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刚刚是发生了什么。
莫不是有什么高明的大神知道我被九别兮这恶妇陷害,而特来替我出口恶气不成?看九别兮刚刚那副样子,恐怕是吓得不清。
可是又觉得不太可能,我也算是法力尚可,周遭有人,怎么也不可能半点也察觉不了,还是……那人实在法力高我太多……
我正发呆,忽然感觉肩头被人按住,一个激灵,反射地手刀就向后劈过去。可惜纵然我反应算快,还是连那厮头发都没沾着。
“哎呀,不错,小桃花法力精进了不少呢。”一双狐狸眼挑挑的,不知是不是月光的关系,竟似两波深潭,半点看不透。
“是你?放手!”我忍不住皱眉,方才,难道是他?不过这个猜测马上就被我否定了。哼,我剥过他的骚包狐狸皮,他恨我入骨,恨不得我被别人狠狠整治,怎么会出手帮我,定是另有他人!
九尾见了我表情,仍是笑意不减,手缓缓从我肩头移开。
曼陀罗仍是开得幽静芬芳,九尾依花而立,洁白花朵正好开在他颊边。虽说心中对他厌恶,却还是不得不承认,九尾果真是个狐比花娇的美人。
不欲理他,赏花的心情也被破坏殆尽了,头也不回地就往回走,还是早点回去睡觉实在。
“小桃花现在一看见我就躲,好生冷淡啊。”语气里无限幽怨,好似是被我抛弃的怨妇一般。
忍住忍住,与这等寡廉鲜耻的,实在生不过气来。
还是脚步不停向回走。
“真的生气了?”
感觉背后一暖,又是淡淡的脂粉香,弥漫过了清甜的曼陀罗,说话声音从头顶传来:“小桃花别生气了。”
葱白似的修长手指轻轻抚摸到我脸上,我本身以为他是要轻薄我,在我脸蛋上吃豆腐,却没想到,是停留在了我额头正中拿到宛若刀刻一般的血红的阴天涧上,喃喃道:“小桃花,疼不疼啊?”
我皱眉,问道:“什么疼不疼?”这狐狸今夜怎么竟说些怪话。
九尾顿了一下,带着笑意的声音又传来:“没什么。对了,小桃花的脾气还是那般火爆啊,怎么样,刚才那九别兮可让你出气了么?”
闻言,我一震,忍不住回头看他,那狐狸还是一脸笑意,没心没肺的德行。难道他都知道?不,不会的,他就算知道也不会管那个闲事的。恐怕只是见到了我赏九别兮耳光的样子,以为我是在教训她呢。
“哼,出得痛快!”顿了一顿,又道,“你尽管将今日的事说出去好了,本大神才不怕。”
九尾勾起殷红唇瓣,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哦?真的?我告诉别人你打了北城城主的妻子,你都不怕么?”
“本大神敢作敢当,打了就是打了,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只是,不要连累那位暗中帮助我的大神才好。
九尾看着我脸色变幻,却只是浅笑,伸手捏捏我脸蛋:“小桃花怎么总是嘴这么硬啊。”双眸幽暗,深深看不透。
我拍掉他手,心中略有不耐,这厮有完没完,我还想回去睡觉呢。
“有些事情,多说两句,别人不就知道真相了么?总是一个人闷在心里,是要受委屈的。”语气低沉,略有些涩,似是被砂纸打磨过,可是这语气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让人有点疼。
是吗?真的多说两句,别人就会信吗?所有人都是只觉得甄罗姬仗着天尊重新横行霸道,他当年不是也这么想的吗……
我强压下心里酸涩,状做不在意道:“哼,别人信不信与我何干!不管好的坏的,我既然做过就敢承认,冤枉我也是他人的事,我才一点也不在意!”
九尾忽然扳起我下巴,长眸幽暗,长睫微微垂下,盖住眼中幽光:“真的?你只要做过,你就敢承认?”
“当……当然!”不知道为何,心里有丝没底气。这妖狐心机深沉,他该不会是想算计我吧。
“那好,你同我说,七百年前,我的天劫,是你救的是不是?”狐狸眼里没有笑意,只要沉重的黑暗,压得我几乎透不过气。
昆仑剑上染了血,粉色裙摆几乎被湿透,桃花短笛掉在地上,我却不敢捡。
强撑起一抹笑意,语气不解地问道:“啊?妖王说什么呢?您七百年前有天劫啊?那还真是恭喜恭喜,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
话尾消失在唇边,只剩下淡薄的意识。
不知怎的,忽然想起靑丘来。
花开花落几春风,玉罗湖上优哉游哉地泛舟,那片桃花仍旧粉红似海,笛声回荡在天地之间,岸边立着一些偷偷来看我和九尾的小妖,见我们发现他们,都红着脸作鸟兽散,可是一曲终了,却听见草丛里传来的拍手叫好,嚷嚷着让我再吹一曲。他们却不知道,我就只会那一首。眼角是桃花,鬓边是桃花。九尾笑笑看着我,嘲笑我是一招鲜吃遍天。
闭上眼,将九尾狠狠推开,用袖子抹抹嘴,怒道:“大胆!你一个小小妖王,我南原帝姬也是你能轻薄的吗!”眼角为什么有点湿,心也闷闷的。
“不能吗?帝姬不是当年还嚷嚷着非我不嫁吗?怎么这么快就瞧不上九尾一介小小妖王了?”狐狸眼弯弯的,说的话听不出真假。
“当年不过年轻时候的戏言,何况妖王心有所属,对我做出这些失礼举动,实在有失身份了!”
九尾本因为我推开他脸色极差,阴郁得仿佛马上就要发怒一样,可是不知道我哪句话说错了,狐狸脸上忽然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原来小桃花是吃醋了……甚好……”
什么醋不醋的,这厮又变态地想什么呢?
我朝离他远些的地方不着痕迹退两步免得又被他拉过去不知道要遭什么非礼。
九尾看似心情极好,也没理会我的自卫举动,语气又恢复轻佻,刚才那个正经八百的九尾果然是假象:“小桃花嘴巴虽然硬,不过,还是那么甜啊。”
我脸上略有些辣,怒道:“住口!你莫在胡言乱语!”
九尾伸手抚摸我脸蛋,笑得极暧昧:“又不是第一次了,竟还脸红,真是可爱。”
若是别人做出他那副轻佻表情,定会被拉出去狠狠乱揍一顿,偏偏这狐狸精生的好生美貌,怎么看都是妩媚动人,让我很想呼他巴掌,却实在怜惜那张脸。
深深做了几次深呼吸,总算平静下心情,强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道:“都是八百年前的事了,瞧妖王大人说笑的。”
九尾仍是狐狸眼笑眯眯的,好生得意的样子。
忍住!一定要忍住!
“那妖王大人,您看,时辰也不早了,是不是能放小神先回去休息了?”
九尾又做出一副黯然神伤的表情:“小桃花当真薄情,当初柔情蜜意,现在却连多陪我一会都不愿意了。看你这几日在西天众星捧月,好吃好喝,却不知道,我想你想得都瘦了。”
瘦了么?好像……是略显得消瘦些了,下巴都更尖了……
我……我在想什么!狠狠掐了自己一把,赶紧清醒过来。
不过,他不是今日才到,怎么我这几日的事他都知道?
“你……你不是今日才到的么?”
九尾微微一怔,长眸微微一眯,不过又立刻做出一副无辜表情:“哎呀,不过是随便说说,小桃花这么容易就相信了?还是这么傻啊。”细长狐狸眼眼底略浮过一丝闪烁。
“你!”可恶!果然又是骗我,居然差点相信了,这狐狸的鬼话果真是骗死人不偿命!
心情益发恶劣,懒得再看他一眼,愤愤就走。
“小桃花,你慢点,那边可不是乐乎楼的方向啊……”
“什么?”
转过头,狐狸又是一脸看好戏的欠揍表情。
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我总是在这死狐狸精面前出丑啊!
第 32 章
弄月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草草留了封书信给我,只说有些要事急着去做,就几日不见人影。我拿着信笺略有些失望,不知道他是忙些什么,比我还重要……
母亲在涅槃大典后就提前回南原,走前耳提面命要我在西天好好住着,还托迦陵频伽对我“好好照顾”。
西天不似南原水泽充沛,也不似昆仑以山以山峦为主。迦陵频伽也不似母亲出游总是仙姬环簇,每次带我出去玩也不过是他乘着暹罗,再加一个我。
我本几次都借口身体疲倦不愿出去,迦陵频伽从不勉强,只是亲自到乐乎楼探望一下,见我面色红润气色极佳也从不戳破,只微微笑着嘱咐我注意休息,再送些珍奇美味过来。可是我总发现,不与他出去,便总碰上九尾,那厮好像特别爱串门子,有事没事地来我房间闲话家常,弄得我厌烦不已。干脆洗洗脸就叫了俾子去通知迦陵频伽我身子无碍了。
暹罗是只通体雪白的大鸟,羽翼丰满,长尾濯濯银光,一双赤红利目,额头处还悬挂一翠绿色宝石,不知有何神用。起初以为,迦陵频伽的坐骑当是温驯的,却没想到,暹罗本性极其凶残,每日需三百阴斫鸟的心肝喂食。阴斫鸟本就是一凶物,暹罗以之为食,更是狠戾。
那日迦陵频伽带我去看驯养暹罗的阁楼,遍地阴斫鸟的尸体,肚肠流露在外,十分骇人。
我本是极其喜欢暹罗那般漂亮的神鸟,可是之后再与迦陵频伽同乘在暹罗身上,总是觉得怪怪的,十分不自在。
迦陵频伽这几天又命人选了几处有趣的地方,带着我游览。
朱渊位于西天西面极处,谓之朱渊,是以为其绝壁不知深处几许,通体血玉一般颜色,就算是白日里,也暗暗发着光,朱渊之中云雾漫漫,下面什么样子一点也看不见。而断壁只有一面,另一半只是空无白雾,至今神妖都不曾到过,还未开化。
朱渊的由来还有一个传说。据说上古时候,天尊开了混沌,天地之间走兽飞禽野性难驯,都还凶残暴戾。追随天尊的一部分修炼得道,终归正途,提为仙阶,而另外一些顽梗不化的,以精魂游荡于天地之间,慢慢凝聚形成妖界。当时西天还不是现在繁华模样,只是一片荒芜空虚的雾境,烟云涌动,寸土也无。当时妖界的妖王为一女子,那时狐族在妖界称霸已久,这女子就算狐王乱瞳。妖界暴乱,欲反神界,天尊下命另诸神镇压。乱瞳本神力高强,但当时不知因何原因,灵力涣散,只剩一成不到,狼狈逃窜入西天的浓雾之中,设立结界,想逃过一劫。可惜她灵力实在不足以骗过大批追兵,最终被围堵在西界边界。妖王心高气傲,不愿死在诸神手中,含恨堕天。传说乱瞳的血化作血玉凝成了如今的朱渊。我却心里不信。朱渊深不见底,下面漆黑一片,只在浓雾之中隐隐能看见红光,这要多少血才能染红这朱渊。
迦陵频伽将我抱下暹罗,替我拉了拉斗篷,道:“此处风大,我看你这几日身子不适,还是小心别着凉了。”凤眸之中略有一丝笑意。
我心知他是揶揄我,脸上也不由有些烫,装作专心游览:“咳,这朱渊还真是瘆人,幽红幽红的,看起来还真有点血淋淋的。”
迦陵频伽微微一笑:“朱渊断壁一面又许多血色玉石,那些都是稀世珍贵的药材,有起死回生之效,那可是被众人抢破头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不解道:“有什么稀世的,不是很多么?”通体红惨惨的,多的很啊。
“朱渊主火,莫说一般小神,就算八玄的大神下去,也难有几个能回来。渊内瘴气毒性很重,就是暹罗,也不敢贸然下去。”
“这么厉害?”我还是有些不信。
起死回生?这世上,真能有什么东西可以起死回生吗?
我正想再多问几句,忽然感觉脚下一晃。迦陵频伽显然也察觉到了,朝来的方向凝眸望去。
“怎么了?”我神力远不及迦陵频伽,他能看见的东西我未必能看见,只好问他。
迦陵频伽面色居然有些凝重,还是头一次见他对什么事情当回事呢。
“抱紧我。”迦陵频伽一伸手,将我揽到怀里,上了暹罗。
暹罗昂首长鸣一声,抖动巨大的白色翅膀,腾空而起。
迦陵频伽银白色袖袍轻轻遮住我眼,在耳边柔声道:“一会不管听见什么,都别睁眼。”
我心中一动:“迦陵频伽,到底怎么了?”
迦陵频伽还未来得及回答我,就听见几道破空之声,随即破空之声越来越密集,似乎是有千万支铁箭夹着劲风迎面而来。
暹罗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嘶吼一声,在空中飞行的速度陡然加快。
感觉身体忽轻忽重,全身血液像是都不流了。
“迦陵频伽,怎么了?”我本想拉下他衣袖,可是想到他的嘱咐,又怕自己任性而为会让他分心。
“你再忍耐一下,很快就好了。”迦陵频伽声音还是淡淡的,语气里略带安抚。
我便住了声,纵使真有千军万马,西天迦陵频伽帝还会对付不了么?
空气里弥漫起淡淡血腥气,离我很近。
过了不知多久,感觉暹罗终于飞得平稳,不再忽快忽慢,迦陵频伽才放开我衣袖。
我一睁眼,立刻被眼前景象惊呆。
原本素白缀银的长袍尽染了鲜血,暹罗的白色羽翼上也湿淋淋的都是血渍,低头看下去,遍地尸首。
暹罗缓缓落了地,迦陵频伽将我抱下来,小心用还干净的袖袍擦了擦我脸,轻声道:“想不到今日带你出来,居然让你涉嫌了。对不住。”
暹罗离了迦陵频伽管制,抖抖翅膀,到那些尸体上不知道东翻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