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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球特别料理 佚名 4744 字 4个月前

的脸孔。

“你想说把牠丢弃吗?”

“我没有这么说。”

“那么,继续观察牠的样子吧。”

握着饵料的手一接近水面,鱼儿霍地从水底游上来。

“稍后与y君联络一下吧。虽然看了不舒服,但不会有特别的危险。”

如果让y知道,他必定让日前提到过的理学院的熟人来调查。这么一来,这条怪鱼的真面目或许可以判明,但不知何故,除了我和妻子,我不希望其它人看到这条怪鱼。

不行!不能让其它人知道!绝不可通知y!

我在心里默念着。

就那么悄悄地守望住牠好了——在自言自语的同时,突然想到:已经长出前脚的怪鱼最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6

自此之后又过去一个星期,鱼儿完成了惊人的变形。

背鳍和尾鳍完全消失了,在胸鳍变成前脚之后,后脚也长出来了。暗淡的银色鱼鳞接连不断地脱落,凸出的鱼眼也渐渐凹落,不久开始形成眼睑。

起初觉得不舒服的由伊,或许已经习惯(也可能心态起了某种变化),只是用轻松的语气说:“不知明天又会变成怎样呢?”我也有同感。

我比以前更频繁地去到水族箱前,在笔记簿上记下鱼——现在已变成不能称之为“鱼”的其它生物——的变化情况。

征得由伊同意,我没有把怪鱼变身的事告诉y。因为一旦被他知道,必定会把这条鱼带往大学作研究材料,那么这条鱼的命运就不堪设想了。

y方面倒来过几次电话,询问:“上次让我看过的那条巨型鳉鱼怎么样了?”

我撒谎说:“已经放生了。”把他打发过去。

不久,失去鱼鳍长出四足的鱼身,连鱼腮也消失了。银色鱼鳞剥落的体表,代之以长出深绿色的细鳞……

就这样,开始变形三周后,牠彻底变成了陆栖化生物。

7

我和由伊不再称这条鱼为“鱼”了。我把水族箱里的水倒掉,撤去通气设备,放入泥土、石块和青草,再罩上铁丝网,让牠栖息其中。显然,牠不再是鱼了,变身成为我们熟知的爬虫类动物——蜥蜴。

这是一条体长二十几公分的深绿色蜥蜴。

我特地去书店买来动物图鉴进行比较对照,但找不到相当于其姿形的蜥蜴种类。当然啦,还能在这世界的其它地方找到三周内由鱼“进化”而成的蜥蜴吗?

对于牠的变身,我们固然感到惊讶,但毋宁说那是充满喜悦和期待的惊讶。

我和由伊有一种无言的默契:绝不将这奇妙生物的惊人变化告诉y和其它人。保守秘密成了我们的共同乐趣,正好像童年时代瞒往母亲在空地饲养小狗或收藏蛇壳、螳螂卵等“宝物”一样……

自此以后,我极少外出,黄昏的散步也取消了。一有空闲,我便端坐在起居间的窗边,仔细观察变成蜥蜴的鱼的样子。

蜥蜴多数隐身在石块之间,静止不动。但只要用手指轻弹水族箱玻璃,牠便会做出潇洒而敏捷的动作。嵌入在柔和背部的绿鳞,视光照情况变幻成种色彩,其美丽难以用文字形容。

还有牠的眼睛,形状和颜色均与之前大不相同,但同样有趣可爱至极。

另一方面,对于被小动物深深吸引的我自己,也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奇妙感,为此而产生一丝不安的情绪。旁观由伊对待蜥蜴的态度,也有相同的感觉。

这几天由伊经常把脸贴在水族箱的玻璃上,密切注意这生物的一举一动。见到鱼儿开始发生变化时的胆怯表情早已消失无踪。她的眼光洋溢着这世界上竟有这等可爱生物的喜悦之情。此时此刻,对待这生物,毋宁说她比我更执着(说爱惜或许更妥切)了。这也令我稍感不安。

接下来,进入五月的某一天。

黄昏时刻,从学校回来的我见到由伊又在全神贯注地看着凸出窗台上的水族箱,甚至没有注意到我已挨近她的身边。接着,听到她喃喃地说道:“……好孩子,快快长大吧!”

8

又过了几天,水族箱里的生物发生新的变化。

到这个时候,我对牠的感情似乎开始向负面方向倾斜,内心本来就有的一丝不安,也慢慢地呈速度膨胀。我想做什么?我应该做什么?老实说我完全失去了判断能力。

茧——

千真万确,这是茧!

那天早上我去看水族箱,不见了蜥蜴的踪影,代替牠的是被白丝包裹的茧。

用日常的尺度观之,这是一个“巨”茧,它呈现椭圆形,直径达二十公分。白丝像蜘蛛网似地布满整个水族箱,茧被稳稳当当地固定在中央。

“要知道在它里面……”不知什么时候依偎在呆若木鸡的我的旁边的由伊,满目生辉,喜孜孜地说道:“正在发生巨变喔。”

她不说我也知道。

是的,在这个白色巨茧的内部,正在酝酿变化。首先从鱼变成蜥蜴,然后这一次?……

我的视线从水族箱移开,也从旁边的由伊身上移开,强制性地闭上眼,缓缓地摇头。但在眼皮底下,似乎看到某物正在悄悄动弹。我拼命吞下从喉咙深处往上涌的声音,更大力地紧闭双眼。

9

结茧后几日的一个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用文字来表达很简短,其实这是一个很长——或许是我迄今为止所做最长的——梦。

……由伊在此。

场所是里山的一个小池——呼子池的池边。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连衣裙,坐在池边。在她附近放着一张折迭椅,我坐在椅上,正准备钓鱼。

又发现未带鱼饵。

我为再次犯了无可挽回的错误而咳声叹气。由伊边笑边看着我。不得已,只好在鱼钩上不放鱼饵的状态下挥动鱼竿。

咻地划过空气的声音,突然变成由伊的惊呼声。

我狼狈万分。钓钩好像勾住了她的衣服,放眼一看,她的裙子自下而上地划破了一个大裂缝,紧接着,全裸的她横卧在池边。

由伊持续叫喊着,双手乱抓漆黑的地面,面向池塘伸开双脚。

我快步奔到她的身边看她的脸,却使我大感愕然。

她一边高声惊呼,一边笑容满面,两手益发激烈地抓着地面,身子慢慢地向池塘方向滑动,不久手指触到水面,淤积的水面沙沙作响。

“要变了。”

突然她出声了。

“马上就要变了。”

话音刚落,她的肉体开始变化。

肌肤的光泽慢慢消失,与此同时下腹部鼓胀变圆。接下来,从腹部到胸部、再从胸部到腕部、头部,全都产生膨胀,最后,她的身体被包在一个巨型的白茧里面了。

不理惊惶失措的我的大声呼喊,变化继续进行。

茧的中央产生龟裂,从裂纹处喷出血一般的液体,暗绿色的池塘一下子被染成红色,然后——

从裂开成两半的茧中爬出一只滑溜溜的令人厌恶的生物。牠一边抖落身上的鲜红液体,一边径自向我跑来。

不是鱼,也不是蜥蜴。牠有四只脚、细长的尾巴,身体上没有鳞,但被短毛所覆盖。

这是一只“老鼠”。

10

梦醒后,在做任何思考之前,我一骨碌从床上爬起。睡在旁边床上的由伊被我的响动吵醒。

“怎么啦?”

我没有回答睡眼惺忪的她的质问,径自跑出卧室去起居间。

已是黎明时刻,晨光从黑色百叶帘的隙间射入。

我站在凸出窗前,抓开水族箱的盖子,右手伸入白丝网中,抓住那个巨茧。白丝有很强的粘性,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茧拽出。

茧意外地坚硬,温乎乎的,有人体肌肤般的触感。这触感进一步撩起在我心中膨胀的激情。

我手持着茧,转向露台。正当我着上拖鞋,准备出去时——

“干么啦?”

在她接近我之前,我高举拿茧的右手在头上挥舞。

“你!”

我想把茧砸在露台的地面上,然后将它踏烂。我必须这么做,要不然,就会闯祸了。

正要掷下茧——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由伊的双手抱住我的肩膀。

“停手!快停手!”

“离开!”我用比妻子更高昂的声音喊道。

“你明白你在做什么吗?”

“回去!快回房 !”

“你知不知道将有新生命破茧而出?”

我当然明白,这巨大的茧内部不久将完成新的“进化”。破茧而出的或许就是方才梦见的浑身披血的老鼠,也可能是其它的哺乳类生物。但这些都是即将出现的最近的变化,最终牠将变成为怎样的怪物?不能不使我感到担心和恐惧。

“我不允许你伤害牠!”

“回房吧!求求你,快回去!”

由伊突然变得力大无穷,她紧紧抓住我的肩膀,用力地前后摇晃。上举的手麻木了,握茧的手随之松下来。

“啊!”

响起惊呼的同时,茧脱离我的手,落到空中。

“啊啊!”

由伊惊叫着像足球守门员般跃身而起,漂亮地接住坠落途中的茧。由于余势未尽,由伊跌倒在被朝露润湿的露台地面,背部正好靠到撑住屋顶的支柱。

“别过来!”

看到要跑过去扶她一把的我,她厉声喝道。她一边拼命地摇头一边起身,茧紧紧抱在胸前的她,流露出无比愤怒和憎恨的眼光。

“别过来!——求求你,别杀死牠!”

“但是由伊……”

“讨厌!讨厌死了!”

她尖声打断我的说话,然后用双手捧起茧,爱惜地贴住脸颊。

“可怜呀!我的孩子。”

啊——显然她已一早发现我的杀机。

“你忍心杀死自己的孩子吗?”

“我……”

我摇摇晃晃地走到墙边,背靠墙壁。

“——明白啦。”

“你什么都不明白。”

“明白啦。不过……”

此时,坐在地上对我怒目而视的由伊又“啊”地惊呼一声,说时迟,那时快——那茧突然从由伊手中滑落跌到地面。由伊慌忙地想将茧拾起,可是——

她伸出的手在触碰到茧之前骤然停止。即使站我的位置上也可以清楚看到,滚落在茶色磁砖地面上的巨茧,竟凭借自身的力量滴溜溜地转动起来。

我全身发冷。莫说讲话,甚至连呼吸也感到困难了,只能呆呆地看着这奇异(或许有危险)的动作。由伊也愕然了。

在我们的注视之下,茧转动得越来越快,不久又突然停止。由伊的嘴唇哆嗦着,她好像想说什么话,但最终咽下肚里去了。

“啊……”

我首先发出惊呼声。

因为我隐约听到“咇吱”声,与此同时,茧的表面慢慢裂开了。

我忍受不住,闭上双眼,我没有勇气目击从茧中跑出怪物来。我咬紧牙关,把全身力气倾注在眼睑上,准备永远不再张开眼睛……

“喂!”

听到旁边的由伊的叫唤声,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怯生生地张开眼睛。不清楚闭上了眼睛多少时间,但由伊已在这期间立起身,站在我的身边。

我注视由伊的脸孔,方才的激愤、憎恨表情一扫而空了。

“喂,你看!”

在她的催促下,我俯首看她的手。

“——哦?”

“瞧!”

“这是……”

“从茧里跑出来的。”

放在她手掌上的不是老鼠一类的厌恶性动物。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我再度紧闭双眼,做了一次深呼吸后,又张开眼睛。

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只有着洁白——这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它更白——而柔软的羽毛的可爱生物。

“好漂亮的鸟儿……”

我以温柔的语调说道。由伊的脸上漾开了幸福的微笑。

“多温驯哟,很像你呀。”

不一会儿,由伊掌上鸟儿霍地张开翅膀,这纯白的翅膀洋溢着充沛的生力。

巨茧中的进化结果竟诞生了如此可爱的生物……

白色的鸟儿开始振翅了。由伊发出欢呼声,我也深受吸引,在心中大声喊着为鸟儿鼓劲。

不负我们两人所望,鸟儿一飞冲天。然后,牠在这五月略带寒意的晨空中,啪吱啪吱地向着里山呼子池畔的林飞去。

——呼子池的怪鱼 完————

三 特别料理

1

店名叫作“yui”。

它位于神无坂尽头——那是住宅区渐次代替繁华街道,蓦然远离大马路喧哗的地方。周围的房子净是式样各异的西洋风格三层楼洋房。

在顶部装着半球形灯的石造门柱上,挂着一块不大却可称之为招牌的白板,上面用端整的字体写着“yui”的名名,在下方用更端整的字体写着“特别料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