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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前生种种,觉得做人也很儿戏,无非就是三更富五更穷今天长寿明天早死,颠来倒去都是些固定的灵魂在玩排列组合。

来到另外一壁的睡柜,在最后一个抽屉上,池禺看到了关于何风吹与何曲子的儿子的身份资料。池禺拉开睡柜,里面空无一物,显然是清河村的先人早有预料了。池禺把手中的婴孩放进了睡柜内,然后把它推回原位。

为了验证是否整个房间内只有一个空着的睡柜,池禺随手又拉开了几个睡柜。睡柜内都是躺着死者的。

走出洗魂祠,池禺想对何曲子说说他的发现,但终于没有说,怕引起对方的烦躁。

何曲子也不问池禺房间内是什么环境,指着面前一个死者对池禺说,何毕,死于日本鬼子刀下,男,16岁,父亲何去,母亲何从。

池禺一手抱起了验明正身后的死者,快步又走回洗魂祠,找到了对应的房间,拉开最后一个空着的睡柜,把死人塞了进去。如此往复,池禺很快便把青石板上的死尸搬放了一大半。

只剩下最后一个尸体躺在青石板上时,何曲子对池禺说,要不要休息一下?

池禺揩了揩额上的汗,说,不用了。俺可要七步成尸了。这一个晚上,埋尸、背尸、抱尸,眠干睡尸,得得尸尸,尸尸入扣,君尸骄杨我尸柳,今我来思,杨柳依依,真不愧是一首首好尸!

何曲子禁不住咬了咬嘴唇,忍着笑,说,来吧,最后一个了,何苦,死于日本兵刀下,男,20岁,父亲何山,母亲何水。

好的,最后一首好尸,尸尸动人。池禺把何苦背了起来。

推开命定零陆号房间,池禺把何苦放进了他命定的睡柜内。掩了房门,长长的舒出一口气,一项艰巨的任务终于结束了,池禺打算走出门后,不管何曲子选择死还是选择活,他也要画一个圈子回到大镬饭农庄去。走了几步,一阵怪风在他面前旋转了一会,然后池禺听到了不远处一个房间传来歇斯底里的叫喊。

七十六

日语!池禺想,原来那群日本兵被困在这里!循声走去,最后池禺站定在一个房间的门前。抬起头,门上写着:灭绝零贰号。

这房间是存放未经批准闯入洗魂祠而遭轰顶之外来人的。池禺在门外徘徊着,不敢推门,因为他也是未经批准而擅闯了洗魂祠。推开了门,岂不是肉包子进了狗嘴子?

池禺摸着漆黑的木板,一丝丝寒凉的气体渗进了皮肤内。感觉手指粘糊糊的,池禺连忙从口袋里拿出橙色珠子来照看,天,是黑油!这木板竟然是刚才髹漆的,但整个清河村还有其他人吗?池禺用橙色珠子贴近门板,门板仿佛就像从漆油里刚捞出来一样。用鼻子吸了吸,气味又不同于漆油,带着一股腥味,池禺猛然想起这可能是血,是流出来很多日子的血,是已经淤化了的血。不知哪里飞来一只蚊子在池禺耳边嗡嗡地哼着歌,池禺把身体固定,就等蚊子来咬。蚊子的腿一放在池禺的脸上,池禺早已准备好的手掌便拍了过去。橙色珠子映照下,掌中的蚊子竟是被一滴厚厚的血胶着了。池禺吓了一跳,想,这蚊子真厉害,刚贴近皮肤便能吸了那么多的血。把掌中的血蚊弹走,刚好弹在门板上,池禺又想,我的血没理由一经蚊子的肚子便凝固了,那么这血肯定是别人的血。

这血便是蚊子吸了尸体的血了。池禺想到这里,转身欲走。

前面是一堵墙,墙中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错落地挖了一些足球大小的孔子,黑暗中,便如一只只眼睛在窥探张望着,随时准备扑食。左右两边都是狭窄的走廊,只容一人行走,而池禺后面的一列房间可是放着一具具尸体的地方。橙色珠子的光在黑夜中如十里之外的一点火柴光,虽然能给予人一些信任,但也太微弱了。池禺想自己现在身陷洗魂祠,便如这橙色珠子在黑夜中,微不足道,也随时有被淹灭的危险。

后面房间内的声音继续传进池禺的耳朵内,凄惨痛苦,垂死一样。池禺的心异常忐忑,他也只是一个人,并不是佐罗以救济天下为己任,何况那还是些在中国肆意横行的日本兵。他们死有余辜,才不管他们是如何死法!工具有时比利用他们的主人还残忍。池禺开始想那一个正处于狂风暴雨中的农庄,还有眼看着自己被一个骷髅抱着跳入湖中的代收了。

夹杂着痛苦的嚎叫,门板的后面传来手指划刮的声音。一声声,如骨头在碎裂。先前的房间并没有把门锁死的,这个房间的门应该是上了锁的吧,不然里面的人便不用如此受罪了,池禺一时好奇,又转过身来,拿着橙色珠子在门板上找锁。根本没有锁,只看到一层厚厚的蚊与血浆的结合体,突然,门板“卜”一声被戳穿了,一只露出了深深白骨的手掌差点击在池禺脸上。池禺闪避已是来不及了,门板上的血浆溅在他身上。

手掌在门外扭了扭,又缩了回去。池禺只觉得心脏一直在沉下去,好不容易才提回原位。门上穿了一个小洞,池禺想,刚才经过的房门都是用很厚的实木做的,这扇门怎么这么薄,像是一片纸皮。池禺试着摸摸木门,不想门“吱嘎”一声开了。

“篷”的一声,从房间内飞出来一大群东西,池禺只好蹲下来躲避。听声音,这是蚊子的呐喊。一个个蚊子的肚内都是一滴滴血,一个人得多少血才够供这么多蚊子享用一个多月的盛宴?池禺想像着一个人被困在房间内喂蚊的凄惨,真是宁愿撞墙死了算了。

当感觉蚊子在空中的数量急剧减少后,池禺才站了起来。橙色珠子的光线下,门板的反面是一凹一凸的,显然是因手指频繁刮削而变薄的。这是人间地狱,最悲惨的折磨。池禺看见十数个人状的东西或站或俯在房间内,一些蚊子应该还是舍不得他们身上的血的。

满地死蚊与血浆,像一块泥地,池禺被这样的景象吓得气也喘不过来。

池禺缓缓地后移着脚步,觉得身上也又痒又痛了,仿佛一个个蚊子已密密麻麻地钉在他的身上。

七十七

救命。房间内一个人以不纯正的普通话叫喊。

池禺才不管他,火烧眉毛且顾眼前,刚迈出了一大步,房间内冲出一个人,把他拉扯进房间内。两个人倒在房间的血浆上,池禺觉得自己如一条蛆虫一样。

救我。仍然是同一个人的不纯正的普通话。

很快,房间内所有的人都学着那个人的腔调喊,救我。

我怎么救你们。到了这时,池禺只好回话了。

出,出去。池禺面前是一个骨瘦如柴,十个手指头都露出了骨的日本兵。

池禺此时又矛盾着了,一时想想清河村被杀的男男女女,一时又看看眼前的悲惨景象。最后,池禺站了起来,可站不稳,又趴地上了。原来一条条长长的链子锁着每一个日本兵的脚踝,池禺刚才是给链子绊倒了。

解锁。那个勉强懂一点中国话的日本兵继续说。

对不起,我没锁匙。池禺回答。

刀。刀。日本兵的声音很急速。

你要刀?要刀来干什么?

斩,斩脚。

池禺听得这话,一下子傻了,想,他们真的是一刻也不愿停留在这个房间里了,为此宁愿把脚也斩除掉。

快,快点。

池禺说,我没有刀。

哎。天皇陛下。

池禺看看四壁的睡柜,说,不如我把你们放进睡柜里,这样蚊子便不能咬你们了。

好。好。

池禺想,也许天意,是你们说好的,我没强迫你们。于是一个个把他们放进了睡柜里,说也奇怪,每一条链子都连着一个睡柜,像预备好了的一样。池禺明知这样把把日本兵搬进睡柜里,便等于把他们活活地放进棺材里,但他也只能这样。

当一切结束后,房间内只剩下他一个人,以及一大群正伺机扑向他的蚊子。池禺晃了晃橙色珠子,珠子到处,蚊子迅速躲避。蚊子怕了这珠子的光?池禺也不管那么多了,他要立即撤离,因为这个房间内还有一个睡柜没有放进人。

这个睡柜是为我预备的!池禺匆忙欲走时,一条链子像蛇一般向他的脚套来。

池禺来不及细想了,伸出右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南无阿弥陀佛,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空门一定要开呀。池禺闭着眼向前冲去。

仍然是在水里。池禺在清河村忙碌了一晚上,估不到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还是身在水里,仿佛他只是到清河村待了一两秒钟。水下的一双手再次抓着池禺的脚,池禺踢了几下,反而身体继续下沉。

没办法,池禺只好弯下腰掰开捉着他的脚的手掌,然后顺势把他抱起来,向水面游上去。刚到水面,一张大网便撒下来。池禺没法避了,乖乖地做了网内的鱼。撒网的人看见池禺浮上了水面,急急收网。池禺便一手捉紧鱼网,一手抱着一个人被拉到了岸边。

七十八

此时仍是狂风骤雨,湖内的哭声呜呜咽咽。池禺被扯上了棚屋的露台上,立即被几个人包围着,电筒光齐刷刷地射向池禺的脸上。池禺眼也睁不开,用手挡着光线。众人把电筒光移开一点,池禺站了起来,想看看被他抱上岸的人究竟是一个活人还是一具骷髅。面前的是一个约五十岁的男人,身体健壮,大概是不懂水性,所以才落水后爬不上岸。

代收与陈年事拍了拍池禺的肩膀,说,没事吧。

池禺说,没事。

三个穿着绿色迷彩服的人,像是农庄的保安员,把被池禺救上岸的人扶了起来。那人吐了几口水后,虚弱地说,回去。

池禺问一位穿迷彩服的人,说,兄弟,你扶着的这个人是谁?

他是我们的老板,就是这座农庄的老板。谢你救了他一命了。

池禺也没有说什么了,对代收说,我们也回去吧。

众人刚要走时,湖内的水突然翻滚着升高了约一米,然后湖水回复原来水位,大大小小的鱼却从湖内蹦上空中,仿佛湖中的水被突然加热了。众人被这样的奇观震惊得目瞪口呆。过了一会,湖面平静了,湖内的哭泣声也停歇了,一切安静得让人不敢相信。

走了没几步,池禺看见那位像柴情的姑娘跑了上前,一手搀扶着农庄的老板,说,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