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是差点命丧黄泉的那一人。
她尝尽了落寒银雪宫中的人情冷暖,一如它冰冷无情的名讳,所以她被月寒殿主封印神识时,她才可以笑颜相对。她庆幸,终于可以离开这一沉不变的世界了。
只可惜,是以这种方式。
只可惜,来不及见那两人最后一面。
只可惜,没能兑现她的承诺,她要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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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终究还是昊,他不是会在晓受伤时柔声哄她的凛。他对她,就算有无法割舍的情感在作祟,却终究无法自由放任的去说爱。
他明白,晦暗不明的苍穹之上,有双眼始终都在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这一回,他不会再沦为他人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不信的话,我这就带你去确认,可好?”昊推开怀中嘤嘤哭泣的晓,不带一丝感情的话语,将怀中的人说得脊背一僵。
望着她眼角的泪,他不比任何人好受一分,可是为了保护她不受伤害,他只能选择去践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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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夕河。
天边洒落的晨曦,驱赶走黑夜残留在人间的阴霾,赠予俗世的红尘一份希冀。
堤岸上柳絮纷飞,白衣掀动,伊人失魂落魄的容颜,映衬着那人眉心小蹙的忧伤。
“凛!。。。”
“凛!。。。凛!。。。”
“凛!。。。凛!。。。凛!。。。”
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喊,敲打着无心荡漾的河面,引来不少好事者的围观。
声嘶力竭的晓跌跪在地,眼角的泪早已被风干了无数次。
他为了她,不管不顾的出走,只为寻找流落红尘的她。
他为了她,默默相守了无数个春秋,她却只是一味的追逐着那个遥远到分不清距离的孤独身影。
他为了她,沦为落寒银雪宫追缉的目标,终日的躲躲藏藏。
他为了她,。。。。。。
“凛!”小小的手掌,紧紧扣在坚硬的青石上,遗留下斑驳的血迹。
昊再难旁观下去,上前几步,拉起她瘫软在地的身躯。将她的啜泣声掩盖在自己的胸怀中,晓本能的反手抱住了他。
吟拾捌 宿命回归--恍然如梦的真实
那千斤压顶的感觉,随时都可以撕碎她纤弱的身躯。胸口翻腾的血气,在喉头溢出腥甜的味道。眼帘沉重的好似再也无法抬起一般,她所能感知到的,只余下那彻骨的寒冷。
她以为,她会在这窒息的痛苦中被寒冷吞噬殆尽,沉沦于永无止境的黑暗。那一刻,她甚至可以感知到人海里曾一度消失的属于某人的气息,与她是如斯接近,近到,仿佛只要她睁开眼睛,就能触到他暗含着生涩温柔的湛蓝色眸光。
浮浮沉沉之际,一种熟悉到令其眷恋的触感,将她环绕在了其中。
尽管依偎在那个怀抱中,她能抓住的不是可以将其融化的温存,可那冰凉的触感却足以充盈她曾一度迷失的心。
晓张开无力的手臂搂抱住那人的颈弯,低吟一句,“别再丢下我。。。”
湛蓝色的眸子里,惊慌尚未褪去,因她的一句轻呓替代上无所遁形的忧伤。俊秀的眉峰稍稍一紧,温润的唇角倔强的抿住,唯有他的心无法自制的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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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这样一个愚钝的家伙弄得狼狈如斯,他犯得着吗?
冰冷的流夕河水,将战败后一心萧索的凛,吞裹其中。仙气未有加身的他,衣裳很快就被浸透,彻骨的寒意却比不上他心尖上的那点苍凉,他做了那么多,终究是比不上她心中的那人,他是否早已在她心中扎了根?若不然,她又怎会一再的对他的付出视而不见。上辈子,他是不是欠了她?
凛放下了心中一再执著的念,他觉得累了,一点一点的沉浸于流夕河中,那河水里还残有昊的气息。他真没想到,不过数月那家伙会突飞猛进到这个境界,此时得他,已丧失了与他一较上下的资格。
彻骨的寒冷,浇灌过他云里雾里一片荒芜的灵台,神识里尘封了多年的记忆被唤醒。
原来,他就是莫亦风。
原来,这一切都是命,他不过是在赎罪罢了。
这也就难怪,为何绝尘渊下的一切于他而言都是那么熟悉了。那一株株洁白的风信子都是他亲手栽种下,为得就是等待她的归来。
对于千年前的错过,他是追悔莫及。这一刻,他才真的顿悟,有些人,一旦错过,便就是永远,不论他如何努力的追寻,怎样痴痴的苦守,都再也无法回到一开始擦肩的地方。
这是上天一早就为她做好的选择,早在一千年前,他就已经知晓了答案,可他执着于那份遗失的美好,甚至不惜等待了千年,只是奢望改写他们三人痴缠了千年的悲剧。
是啊,已经一千年了,当年的落寒已经不存在了,银雪也已轮回转世。他赌上自己的一切,放弃了飞升接任风部主神的机会,只是在等她的一个答案。
自我封印了八百年,如今在这里寻回了自我,他只想好好嘲笑自己一番。
真没想到,他们几人的命盘会真的应了当日那疯癫相士的批言,凛耐不住心中翻涌的苦涩,惨然一笑。
落寒银雪,终成情殇。霜若亦风,睹尽浮华。
看来这一切,都是早已注定的命。泠兮的点化,他们的相遇,落寒的出现,他的情动,不过是他人早就安排好的局。
还记得那一年,泠兮放他们几人出极北,游历人间。自允是乐善好施的银雪撞见着了满口胡言的骗钱相士,故有意刁难,让那相士测测他们四人未来会有何际遇。谁料当日无意间测算出的批言,竟会成了桎梏住他们生生世世的命理格言,现在的他除了感怀过去,已是想不出别的法子来驱散走他心中的苦楚。
流夕河底涌动的暗流,将无力再去费心思躲闪的凛,卷入了其中。
他合上漆黑的双目,一滴晶莹自眼角溢出,与川流不息的潮水相容。梦醒了,他该做回真正的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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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中,云雾已散尽,银色的皓月予人间璀璨的万家灯火前再展娇颜。流夕河上,横亘的仙障,随着施法者的消失,一并失去了效用。
湖心,一叶小舟静泊。
白衣少年小心甚微的搂抱着怀中奄奄一息的伊人,他不确定,她是否还是那个她。
曾几何时,他一再回避躲闪着,那个集倔强、执拗、任性于一身的月寒晓所馈赠予他的诚挚情感,为了让其对他死心乃至失望,他更是过分的刻意不去重视甚至是忽视她的存在,他知道她因此而受了不少伤,可那些却是他不得不去做的。毕竟,他拜在落寒银雪宫的目的与他人不同,他不是为了升仙,更不是为了儿女情长,他有他要保护的人,也有他不得不去背负和达成的责任,所以,他舍弃了可以牵绊住他的心。可如今他已不得不承认,她已走进了他曾一度消失的心。
他也曾忘怀了过去,更甚者,连自己为何会没有心,他都无从知晓,他所记住的仅有一点,毁掉加持在魔域的两道封印,让魔域众生脱离天界之主的掌控,免遭折磨。可他遇见了让他慌乱的月寒晓,在落寒银雪宫的隐藏之地---听雨涧,他更是寻回了自己有意抛却的过去,邂逅了他不得不去正视的感情。
顾及到晓的伤势,昊弃了小舟,横抱起她,飞身掠上灯火阑珊的河岸。
起初有少数的人瞧见了湖心斗法的那两人,觉着新奇,猜想那定是高手间的切磋,乃是一可遇不可求的重头戏,于是乎便造就成挤了满满一河岸爱看热闹的民众这一空前盛况。这闹哄哄的一众里头就没几个能瞧见湖心的真实境况的,大多都是在看前人的后脑勺,可他们看热闹的劲头却一点也没冷却,倒是踊跃的更加乐此不彼。
昊习以为常的漠视了一切,他立身于拥挤的人群中,原本燥热的空气瞬间陡降可凝霜,众人皆是打了一寒颤,不由的一阵哆嗦。
目空一切的昊迈动着虚无缥缈的步伐,他没有确定的方向,他只是想要即刻远离开人群,去到没有人能够打扰到她的地方。
怀中的人儿眉心微微蹙着,两只小手不安的扣着他的衣襟,甚至连睁开眼睛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所以,他暗下决定,他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将困扰住她的那些纷乱尽数隔绝在外,还她一方清逸。
“公冶星云!!”熙攘的人群中,一身狼狈的某人,拖沓着周身湿透的衣物,望着正在远去的那个背影,自喉间嘶出一声迫切的呼喊。
闻声,昊的身形略有一顿,却也只是顿了那么一瞬,而后,他未再作任何耽搁,施了咒法,隐去了他二人的踪迹。
视野中失了他们身影的那人,心中掠过一阵凄靡,不禁有股想要恸哭的冲动。他今日的所见,虚幻的好似水中的月亮,终究是华而不实。明知那两人早该葬身在了绝尘渊下才对,可为何他的心中却总还充盈着那不实的念想,他不过是希望她可以活着罢了。
她闻人月晓,是他第五辰风用天下做筹码,自万俟涛在的刀刃下交换回来的唯一。可是,他不惜放弃天下也要保护的人,却与她的杀父仇人一起选择了死这条绝路。他的选择在天下人看来,就是一天大的笑话。有多少的人在他的身后窃窃私语,他不是听不见,要知道他不是个充耳不闻的聋子。他只是心有不甘,他怨过也恨过,只是这世间再也没了那令他心绪不宁的人。
他苍茫着神色,哑然一笑,自嘲道,“第五辰风,你要这天下何用?这本不是你想要的,却是他人穷极一身迫切想得到的,而你独独想要拥有的那人,却又是你无论如何都无法企及的。。。”
迟来的护卫,训练有素的遣散了围观的众人,将他们的帝君圈拢在灯火通明的流夕河岸。
吟廿一 今非昔比
目空了俗世之人的指指点点,昊微露不悦之色,徒手一挥,隔绝了所有人的声响,为她保留下一丝清净。
“昊,凛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所以他才躲起来,不肯见我。”晓埋头在昊的怀中,呜咽着孩子气般自欺欺人的话语。
“他不会那般轻易的死去,你的眼泪,是对他的不信任及侮辱。”昊低声在晓得耳边念道,他深信着,凛的实力绝对不会不济至那种地步。
晓听了昊的劝慰之词,止住了哽咽,抬起头来,坚定的颔首,表明她对凛的深信不疑。
晓无意间瞥见被昊施了咒法,隔绝在外的一众围观者,想到之前自己大吼大叫大哭大闹的疯癫行径,不由得一阵羞愧,面色呈红。
昊心下一阵唏嘘,现在倒是知道丢人了,于是毫不客气的把她往外一推,退后了几步,与她保持适当的距离。期间他还不忘收了法咒,要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做“人言可畏”。继而,他无视了晓窘迫的可怜相,蹙着好看的眉,盯着自己胸前皱得厉害的衣襟,眉心皱得是越来越紧。
晓促狭的紧,也不敢冒昧的凑上去,看昊那势头,估计是生气了。不由得耸拉下了脑袋,使劲的搓弄着自己的一双手。
“月晓!”人群中响起一声迫切的呼喊,惊得晓一怔。
还没待晓回过神来,那声音的主人,已是掀倒了一干人,疾步掠到了晓得进前。
那人脸上洋溢的笑容一直延伸到了眼底,他激动的手足无措,无暇再去顾及其他,一把将惊魂未定的晓揽入了怀中。
“辰风哥哥。。。”晓木讷的低唤了一声。
“谢天谢地,月晓你无恙。老天听到了我的祈祷,把你送回了我的身边,求你,不要再离开我。”辰风将怀中的人儿越抱越紧,像是害怕一松手,又会失去,他再也承受不住一次失去她的打击了。世间,有什么比失而复得、得又还失更能摧残人的心呢?
晓心下挣扎了半天拼凑了半天的话语还未及说出口,统统被第五辰风的一腔激情给堵了回来。晓心中百感交集,支吾了良久,都不知该如何作应。
晓留意到一旁神色凛然的昊,不知怎地,青天白日的她却看不真切昊的表情。虽然他的眸色半敛,可晓却能真真切切的感知到,他的目光牢牢的锁在了她与辰风身上。
晓意识到周遭气温的骤降,是源于某人的不悦,立马找回了主心骨,奋力推开了激动不已的第五辰风。
“月晓。。。?”
起初,第五辰风甚感不解,可当他随着晓的目光注意到不远处周身破发着慑人心魄的霜寒之气的某人,他沉默了。与之同时他心尖上,才要愈合的伤口,再一次撕裂开来。
“公冶星云。”辰风压低了声线,唤了一声。
“他不是!”晓急忙解释道,说着奔到了昊的身侧,畏首畏尾的窥着他甚冰冷的眸子。
昊侧首瞟了一眼一副虔诚认错等着挨罚势态的晓,既不言也不语。而后,又瞥了一眼气度不凡的第五辰风,冰冷的眸色微微一沉,竟是好似流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嘲弄。
心思细腻如第五辰风怎会看不出他眼中所酝酿的意味,略一皱眉。他断定,这个人,的确不是他所接触过的公冶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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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不知该如何对辰风解释,她这半年来的遭遇,有些事甚至连她自己都是一知半解,尚未理出个所以然。
由于第五辰风今日在江湖的地位已是今非昔比,在街头叙旧什么的多有不便,遂是命人安排了马车,将与自己久别重逢的晓及不明身份的昊一道接去了他于此地的行宫。
一入那修葺的富丽堂皇的行宫别院,晓多半已猜出了第五辰风当今的身份。先前偶遇他时,她的脑子里也曾飞过了当日于茶寮中偶然听到的那一段戏文,却没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