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的只是那些胆敢反抗你的人,却不知道有一日你与三部闾竟会为敌。或许我早该想到,从三部闾满怀抱负说要离开沧溟海,开创一个宏大时代的时候我就该知道,你们已经不能再坐在沧溟海里含笑听我弹琴了。于是有了元始天尊,有了所向披靡的婀帝。
“我来告诉你。”妱祁声音低沉,却异常平静,“因为,你永远都不会爱上我。”
次子可以爱上任何一个人,却永远不会爱上长子。次子就是长子的影子,盾牌,利刃,是长子诛杀一切的工具,只有纯粹的忠诚,永无男女间的情爱。
“你问我为何碰你。只有碰你,才会有娣伏,我婆娑罗的圣子。”
“我应该杀了你的,那一剑我应该杀了你!”我声音嘶哑地低吼,伏倒在地上痛哭。
都是我,我应该杀了他,杀了他,后世的罪孽都不会有。他疼的时候,我也会疼。只因为他那一刻看我的眼神竟似沧溟海无边苍凉,才让我心软,没有刺入他的心脏。
他微微对着我笑,手微微抬了抬,好像想碰我,但终于还是放下。
唯一一次。
我为妱祁觉得心疼。
我可以爱上世间任何一人,却永远不会爱上他。可世上无双,婆娑树最骄傲的长子,却爱上了自己的影子。这就是婆娑树的诅咒。
“现在也可以。”妱祁微微笑着,再没有比他更美丽的人,胜过冰雪无暇,胜过繁花瑰丽。
掌心一跳一跳地痛,有黑色的火焰宛若地狱莲花绽开出来。
妱祁看着我,微微地笑。
“啪”
妱祁眼波一动:“为何不动手?”
我不说话,只是静静走到弄月身边。
身体还是热的,我握住弄月手的时候,还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脉搏。
还好。
还来得及。
“婀帝!”
我微微侧过脸,看见是刚刚赶来的三部闾,脸色苍白,嘴角带着血丝,恐怕是遭了谁暗算。
“妱祁!你这个贱人!早知道你诡计多端,却没想到你竟如此歹毒!”
“三部闾,去把九尾放出来吧。”我淡淡道。
三部闾的叫骂被我打断,微微一怔:“婀帝……”
“去把他放出来吧,以后,我不会和他有任何牵扯的。”我把弄月放在噬兽的身上,一直握着他的手。
“婀帝,你要做什么?”三部闾眼神有丝慌乱,不知道我想做什么。
我没有再看三部闾,只是淡淡道:“帮我拦住妱祁,算我求你。”
妱祁眼神立刻一变,手中幻出金色羽箭,搭上锦弓,朝着噬兽射来。
我飞身做到噬兽身上,贴在它耳边道:“小白,咱们快走。”
噬兽低吼一声,如箭离弦,冲入九重天上。
身后传来打斗之声。
三部闾应该可以拖延住妱祁。
怀中的人气息微弱,我握着他的手,把我身上早已不能和上古时候媲美的灵力毫无保留输送到他体内。
我只是没用的甄罗姬,再不是威震四方的婀帝……
一直向西,飞过日月,飞过星河。
西方的尽头,是混沌重浊的沧溟海。
能找到罢。
幼年时候,第一次从混沌中醒来,眼前飞过乌翅蝴蝶。妱祁问我,为何微笑。我摇摇头,这是我的秘密。
那蝴蝶一直向西,它一定会回来沧溟海。
婆娑树枝叶繁茂,只可惜这么多年来再没用开花。我将弄月从噬兽身上背下,放在树下。
许是我的灵力起了些作用,弄月的眼皮微微动了动,就缓缓张开。
只是看见我的脸的时候,视线渐渐化为冷漠。
我不以为意,只是淡淡地笑。
“弄月,你在这里等我。你想见的人,很快就会见到。”我们两个还穿着婚宴时候的喜服,现在却显得莫名讽刺。
弄月冷冷地笑,眸中尽是不屑:“你能让我见到谁?你能让白英回来么?”
我微微一笑,轻声道:“回去南原之后,记得去我寝宫里第三个书架上从上面数第二排的第一本书,翻开会看见我给你的礼物。记住了么?”
弄月不答,只是冷笑。
笑容微微有些涩意,只是弯起眼睛,轻轻摇摇头,又重复一遍:“很重要,不要忘了,记得,千万不要忘了。”
我起身,过去抚摸噬兽的白色皮毛,贴在它耳边,小声道:“小白,记得过些时候,将弄月送出沧溟海,他一个人,不认识回去的路。”
小白嘶鸣一声,似不乐意,咬住我衣袖,毛茸茸的头在我胸前磨蹭。
“小白,我走了。”微微笑了笑,缓缓扯出被小白咬得死紧的衣袖。
小白躁动起来,叫声也开始显露出不安来,围着我团团转,似要把我圈在这里,不让我离开。
我又笑了笑,忽然猛地抬起手。
小白被我打怕了,反射性地瑟缩伏在地上。
“我说的都记住了?”
小白呜咽着看着我。
终究还是不忍心吓唬它,轻轻抚摸它的头:“小白,我走了。”
无垠无际,没有起始也没有尽头。在沧溟海没有天地,没有日月,没有时间的流逝。
似是凭着一种直觉,只是一直向西,走到不能再远,终于看见那只乌翅的鱼妇蝶。
“你到底是谁?”我竟很荒谬地觉得,那蝴蝶好像对我很熟悉,知道我的一切,就像一直在注视着我,只是我从来都没有发现。
那蝴蝶扇动着羽翼,不发出一点声音。
“如果我对你说谎,那谎言就会变为真实,是不是?”
蝴蝶的羽翼还在翕动,只是在听见我那句话时,翅膀隐约发出一道金色的光。
我微微一笑。
“鱼妇蝶……”
“甄罗姬!”
我一愣,回过头去。
弄月的胸口本已止住的血因为胸口剧烈的起伏,又重新开始流血,染红了噬兽雪白的毛。
弄月双目是仿佛地狱红莲一般的血红:“甄罗姬,你做什么!你快过来!”
我愣愣看着弄月,没有想到他竟然追来。
“甄罗姬!我叫你过来你聋了吗!”弄月脸上的图腾仿佛要沁出血来。
喉咙动了动,闭了闭眼,扬手结下一道结界。
我虽没有了强大的法力,可是婆娑罗的咒文我还是会用的。
“甄罗姬!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和那邪门的蝴蝶要做什么!”弄月欲冲破结界,却被结界所阻挡。
确认他不能过来后,我才缓缓道:“弄月,你很快就可以见到白英了。”
弄月脸上阴晴变幻,分不出喜怒。
没有见到我预想中的欣喜若狂,心中升起一丝失望。
不够么?
微微低下头。
“甄罗姬!你给我出来!听见没有!你给我出来!”弄月手握在结界所幻化成的笼网上,血肉之躯被强大威力的结界咒术烧灼出骇人的味道。
“弄月,放手,从来没有人破得了六阵符。”
“住口!快点给我出来!我不要白英!你出来!”弄月仍紧紧攥着咒术幻化出的金色流波,试图用神力将笼网撕开,可是六阵符岿然不动,弄月眼中竟然透露出一种绝望。
绝望?
只有绝望的人才能看见别人的绝望罢。
“小甄罗……我错了……你出来……我不要白英……你出来……”胸膛上,手臂上,咒符的热力隔着衣服仍在弄月身上灼出一道一道疤痕。
我转过身,不去看他。
“求求你……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小甄罗,我再不会那样同你讲话,你对我怎样都是应该的……求求你……出来……”
不是这样的,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
明明是我对不起弄月,为何他还要用这般乞求的语气同我讲话。
那本书的第一页,夹着一支干掉的梅花。
我没有丢掉,我只是明明做错事,却不肯认错。
不要再为我开脱了。
真的不值得。
那蝴蝶静静看着我,翅膀静静扇动,好像在等着我说话。
我微微笑了,流下泪来。
“婀帝和甄罗姬,从来,没有来过这世上。”
第 80 章
童鞋们,如果我说第79章是最后结局,你们会捅死我么……么……么……么……
结局
应该是醒着的,不然怎么会看得见光?
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是我熟悉的样子,却不明白,为什么我还会存在。
不知哪里传来“笃笃”的声响,四处寻望,才发现自己是在一间略显简陋的房间里。
站起来,身上是粗布麻衣,头发上也是粗陋的木色荆钗。
理了理衣服,我都佩服自己,居然还镇定地去开门。
门外是一张有些不耐烦的脸:“新来的,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晚!今日是你当值,帝座没看见你,都不高兴了。”
是桓戎……
桓戎一点也没变,腰间别着一只粉红色的坠子,我认得,那是碧桃的随身物什。
果然,没有我,所有人都得到幸福。
只是,我竟然忘了,我还有过无邪的身份。甄罗姬和婀帝已经不存在了,但无邪还在……
“别发呆了,快去伺候帝座,待会还要去浮屠宫给妱祁大神祝寿。等事情完了,还有别的活呢。”桓戎面色微微涨红,十分不满我的懒散。
微微一笑,轻轻点头:“好。”
走进琴宫,一切都是老样子,连焚香的火候都那么熟悉。
胥琴背对着我,没有着外衫,只穿着略显透明的白色丝质里衣,但是透过半透明的里衣,却看见胥琴的皮肤好像被什么火烧烫过一样,布满狰狞可怖的疤痕,十分骇人。
我心里一惊,不知道什么人能将胥琴伤至如此地步,但轻轻摇摇头,告诫自己,我只是无邪。
无足轻重的无邪。
“今日睡到这么晚。”胥琴清冷的声音传来。
我赶忙行礼:“帝座恕罪。”
等了半晌,才听见冰如冻土的声音:“起来吧,下次不可如此没有规矩。”
“是。”我深深垂着头。
侍奉胥琴穿上中衣,又穿上纯黑外袍,中途几次碰触到他布满伤痕的身体,终于忍不住问道:“帝座,这些伤痕是哪里来的?”
胥琴听见我的话,本长睫微微遮盖的眸子闪过什么,但最终化为迷惑:“许是哪次战乱中留下。”
我微微一笑,轻轻点头:“恩。”
随着昆仑山人马去到浮屠宫,没有我,妱祁光明正大地坐在了玉戈台的最高处。
玉戈台上重重白纱委地,宴会上穿梭者美人歌姬,悠扬丝竹,婉转歌声,众神放声谈笑,还有舞姬腰间清脆的银铃。
三部闾一脸百无聊赖,托着腮,任身旁美妾喂酒,另一边是一袭红衣的九尾,美貌夺人心魄,左拥右抱,还不忘同穿梭的舞姬调笑。
“那是妖王九尾,上一任妖王妖瞳本想再生个女儿,却被他杀了,于是他便成了新妖王,现在神界对他很是忌惮呢。”桓戎见我一直看着九尾,解释道。
我愣了一愣,问桓戎:“他父亲是谁?”
桓戎一挑眉毛:“无邪,你还真是无知,难道你不知道,青丘九尾白狐族只能诞下女婴?九尾是男身,他是妖瞳误服朱颜果后诞下的,所以一直不愿认他,这次想再生个女儿继承王位,便被九尾先下手为强给杀了。说起来,那九尾还真是貌美心狠,连自己的母亲都能下手。”桓戎一脸不以为然,眼神十分不屑。
之前妖瞳死的不明不白,难道是为了保守这个秘密……
喝到嘴里的酒不由发苦,这顿饭也越发没有滋味了。
抬起头又看九尾一眼,冷不防和他的眼睛对上,微微上挑的狐狸眼忽而微微一弯,竟托着腮肆无忌惮打量起我来。
我垂下眼睛,避开他放肆视线,继续默默喝酒。
喝了一会,又想起弄月,没有了我,弄月一定和白英在一起了罢。
“南原弄月公子到。”
又是一阵欢快的鼓乐之声响起,弄月神色淡淡的,看不出特别开心,但也没有不耐烦的样子,身后跟着南原诸多美人,一进来立刻引得各方神族青年视线都粘在这一队人身上。
弄月走到大殿正中,想着玉戈台屈身行礼:“南原弄月,待英华帝问妱祁帝安。”
帘幕后的人没有声息,片刻,毕方大神从帘幕之后走出,抬颌朗声道:“弄月大神快快免礼,敢问英华帝为何不到?”
弄月这才脸上微露一丝笑容:“帝座前些日子诊出有了身孕,但胎气不稳,正在宫中养胎。”此语一毕,立刻引来四方贺喜之声。
弄月一一含笑收下:“感谢诸位上神,在下回去一定转告帝座和帝夫。”
“那英华帝是出了名的火爆娘子,帝夫元始天尊是前些天帝身旁的伏魔大将军,自从入赘南原后,鲜少露面了。”桓戎又解释道。
星涯听见桓戎向我窃窃私语,也加入进来:“说起来,英华帝也真是厉害,伏魔大将军原本是多英武的一个人,如今在英华帝身边,温顺得像只猫一样。这些年英华帝为他诞下四子三女,二人倒也美满。”
“恩。”母亲身边也有了别人,极好极好……
“不过这个弄月风评可是不好,之前同一个叫白英的婢子不清不楚,那婢子还被他打发到了流火境,后来又退了冥界大长老藏印之女的婚,现在,三界都没有女子愿意嫁他了。空长了一副比女人还漂亮的美貌,可惜人品实在不好。”星涯不以为然道。
我又看了弄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