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的时候。
“我?”炎战自嘲的笑了,有意压低了声线,道,“如果可以,我倒希望我与泠兮可以生在凡尘,做对平凡的夫妻,终老一生。什么神不神、仙不仙、劫不劫的,都与我们没甚干系。怨只怨,我们生来就注定了为神,被剥夺了名为幸福的权利,过活着行尸走肉般的永恒。”
“所以,你们才会欣赏乃至是羡慕,海瀚那般桀骜狂妄、肆意散漫、胡作非为的个性,与其成为朋友是么?”傅焱插话问道。
“没错,海瀚那样的性格,的确是我曾经所向往成为的样子。”直到现在,他都真心的认为,今生能有幸与他成为朋友,委实是得了命运之神的眷顾。否则,他是绝对没有机会,能够结识到与他同样真心的讨厌着神之枷锁,由衷的祈盼着能够获得主宰自我机会的泠兮,与她相知、相爱。因而,他的内心是感激海瀚的。
昊见了炎战此刻的反应,沉默了。他心中思量万千,当初就是因为海瀚那般的随性,才会招致了某些人藏于面具下的冷箭。也正是为此,他们才会于那个注定不宁的夜晚,在开怀畅饮之后,借着酒后的醉性,说出了那些个大逆不道的话语,这才落了某些有心之士的口舌,事后也各自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然,讽刺的是,那夜他们只是笑称,要去到混沌之外,开辟出一片疆土,不被限制,不被管束,可以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过活自己想要的生活,不必压抑,不必强颜欢笑,也不必趋炎附势,更加不必卑躬屈膝。为了他人的斗争、别人的幸福而奉送自己的所有生命。
只是他们没曾想到,这些酒后肆无忌惮的昏话,日后会成为一些人有意挑起事端的凭据。试想,如果他们有谁能料到,事情会发展到那一步,那么任谁都不会去触碰那一簇标明为禁忌的火种。
只可惜,能够如此作想时,已是事后,那些本不该说出来的话语,一字没差的被进谏到了,现任才即位不久因而正愁着不知该如何立威于三界的天主耳中。
而后,很是理所当然的,那些忤逆意味极重的话语,成了天主借题发挥的依据同时,也变作了海瀚犯上作乱的罪证。最终,更是演变成了神魔大战的导火线。
昊收回了触及到遥远过往的神思,道,“炎战,该是我们为当年的事,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殇贰 幸福何来时限
低沉的话语,似是命运之神无情的塑造之手,一路敲响了他们通往黄泉入口的丧钟。
“是啊,天主也好,我也好,泠兮已好,作为海瀚转世的你们也好,都到了该为当年的事,付出代价的时候了。只是可怜了,一些原本无辜却被牵扯在了其中的人,受尽了无尽的苦难不说,甚至还要与我们一起万劫不复。”
说到这里,昊想起了晓,她是无辜的,她与这件事原是没有一点干系的存在。可是命运之神,却偏偏选中了她,来造出这一场劫数。
自始至终傅焱没有半点的犹疑,现下听了炎战的一席话,心中却有一处柔软被触碰,拉扯之下竟有疼痛的迹象。
那个总是大大咧咧的女子,总喜欢穿着一身紫衣,喜好在闲暇时与她的兄弟们切磋拳脚。只是这样一个刚烈十足、豪气冲天的女子,却独独在与他独处时,常流露出少有的温柔娴静。他尚且记得,彼时,他总爱当着大家伙的面,称她作“兄弟”,把她气得是柳眉倒立,秀目圆睁,却又偏偏碍于他的身份,不好在人前与他难看,只得是憋得一张俏脸上白里透着红、红里透着青。
想到此处,傅焱轮廓分明的面上,浓烈的眉,不禁微凝。这样一个意气风发的女子如今却要被他蒙在鼓里,与自己陪葬,怎么说他都觉得过意不去。莫要提那些与他朝夕相处了千年岁月的门下,虽然他是一殿之尊,却从未将他们视为低他一等的存在。
这样,用浴火麒麟殿的所有人,乃至洪荒的一切事与物,来祭奠<赤烈炎阳>阵,真的好么?
“如果你认为可以的话,我可以代你将殿中所有门下送去安全的地方?”昊突如其来的一句言辞,解决了傅焱心中的纠结所在。
“不愧是我最好的兄弟。”傅焱释然的笑着,伸出臂弯撞了撞一脸淡漠的昊。傅焱瞧着昊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真怀疑方才的话语,是不是真的出自他的口。
昊凉凉的瞥了一眼笑得极讨好的傅焱,怎么也不敢相信浴火麒麟殿,真的就是这样一个终日没个正经的家伙仅凭一己之力独自创办出来的。
“恰好,你那切割空间、转换地界的本领也多少年没用了,适逢这个机会好好再锻炼琢磨一下也不错。”傅焱无赖的扬着唇角,欠揍的说道。
“你若是施法将其门人送往人间的话,极可能会遭致天界的察觉。”闻言,炎战提醒道。
两人被炎战的一句话敲醒,不能送去人间的话,那只能送去相邻的魔域了。只是魔域眼下的境况,适不适合这些尚未飞升的修道者生存,却着实不好定论。
良久,昊蹙起了眉心,望向尚未拿定主意的傅焱,询问他的意见,“如何决定?”
“对于不能冒险的我们来说,我只有选择相信我手下的这些家伙不比我想象中娇弱了。我只能说一句,希望他们能在魔域严苛的环境中存活下来。”
“一炷香的时间。”没有任何可以迟疑的时间,昊得了傅焱的决定后,只丢下了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语,便消失了身形,前去完成他所答应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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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了。
带有冰雪气息的风,再度袭进满是灼烧感的烈熔窟,霜寒之气洒落一地。
“走吧。”冷淡悠远的声线所传达的话语,再简单不过,却也言明了他们已经到了该终结宿命的时刻。
闻言,卧伏在地的炎战,挺立起庞大的身形。
没有多余的言语交流,他们三人都知道自己需要做些什么。
麒麟形态的炎战,转身迈进隐藏于昏黑石壁后的灼红世界,身后随行着此番应劫的两人。他们,一个似火,一个似冰。
热浪迎面扑来的当下,他们三人已经置身于赤红的岩浆汇聚而成的海洋之中。
如其名,缚狱,这片世界的的确确是被千万条精铁锁链所捆缚着,像是一间巨大的牢笼,只是被囚禁于此的不是人,而是赤烈炎阳阵的本体。
第一次来到洪荒封印之地的昊,感受着连同周遭的空气几乎都要燃烧起来的灼热,低头望向脚下有数以万计的火色铁链穿插其中的巨大火源。
细看之下,他只觉得,自己的双眼已经到了要被那刺目的光所灼瞎的地步。
承载着他身体重量的某根铁链,晃荡在这火红的世界,早已没了原本精黑的光泽。他疑惑的望向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人形的炎战,眸中的不解,足以道明他的询问之意。
炎战凝视着脚下不时沸腾有火舌的岩浆,如是东流的江河一般,汇聚往封印的本体--赤阳。
“落寒,替我转达泠兮一句话。就说,我炎战此生能有幸与她结识,实属我三生修来的福气。”炎战或许是感受到了昊的目光,兀自开口说道着愈加令人费解的话语。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愈加觉得炎战反常的昊,沉下声线,逼视着一脸无畏的麒麟神,问道。
“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没了再隐瞒下去的必要了。”说罢,炎战抬眸,透过一脸冰霜的昊,望向沉思不语的傅焱。他能看出来,傅焱已经有所领悟,毕竟他就是那命定的即将毁灭此阵的人。既然如此,他又怎会参透不到,终结它的方法。
而后,炎战收回了停留在傅焱身上的视线,望向昊的同时,告诫道,“寒冰体质的你,还是趁早离开此处为妙,否则这地下窜起的红莲业火定是会伤到你的元神。”
“炎战。。。”昊从炎战意味不明的话中,解读到了一丝不祥,正欲出声,不想却被炎战的另一句话打断了他再深究下去的念头。
“别忘了,极北那里还有人在等着你。”炎战扬唇轻笑,像是多年的老友一般,提点着他的疏漏。
“我明白了。”昊凝眉,沉声相应。就算明知道,此番会有很多人会跟着他们一起陪葬,他也没办法停留下脚步,因为这就是所谓的命数。如果可以选择,这该死的劫,该死的魔,该死的神,他都不想与其有甚干系,只愿做个平凡的人,哪怕是生活在魔域那人间炼狱的地界。无奈的是,他们并没有可以选择的余地。
昊敛藏起心中对命运的不屈,对上傅焱投递来的目光,深深的对望。
他们默契的一笑,点头示意珍重。然那苦涩的笑颜里,要传达的深意,却并不是为了表明其慷慨赴死的决心,而是想要承诺下对方一句,“放心,定不辱使命”。
随即,昊毅然的转过身去,踩着脚下晃动的铁链,走向前方等待着他的宿命,没有犹疑,亦未作彷徨。
傅焱的目光追逐着那远去的白衣,眼看着他挺直的身形,随着灼红链锁动荡的弧度,微曳在跳跃的业火上方,他的下方升腾有赤色的熔岩,正描画着红莲盛开的痕迹。
待其身形完全消失在了这片灼红的世界后,傅焱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他惭愧的摇头苦笑,为了魔域的将来,他有从容赴死的决心,却没有在亲人般存在的昊面前,化作凤凰,焚烧自己魂灵的勇气。
“焱,在生命即将迈向终点的此刻,对于这辈子不曾为自己着想过的你而言,可有何遗憾?”被空间模糊了距离感的话语,难辨方向的传来,随着蒸腾的热浪一并回荡在空中。
焱听闻见,本当应该已经离去的昊的声音,先是稍稍一愕,待他听清了昊言语中所表述的内容后,才不由得自怜的笑着叹了口气,心中顿生出一阵落寞来。
的确,回望这千百年来的光景,他确实不曾为自己做过任何事。如今,若真要是责令他捡出来几件说事,那还真是多到了不知从何说起的地步。不过,那百千条不胜枚举的憾事中,最悔的一件,莫过于。。。
“不曾亲口对某人讲明我的心意。”向来不善于隐藏自己心事的傅焱,直白的说出了心中的感慨。
不想,他这无心的一句说话,却换来了他连做梦都不敢再奢望还能听见的某个声音的回答。
“你可知道,你这句话,我等了多久?”轻灵悦耳的话音,像极了幽谷间欢歌的画眉。然那字里行间透出的埋怨,却是在所难免的扎疼了听话人的心。
傅焱心下一紧,锁紧了剑眉,暗骂一句,“好你个落寒,诚心下套给我钻!这笔账,我记下了。”
傅焱气得直咬牙,还没来得及收拾好窘迫的心境,那话音的主人,已经跨越过生与死的距离,来到他的眼前。
丽人的俏脸上神情哀恸,眼角盈结有宝石般璀璨着光华的湿润,滚落下脸盘的泪滴,还没来得及碎裂成珠,就已被空气中灼烧的风所吻尽。
看到此番景象的傅焱,心脏漏跳了好几拍,脑里更是早已乱作了一团。哪里还有多余出来的心思,能酝酿什么说辞把眼前死心眼的麟雷纱劝退,好不陪着他一起送死。
再看,那被霜寒的剑气硬生生撕裂出来的空间裂缝,正慢慢归于无形。眼下,要说什么都为时已晚。
缺口闭合之际,那头挤进来的是昊语重心长的一句珍重,之后,再没了声息。
过来人的炎战,径自转过身,跃上不远处的一条链锁,走了好一段距离,都不见他有停下来的意思。傅焱瞧明白了,他这不声不响的莫名行径,是想要留给此前不知已浪费了多少宝贵时光的他们两人一点空间,把心里不曾摊上台面的话语说个清楚。
“你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吗?”傅焱的嗓音暗哑,尤其是见到了雷纱眼里好似不论多久都化不开的泪光后,更是狠不下心肠对她冷言冷语。
“恩。”雷纱坚定万分的回答,重重的点头。
“可知道,这一步走下去,往后的无尽岁月你都将迷失在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
“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执拗的雷纱,耳里听着先前已有人对她说过了一遍的话语,轻摇着头,喊出了她的心以及灵魂早就做好的解答。
极为了解雷纱性子的傅焱,很是无奈的对于自己愚蠢的行径报以苦笑。他明知道她那一旦决定了要做,你便是将刀横在她的面前,也定是动摇不了她半分的倔脾气,是无论如何也扭不回来的。
可为何他还要执意如此,原因很简单,他不希望自己在乎的人,陪着他一起灰飞烟灭。
然而,听了雷纱的回答,傅焱妥协了。面对她“不论生死,都义无反顾的选择跟随”的这份深情,他再没了拒绝的底气。
罢了,临死前,就让他自私一回又何妨呢。
看开的傅焱,释然的抿唇一笑后,对她伸出了颀长的手臂。他由衷的感激着,能在生命步向终点的最后一刻,有幸接收到命运之神的恩赐。
火红的世界里,相拥的两人,得到的幸福,虽然短暂却是真挚不可替代的。他们交织于一处的手掌中,虽没有海誓山盟的约定,却有生死相随的诺言正实实在在的履行着。
殇叁 以灵魂为代价的祭奠
“准备好了吗?”炎战深沉的黑眸中流淌有惋惜,甚无奈的出声提醒着紧紧相拥的两人,时辰已到。
他的视线注视着下方浸浴在业火丛中的炎阳本体,跳跃的红莲是象征着死亡的图腾。空气中满是那火那莲叹息的味道,飘摇的火星正肆意的漫舞于灼灼的风中。
闻言,傅焱不舍的松开了怀中的雷纱,望向不知何时已来到他们身侧不远处的炎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