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卖关子。
“好!那我问你,昊你究竟是什么身份?”凛幽黑的眸子里是不容置疑的质问。
“为了改变魔域的明天,而愿意赌上一切的人。”昊扯动嘴角,冷冰冰的回答。
“包括牺牲晓?”凛一针见血,玩味的笑着。
昊湛蓝的眼瞳对上晓水潋的眸光,她也在等他的答案么?她还会在意么?
昊的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无法找出适合词句,使得他能足够的义正言辞。
“为了魔域,我可以放弃一切,包括我的命。”为了晓,就算与全天下为敌,他也在所不惜,只是眼下已经没有了说出来的必要。
昊不能确信他自晓的眼中捕捉到的那一丝一闪即逝的失望,是否真的存在过,亦或是他眼花所致,然而他失而复得的心却是不受控制的一紧,摊开的手掌也是早已于桌下紧握成拳。
“魔域众生所受之苦,全因魔神万年前造下的恶,才有了今天的这样的果。。。”
“万年前孰对孰错,不是全凭他天主一人说了就能算得!”昊与傅焱一同截断了凛妄下定论的话语。
“此话怎讲?”凛从他二人的反应中,抓住了一丝不寻常。
傅焱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不愿深述的昊,两人似乎达了共识。傅焱轻笑一声,“剩下的交有你自行解决吧,我在外头等着。”
临行前,傅焱丢给一旁插不上话的晓,一个复杂的眼神,调笑她,“这家伙,只栽在过你一人手里,要怎么决定,想清楚了再做。”
晓一时语塞,这人说话的语气仿佛已与她结识了很久,他的话,总让她觉得心里怪怪的。
“你全都记起来了?”昊深沉着眸光,问道。
晓诚实的点头,一切的一切,该记得的不该记得的,想忘记的不想忘记的,都随着她流落在外的另外一半魂魄的回归,清晰的展现在了她的灵台里。特别是听雨涧的那一幕,更是走马灯一样盘踞不散在她的脑海中。
她不想过问,昊潜入落寒银雪宫的目的何在,单以她当初接近他的动机,她就是那首当其冲的一个没有资格质问他的人。
昊敛下黯然的心绪,尽量不让他脆弱的一面表露在外,“那是你最后的选择么?”
晓收回一直游移在昊身上的目光,稍稍看了一眼凛,这样的凛,总是让她不知所措。
“恩。”晓毫不迟疑的应声,这才不会与她原本果断的性子大相径庭。
“我明白了。”昊清冷的声线淡淡的,他面无表情的肃然起身,不再痴缠。
晓有些局促不安,想是猜到了自己与他已是再无可能,早已经做好了天各一方的打算。随即,她立刻站起来,想要说些什么令他释怀的话,却又不知从何开口,到头来也只有呆呆的望着他。
不动声色的凛,直到晓慌张的起身,才做了反应。他慌忙的握住了晓的小手,他曾经错过了握住它的时机,而如今他不想再重蹈覆辙。
这样的凛,让晓察觉出了,他不曾展露于人前的卑微,他是怕她改变初衷与昊离开,才这般失态的吧。
回过头,昊已步出三米开外,他走得很慢,晓明白他这是再给她机会,可是。。。
“昊。。。”
昊挺直的身形微微一颤,他从来都有睥睨天下的雄姿,只是这一回他却害怕了,他无法想象将来没有她在身边的日子会是怎样的空虚难度,他害怕那样的时光。
可那又能怎样?那是她的选择,他从不强求她。或许,这才是最好的选择,这样他也不必费尽心机的去想办法助晓逃脱那该死的宿命了。只要她的生命不再与他相交,他们就绝对不会踏上那条满是荆棘的道路,天主为他们铺设好陷阱的险途也只需他一人来闯过,这样就算结局注定悲剧,也不会牵连到她,她仍然可以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过活下去,重要的是她还可以与凛一起。
吟叁玖 木已成舟
虽然昊在心中是如是替自己寻找宽慰的方式,可只要一想到将来与她生生世世相伴到永远的人,不是他,他的心里就会泛起一阵一阵的酸潮,使他恼怒、使他嫉妒。然而他却只能兀自压下,因为他心底残留的不舍,最终只会演变成为杀死她的帮凶。
千年前的任性,已经酿成了惨重的教训,这个罪他需承担下来。无论是泠兮还是炎战,他都欠他们一句抱歉。
还有就是,他的肩上担负着整个魔域的兴衰,他不容再有失。
想到这里,昊蓦然惊觉他还有许多未完之事,当下调整了凄苦难当的心绪,挺直了背脊,做足了去迎接那剜心之痛的来临的准备。所以,一边警告着自己别再留恋的他,一边下意识的加快了离去的步伐。
“昊。。。”看着昊那挺拔颀长的身形渐渐稳健了他沉着的步子,再无拖沓的决然离去,晓的心一直沉沦而下,直至无底的渊际,胸口压抑的沉闷不停的戳穿她狭隘的真心。其实她还是有点希望他能明白她的心意的,只是那是不被允许的。
一度想要踏出去的追寻步伐,怯怯收回,恋恋不舍的收回,这是她爱他的方式。
然而,当昊的身影完全越出了晓的视线能触及的范围时,她的心猛地一滞,又是没章法的乱了,与上回一样。
她几乎是用蛮力挣脱开了凛的束缚,错乱着步子就要去追,她十分清楚自己幼稚的想法,她后悔了。这愚蠢的决定,令她追悔莫及,她伤害昊的同时,一并还伤害了凛,她是这世界上最笨的自私鬼。
泪源源不断的滚落她的双颊,她急切的呼喊着“昊”的名字,踩过中庭栽培的甚娇艳的白色风信子,摧残了一地的落花。
凛怔愣于晓的表现,跳动的心脏,一点一点被凉意浸透,他安静的看着她焦躁不安的追着他而去。
凛苦涩的笑了,他猜出了她的想法,只是一切已经来不及,他们的气息已经远离了他私设在此处的幻境。
他能体会到晓的痛苦,看着昊离开,晓会伤心难过。而他看着晓追着他离开,他又何尝不是感同身受的与她一并痛苦着呢。那疼折磨的他,痛苦的恨不得立即闭目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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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颇为混乱的晓,双臂搂抱着自己的膝盖,脑袋深深的埋在臂弯中,身子小小颤抖着,伴随有不间断的啜泣声传出。
凛不想去打搅她,他认为这时的她最需要的是冷静。他不出声的静静伫立在不远处,看着她痛苦、听着她哭泣,他还是会习惯性的守在她身后,任由风招惹了一树飘零的白色花雨,平添了人心的凄凉。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晓的身边盛开了无数株的风信子,将她呵护在洁白的花海中央。
这时她才回神,注意到了一脸悲伤的凝视着自己的凛,他仿佛要把自己完全收进他漆黑的眸底。
“对不起。”她低声致歉,其它的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开口,一千年了,已经一千年了,他们都该放下了。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凛的眸子漆黑的看不到底蕴,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踱步至晓的身侧。他一动不动的立在那,好似在无声的宣告,她由他来守护。
“忘了吧。”晓淡淡道,“那本不是我们所想,只是一时不慎落入了天主的设计好剧情的陷阱里罢了。”
凛不知该如何告知她,其实他没有,他没有落入天主的圈套,这一切他才是罪魁祸首。如若他能压制住对银雪的情感,就不会中了天主精心编排的计。
怪他明白的太晚,待他醒悟他对银雪的情感并非单纯的兄妹情时,她已不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了,她去到了落寒的身边。
也怪他克制不住自己的晴浴,在错失了与银雪携手的时机后,还奢望得到她。
“雪。。。”凛暗哑着嗓音,他该如何开口与她解释。
“我是晓,银雪已经成为过去,我只是晓。”晓一再的强调着自己是晓,不是什么银雪。
闻言,凛黯了神色,她是想坚守背叛落寒的只是一千年前的银雪,而非她月寒晓,她月寒晓从未背叛过寒星昊,是么?
“随我回宫吧。”凛收回流连在晓那憔悴容颜上的视线,道。
“回宫前,我要去地方。”晓仰头望着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凛,正色道。
“哪里?”凛生疑,询问道。
“凤栖城,天下第一乐坊。”晓一字一句道出了地方,那里她是她迄今为止都没当做过家的地方,只是那是闻人月晓的家啊。
对于闻人月晓,晓心中是有歉意的,毕竟闻人月晓多少也是因为她的关系,才被卓寒霜错杀的,甚至还不明不白的被擒了魂魄,差点就没逃过灰飞烟灭的厄运。若不是卓寒霜错把她当成了自己,恐怕如今死的就是她了,她该去替她回趟家的。
“好,今夜好好休息,明日我带你去。”凛温和的一笑,答应了。
“谢谢。”
“以前,你是不会同我说这两个字的。”凛佯装出一副哀怨模样,不满的申诉。
“呃?”晓略微一愕,稍稍一顿,“凛,给我些时间。”话中聊表歉疚,面对他,她始终无法做到像以前一样的亲切。
“我明白的,你不用勉强,强颜欢笑的滋味不好受。。。”凛怅然道,他不愿强求她。
两人皆不再言语,沉静在他们简短到可以听闻见彼此呼吸声的距离内悄悄漫延,描画出一笔无法抹去的苍夷。
吟肆拾 凤栖城 姐妹情深
“大小姐!大小姐!二小姐回来啦!”
身着青色布衣的一名仆役,跌跌撞撞的朝<天下第一乐坊>的内阁横冲直撞着通报他自认为足以称得上奇迹的事项。
内阁有一后园,铺满了苍翠的草皮,一路跑来以至汗流浃背的小仆,顾不上上气不接下气的急促呼吸,沿着铺砌有鹅卵石的小道,穿行于丰茂着艳色牡丹的后园,只想着快些找到他口中不停唤着的大小姐。
艳冠群芳的闻人亦雪,绝美的脸上柳眉微蹙,眼中透着泪意,倾泻而下的一头青丝,随着夏日里不算凉爽的微风轻轻飘动,平添了一份她的脱俗。
纤纤素指堪比世间色润最为剔透的白玉泛着光泽,凤尾的焦琴应了它的拨弄,飞扬着好似天籁的乐曲。
气喘吁吁的小仆闻见忧伤的曲风,抬首望见薄纱浮动的亭阁中抚琴的人,及立在她身后的火红色身影,喜由心生,遂大声禀报着他臆想能博得已有半年不曾开怀一笑的闻人亦雪扬唇的好消息。
“大小姐!二小姐回来了!”
飞扬的琴声戛然而止,眼角盈结有闪闪泪光的伊人,破开了满面的愁容,颤动着红润的唇角,竟是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她怔忡的摸了摸自己带着温度的面颊,确保自己莫不是在梦中。
东方傲阳亦是松开了紧紧皱着的眉心,不可置信的望向通禀讯息的小厮。
“姐姐,我回来了。”
没等小厮再欲喊出的话语破口而出,一声她盼了两百个日夜的呼唤声,敲醒了她灰色的梦魇,解救了她一度死去的心。
“月儿。。。”呆坐于琴案之后的亦雪,不再茫然,起身迎向她于这世间唯一血脉相连的妹妹。
没有太多造作的话语,没有繁复的寒暄之词,她们只深深的对望了一眼,默契的由头至脚没漏下一处的打量了对方一刻,同是倾城一笑。她们各自上前一步,拥住了对方尤显单薄的身躯。
一双相拥的娇俏倩影,抱头哭泣,不为其它,只为姐妹情深。
园中浅笑的凛,亭内欣慰的东方傲阳,知趣的不去打扰她们的这场久别重逢,默默的作了一回装饰这片小园的景物。
拜祭了闻人赞的陵墓,晓没作有过多的停留,也没刻意的编织谎言去欺瞒眼前被她唤作姐姐的人儿,她道明了自己的不得不离开。
亦雪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她看得出来自己的妹妹已经不再是当初冲动任性的闻人月晓了,她已有了属于她自己的人生。她断不会再做出不由分说将她禁锢家中的欠考虑之事,上次她也是顾虑她的安危,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将她幽禁的。
临走前夜,晓来到了闻人亦雪的闺房,两人秉着昏黄的烛火,畅谈了一宿。
亦雪满目疼惜的将晓鬓前散落的一缕发丝,别在了她的耳后,柔声道,“要记得回来看看姐姐,知道么?”
“恩,我会的。”晓拉住亦雪柔软的手,保证道。
她闻人亦雪,只有这么一个妹妹,她希望她过得好,不论她曾经做过多少错事,她都会原谅她的。
所以,就算当初她想都不想的毅然决然的跟着公冶星云寻死,她也不曾责怪过她。那失去挚爱之人的痛苦,不是每个人都受得住的,至少她也不能。
如若是换做是东方大哥死了,她也会毫不犹豫的随了他去的。她明白,有种空虚叫做“生无可恋”,它会一再的代替绝望来回侵袭你那千疮百孔的心,那比死还叫人痛不欲生。
“这个家我会一直撑着,姐姐是不会让月儿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如果累了、倦了,就回家,姐姐会一直等着你。”亦雪的眸里尽是不舍,她哽咽着声音,低喃着。
“姐姐,谢谢你。”晓感触颇深的偎在了亦雪的怀中,那是她从来也不曾体会到过的亲情。那感觉像是迷失雪原的人被阳光洒满了周身,化去了皮肤上积累的霜雪,有丝丝的暖意沁入心脾。
“说什么傻话。”亦雪含笑嗔怪一声,搂紧了怀中已经长大的妹妹,不时的轻拍着她的背,无声的告知她,她永远是她的依靠。
“呵呵,是姐姐傻才对。”晓撒娇似地攀紧了和她一样需要有人照顾的亦雪。
“东方大哥的仇。。。”晓猝地想起了东方氏一族的血仇,白了脸色,忙抬起头,欲要通过亦雪化解了这段仇怨。
“月儿,别担心。”亦雪会心一笑,拍了拍晓的手,柔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