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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头的鬼子兵 佚名 5026 字 4个月前

刻着万字图案,看起来还很新,唐明拿过一看,说,“好象是道观里的神符吧,挂在家里避邪用的,怎么会埋在土里?”

包五塔随手把它扔了出去,打在一棵树的树干上,弹落在地。

两人回到看坟人住的小屋时,太阳已经爬得老高了,屋子里除了鱼老万,居然还有一个人,他阴沉着脸,望着兴冲冲走进来的包五塔和唐明,劈头就问:“你们上哪儿去了?”

包五塔和唐明全楞住了,因为那人就是刘孝北,他不是去苏州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刘孝北说:“去苏州的路上,我的右眼皮跳得厉害,我的预感一向很准,右眼皮跳了肯定要出事,我很担心你们,所以就回来了,听说你们昨晚遇见两个鬼,真的吗?”

包五塔和唐明相互看了看,不约而同地说,“没有啦!是我们看花了眼,误把两棵树的树影当成了人影……”

“刚才我们特意去查看了一遍,真的什么也没有,守着那么多的坟,难免心里发怵,会胡思乱想……”

两人轻描淡写,不想让刘孝北关注这件事,巴不得他快走。

刘孝北说:“你们没事就好,可我对那批货还是不太放心,我们去芦苇滩看一下吧。”

三个人来到那片芦苇滩里,两条船还在,然而,刘孝北的预言不幸被言中,沉入泥塘的两大包武器,轻机枪和掷弹筒的这包还在,驳壳枪、三八式步枪和弹药的那包竟然不翼而飞!

三个人在芦苇滩里找了整整一上午,脸上手上都沾满了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那包东西确实没了,丢了!

三个人失魂落魄回到小木屋,大眼瞪小眼,不知所措,枪支的丢失,使这次运枪任务失去了继续执行的意义,必须把它们找回来,否则到了小猫山也难以交差。

“枪丢了?”鱼老万也觉得不可思议,“莫非你们埋枪的时候,被外人发现了?”

包五塔摇摇头,肯定地说,“当时负责警戒的是我,我敢用脑袋担保,芦苇滩里没有外人,就我们四个!”

四个人一齐陷入了沉思,挖空心思,设想着各种可能性。

“你们两个——”刘孝北用犀利的目光盯住唐明和包五塔,“一大早出去,到底在干什么?”

唐明心头一沉,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刘孝北竟然怀疑枪支的丢失与他们有关。

包五塔说:“刘兄,你怀疑我们偷枪?这真是天方夜谭!你是不是疯了?”

刘孝北掏出快慢机,枪口对准了他:“作为运枪小队的负责人,我要对局座、对赖司令、对这批枪负责,还要对你们两个负责,一旦发现有内鬼,就地正法!”

咔嗒一声,随着大机头的扳开,证实了刘孝北不是开玩笑。

包五塔张口结舌,他没有勇气扑上去夺枪,倒不是怕子弹,而是怕一旦如此,自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刘哥……”唐明战战兢兢地开了口,“你冤枉我们了,我们怎么会做这种事情?这跟挖自家的祖坟有什么区别?会遭天打雷劈的!”

见刘孝北仍然满脸怀疑,唐明又说:“我们是做了一件事情,可跟枪没有关系……”

唐明偷偷瞟了包五塔一眼,包五塔用凶凶的目光瞪着自己,唐明知道,他一定在骂自己,可唐明顾不上了,在这种关键时候,证明自己的清白比保住那一箱金条来得重要!于是,唐明把发现地窖的经过讲了一遍,刘孝北听着,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包大哥他说,二两金子可以买一支快慢机,这样算下来,那箱金条足够装备一支手枪中队,他打算把金条献给赖司令,为打败刁炳常、称霸太湖,作一份贡献!”

唐明毕竟心虚,撒谎的时候脸胀得通红,心跳得厉害。

包五塔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的财缘就此终结了。

“金条埋在哪儿?”刘孝北问。

“就在墓园后面的小树林……”

话音刚落,就听一声怪怪的声音从某人的喉咙里发出来,象一声哀鸣,不是包五塔发出的,而是鱼老万。

三个人奇怪地望着他,就见鱼老万脸色发白,声音颤抖地问:“你们挖了小树林的土?”

唐明点点头,“怎么啦?”

鱼老万又问:“有没有挖出什么东西?”

唐明摇摇头,包五塔说:“我挖到一块木牌,上面有个拿剑的道士,被我扔掉了。”

鱼老万一屁股跌坐在地,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淌下来,语不成声地说,“完了……你们闯下大祸了……无头鬼爬出来了……”

齐家村一带没有庙,只有一座白云观,离村子三里地,去年太湖一带大旱,连着半个多月没有下一滴雨,村民们杀猪祈雨,请道士做法事,到了第三天果然天降暴雨,缓解了旱情,因此白云观在村民的心目中有很高的地位。秦寡妇特意从道士那里求来一块神符牌,据说可以镇鬼压邪,特意插在埋鬼子兵的地方,没想到被两个埋金子的冒失鬼翻了出来。

“那包武器肯定是这个无头鬼拿的!”鱼老万说。

“他拿武器做什么?”刘孝北嘲笑地反问,“战争已经结束了,他还想扛枪去打仗?他没脑袋、没眼睛,怎么瞄准?”

“他只想找回他的头,只有尸身全了才可以转世投胎。他拿我们的枪,是要我们帮他找头,用来交换!”

湖面上,鱼老万凭着记忆,指出了几天前扔头的那片水域,四个人分成两组,包五塔和刘孝北在运枪船上,唐明和鱼老万在乌篷船上,开始了各自的打捞,两条船相隔约有几十丈,一旦谁有了收获,顺着风扯开嗓子一喊,对面就可以听到。

一个是千里迢迢来异国他乡作战的鬼子兵,另一方是执行运枪任务的伪警察和土匪,彼此不曾见面,如今却在茫茫无际的太湖上,做起一桩跨越阴阳两界的“交易”,实在叫人感慨世事无常。

打捞一直忙到黄昏,没有收获,倒是打捞上来不少鱼,有鲫鱼、乌青、鲢鱼,还有太湖特产银鱼,它的大小跟人的小拇指差不多,通身雪白,味极鲜美,银鱼炒蛋是太湖一带饭庄酒家的看家菜。

包五塔把这些活蹦乱跳的鱼全部放回水里,倒不是发善心,而是肚子里憋着一股火,因为那些黄灿灿的金条没了!

他把渔网又撒了出去,嘴里嘟哝着:“老子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是英雄,居然跑到太湖里当渔民捞死人头,小猫山那班弟兄们知道了,不笑掉大牙才怪!”

他想到了刘孝北,两人一个在船首一个在船尾,各撒各的网,以期提高工作效率,他往船首张望了一下,却不见刘孝北的人影,咦,这家伙怎么不见了?不会被大鱼叼走吧?那才好呢!

想着,他开始收网,收到一半的时候,猛然觉得背后就象被一把烧红的烙铁穿透一样,火辣辣的疼痛,来不及叫喊,忽然发现自己的胸膛里竟然长出一节东西来!

那是一把刺刀,三八式步枪专用的刺刀,血顺着刀刃滴滴答答淌在船的甲板上,包五塔勉强转过身,看见了站在身后的凶手——就是刘孝北。

“你……你……”包五塔想问他“你为什么要这样”,可惜除了一个“你”字再也说不出来了。

望着亲如兄弟的战友,刘孝北的嘴角泛起一丝阴冷的微笑。

“你真以为鱼老万砍死过一个鬼子兵?哼,鬼才信!那只是他在吹嘘罢了。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无头鬼,失踪的武器是我拿的,被我藏在另外一个地方了。至于你和唐明埋藏的那箱金条,虽然我没有亲眼目睹,但我相信你们,等我把两包武器卖掉,再挖出那箱金条,远走高飞,舒舒服服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呵呵呵!”

包五塔的脸色惨白,不知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被气的,他伸出手,朝前扑去,想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哪怕打一拳也好,刘孝北轻轻闪过,抬起右脚狠狠踢在包五塔的腰上,包五塔失去平衡,扑通一声栽进了湖里,在水面上挣扎了几下,就沉了下去,暗黄色的湖水泛起一阵血泡,很快就把它吞噬了。

刘孝北绕过船舱,朝前面那条乌篷船看了一下,鱼老万和唐明还在辛勤地撒网打捞,他已经想好了,如何解释包五塔的死,包括下一步的行动,今天晚上他会杀掉这两个人,就万事大吉了。

赖安与刁炳常,两股太湖匪帮的决战一触即发,虽然这批武器只是日本人的剩余物资,远远比不上国军的美式装备,但对土匪来说,绝对是梦寐以求的东西,况且刁炳常已经知道有这么一艘运枪船了,他一定乐意与刘孝北做成这笔交易。试想一下,如果武器落在赖安手里,火力大大增强,刁炳常的弟兄们会付出更惨重的伤亡,光冲这一点,也得把这批武器买下来。

收了一半的渔网还挂在船舷上,刘孝北就把它整个收了上来,透过网眼,里面网着几条活蹦乱跳的鲜鱼,他揭开网,把那几条鱼抓起来,重新扔进湖里,除了鱼之外,还有一簇烂兮兮的水草,裹着一颗黑乎乎的圆物,上面盖着一片布做的东西,刘孝北终于认出来,那是一顶鬼子兵戴的军帽,军帽下面会是什么呢?——

人头!一颗人头!

刘孝北吓得连连后退,脚后根碰到了船橹,一屁股坐在了甲板上,由于视线放低了,看得更清楚了——帽檐的下面,确实是一颗脑袋,已经严重腐烂,面容难以辨认,散发着一股恶臭,湖水从腐烂的眼框里不停往外冒,还有一条银鱼钻出来,掉在甲板上扑腾……

刘孝北定了定神,看了看那边的乌篷船,思考了约一分钟,决定把这颗鬼子兵的头扔回太湖里,它的出现,只能证明鱼老万确实杀死过一名鬼子兵,至于无头鬼寻头,那绝对是天方夜谭,他是无神论者,什么鬼不鬼的,鬼只在人的内心世界存在,叫“心里有鬼”。

把头往水里扔的时候,刘孝北忽然心里一动,把那顶军帽揭了下来,展开一看,帽子内壁用针线绣着几个字,后面三个字是“五十郎”,一定是名字,前面的姓实在看不清了,帽子还是湿的,他把水绞干,把它挂在裤腰上,留下来作为纪念。

“……当时我在船头,老包在船尾,老包收第三网的时候,就听通的一声,水里飞起来一条很大的鱼,跟人差不多大,落在甲板上,我仔细一看,不是鱼,是一个人,一个没头的鬼子兵!就见他用双手抓住了老包,老包平时很有力气,可在那无头的鬼子兵面前,好象一个没有力气的小孩,被他拖着跳下水去了,我从船头跑到船尾,扒着船舷探身一看,鬼子兵和老包都不见了,湖面上只有一串水泡咕嘟咕嘟从水底冒上来……”

九尾山的小茅屋里,刘孝北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包五塔之死的经过,听得鱼老万和唐明睁大眼睛,连气都不敢喘,见两人一副傻模傻样,刘孝北肚里暗暗发笑,脸上仍然装得惊恐万状,喃喃地说,“看来真的有无头鬼啊!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办?”鱼老万的心里也在念叨,“早知道是这样,当初我就不杀那个鬼子兵了,宁愿让他来杀我……”

“怎么办?”唐明的心里也在念叨,“早知道是这样,无论如何也不拿那箱金条了,唉,真是倒霉,看来我这人命中注定一辈子交不了财运。好不容易拿了几根金条,却挖出一个无头鬼来……”

当晚,三个人睡在小茅屋里,鱼老万用稻草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两层,三个人和衣而卧,谁也睡不着,各自想着心事。

刘孝北打算在午夜动手,装满子弹的快慢机就插在腰里,先朝熟睡的唐明射击,等到鱼老万被枪声惊醒的时候,只须掉转枪口,朝他扣动扳击就行了,顶多六、七发子弹,就把他们打发了。

跟刁炳常谈生意的时候,如何开价?刘孝北已经想好了,决定以低于市场价来抛售,快速回笼资金,当然也不是清仓大贱卖,快慢机每把一两金子,三八大盖每支二两金子,轻机枪与掷弹筒每支三两金子,子弹随枪奉送,手榴弹和手雷买一赠一。

对了,还有埋藏在卧龙岗小树林里的那箱金条!

怪不得做军火交易的个个发横财,枪支就是金条,金钱意味着巴黎的奢华生活,美酒任他饮,美女任他玩,洋女人、日本女人、红磨坊、土耳其浴室、埃及的肚皮舞……

神仙的日子,也不过如此!

对未来的生活憧憬之余,刘孝北忽然想到了马局长,当得知运枪船失踪的消息,他的沮丧、暴跳如雷,皆可想象。我的局座,你绞尽脑汁也想象不到你忠实的属下会如此心狠手辣,杀了你的内侄和赖安的军需官,抢走武器去发财。哼哼,形势所迫,我不害你,迟早被你所害,先下手为强……

刘孝北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

他是被一股寒气惊醒的,寒气从冰冷的泥地下面冒上来,轻而易举透过稻草铺就的“床垫”,朝他的身体散发,刘孝北打了一个冷战,醒过来,头一个动作就是拔枪,然后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刘孝北自幼习武,练过少林拳,学过八卦掌,身手绝对顶呱呱,可是,当他跳起来的时候,却发现两边空空如也,鱼老万和唐明都不见了。

他朝周围扫视了一遍,的确,小茅屋里只剩他自己。

湖上刮来的夜风,吹过这座面积不大的荒岛,拍打着小茅屋的破门,啪啪作响,刘孝北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午夜十二点三十八分,现在下手是最佳时机,可他们到哪儿去了?

他想到了无头鬼,难道说,它追到九尾山来了?两个人都被它……

刘孝北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