“哎呀!格格,危险哪!”青儿惊恐地尖声叫嚷,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冷月被抛向
空中,然后飞坠而下。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只见一道身影迅如闪电地飞身而起,转瞬间已攫住冷月纤细的
腰身,将她牢牢抱在怀里,然后稳若泰山地跃回地面。
冷月早已惊惶失色地闭紧双眼,等着坠落地面的那一刻,没想到自己竟落入了一堵
厚实而温暖的胸怀中。
她不敢置信地抖动着漆黑卷翘的羽睫,却怎么也没有勇气睁开眼,一颗心急遽地起
伏着,仿佛要蹦出喉咙似的教人难受。
突然间,耳畔响起一阵男子低醇浑厚的轻笑声——
“你可以睁开眼睛了,你已经安稳地降落地面。”这名搂住她身子的男人正是当今
乾隆皇帝的第八子——八阿哥永琛。
冷月徐徐地掀动浓密的羽睫,轻眨了数下,这才缓缓睁开双眼。刹那间,二人不禁
都被对方的姿容震慑住,彼此的视线交缠着,竟发起怔来。
过了好半晌,永琛率先回过神来,但仍注视着怀里如花似玉的美人儿,那双漆黑如
子夜寒星般的澄亮瞳眸,有如番邦进贡的黑曜石般清灵深黝;
无暇的肌肤呈白瓷般的光泽,眼前的人儿,真个美不可言。一股从胸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