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准备好了。”
“你打算如何破阵?”炎战抬眸询问。
“我自有打算,倒是你,这千百条碍事的锁链,你将如何除去?”胸有成竹的傅焱,回视着一脸沉静的麒麟上神,反问道。
炎战笑而不答,将目光移到了傅焱身旁的雷纱身上,默了好半响,才出声说了句,“可否借用你腰间的匕首一用?”
傅焱甚疑惑的把炎战望着,不知他到底要搞些什么名堂,正要出声问个究竟。
怎料,直肠子的雷纱却已先他一步做了反应,灵巧的纤指很是神速的取出了腰间缎带中藏有的匕首。期间还不忘,捏诀施了个法术,甚周到的将匕首送至了炎战的手中。
傅焱嘴角一阵抽动,心里认准了,这丫头是一典型的缺心眼的主儿。
炎战似笑非笑的扫了一眼对面的炎战,手指则无意识的拨弄着锋利的刀刃,当指尖滑过匕首上镶嵌的七彩神石,眸光却不由微微一沉。
看来,那艰难的决定已经他实践。唯见到,那血色的液体自他的掌心,涓涓流下。
灼红的世界,得了麒麟之神的鲜血祭奠,萌发出惑人的艳丽色彩。
千万条纠缠交错的锁链之中,无数地狱怨灵的精魄,哀嚎、颤栗着。
“炎战,莫非。。。?”多半猜测到了炎战打算的傅焱,脸色微变,唇微微开合着,却始终不知该对他说些什么。
“这是。。。”雷纱攥紧了傅焱的衣袖,心中流露的不安,愈加的膨胀着。
炎战唇边盛开的无畏笑意渐渐淡去,纵使是处身在这片孕育出洪荒业火的炙热空间,那灼热的温度却也渐渐丧失了可以将他温暖的效用。苍白的脸上,是他涔涔的虚汗,痛苦的神色扭曲了他强行装出的自若。
血色的甘霖,如雨坠下,刺目的鲜红,浸湿了他的长衫。猩红的伤口,狰狞在他张开的双掌之上,一点一滴耗损着他的生命源泉。
温热的血,炼化了无数条呈红的精铁链锁,它不断的啃噬着锁链上依附的怨灵精魄,无情的焚尽了他们的所有,直至迫其化作青烟四散,消失于无形。
失去精魄支撑的锁链,无所依的生痕、断裂、沉沦,归于火色的熔洋,随波逐流向巨大的炎阳阵本体。
“还等什么,快去!”炎战苦苦支撑着已然到了极限的身体,责令道。
傅焱并非拖沓之人,他收起肚里翻涌的苦涩情潮,示意雷纱松开紧紧扯住他衣角的小手。
“焱。。。”生离死别的苦楚,击溃了雷纱一向来的坚强,决堤的泪潮,肆意针扎着傅焱的心。
“如若,我等有幸留的一魂一魄,来世你可还会记得我。”雷纱依依不舍的含着泪,一分一分松着手上的力道,放手最爱之人去完成命定的伟任。
“就是上天入地,我也必定会寻到你。”前提是,能侥幸存留下哪怕是一缕残魂也好。
傅焱深深的望着眼前的佳人,想要把她的样子印刻进脑子里,不舍忘却。
“我。。。等着。。。你。”泣不成声的话语,连贯成名为苛求的承诺。
翻飞的衣襟,扫过雷纱的面庞,她竭尽所能的拼凑出一张凄美笑颜,好让他能安心的迈出注定万劫不复的一步。
傅焱唇角轻扬,邪佞的眼角勾画出一抹毅然的决绝,没再留恋的他,纵身跃下灼灼的业火中央。他褐色的眸底,随着前方法阵破发出的热浪,映出了炎阳阵的本来面目。
“焱,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后方传来的心上之人的痛苦嘶喊,却被那热辣的烈焰冲散,叫他听不真切雷纱最后一刻所言的话语究竟为何,这委实又成了他心中的众多憾事中的一桩。他苦笑着暗下决定,若有机会,他定要当面问她一问。当然这得看他今日的造化如何。
炎战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的盯着下方直逼炎阳本体的傅焱,随时准备着要助他最后的一臂之力。
他失去神元后,之所以收敛锋芒,化作了原形千年之久,为得就是采集天地间的灵气,巩固自身残缺的仙魂,好等待今日,有足够的道行能一举击破加持在法阵外围的屏障。
“傅焱!别让我失望!”炎战用尽最后的仙力使出了破元逐世,为其开辟出一条道路,希望他能直达炎阳阵的核心地域。
强力的斩风,生生劈开了原本已经无路可循的业火,为他留下了一条可以进入绝阵中央的缝隙。
待其身形完全没入烈烈的火舌中后,那金黄的火焰便愈加的猖狂起来。雷纱的一颗心悬吊在半空,目光一分一毫也不敢偏移开去。
已然油尽灯枯的炎战,再难支撑下去,眼看就要跌入高热的熔岩,沦落成化为灰烬的下场。
见况,雷纱心中一惊,面上一阵发白,赶忙掠了过去。于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奄奄一息的炎战。
而后,雷纱携炎战飞身至一高处嶙峋的怪石之上。雷纱一边庆幸好在有了着落点,一边急着察看炎战的不容乐观的情况。
瞧着炎战苍白到透明的脸色,雷纱心中隐隐透着不安。她本想着渡几股仙气给他,好助其缓解下伤势,岂料,慌乱中她的手指于不经意间滑过了炎战的鼻头。。。
至此,她方才惊觉,他已没了生息。
她深知炎战已是回天泛术,唯有眼睁睁的看着他的仙体一点一点的涣散成暗淡的光辉。生得俏丽的她,面上堆积了几抹惆怅之色,心头百感交集。
继炎战灰飞烟灭之后,这本就空旷的死地,除了那沸腾的熔浆击打上岩壁,几经遥远的距离后,传来的几声回响,再无其它人声。
随时准备好迎接死亡洗礼的她,对迟迟不来的灾难已然是到了惶惶不安的地步,心中对傅焱的担忧与时间的脚步一起推进,交缠成了她心底不可忽视的恐慌。
冷汗于她的脊背爬行而下,眸子里尽是她焦灼的心情。赴死的决心,不曾动摇,只是身心无时无刻的煎熬在这般折磨人心的境况中,就是她也难逃落得惊弓之鸟的狼狈形容。
。。。。。。。。。。。。。。。。。。。。。。。。。
凄厉的凤鸣之声,打破了此处异样的沉静,也终结了雷纱无止境的恐慌与不安,助她逃离了崩溃的边缘。没时间做其它想法的她,忙不迭的抬眸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多时候,一只浑身浴火的凤凰,就破出了火势。它掀动着身下不断将沸腾的熔浆汇聚往炎阳本体的若干条支流上方攒动的红莲,带出了一道道火红残影,灿烂的令人炫目。
看那火海上方舞动的凤凰,誓要焚尽自己的灵魂一般,不知疲倦的挥动着他赤红的羽翼。涌动的业火像是应了他的感召,不时的于这片天地的任何角落,缔开上朵朵绚烂的红莲,飘飞散落,化作火星甘愿沦为他的陪衬。
他那俯瞰众生、淡看生死的卓越风姿美得足以令人忘却呼吸,只是这般撼动心魄的美景,却不仅仅是表象看到的美丽那么简单。
没得出空档去分心思欣喜的雷纱,唇边只来得及绽放出一丝笑意。。。然而,却又马上敛下。。。
因为,她看懂了,某人舞出的每一道弧度,都是为了结出法印而做出的身体描绘。
她眼角含泪,心疼的将视线牢牢锁在了那化作凤凰起舞咏赞咒法的人身上。
看着他为了魔域不惧个人生死,就算是永世不得超生也在所不惜,雷纱真心的为自己能被这样的人喜欢上而骄傲,不由的于心中祈祷、默叹:
“焱,如果参天眷顾,你我得以重生,下一世,至少请为了自己而活,就当是为了我。”
朱红的赤鸟盘旋高飞于,他借由焚烧自身魂灵的禁忌之力幻化来的虚无缥缈的巨大红莲中心,如蝶似雁。
火之精灵,趋附着他的每一个动作,追逐着他的每一次飞跃,当是在他离去前的挥别,周而复始,不舍散去。
赤红的羽翼,片片洒落,红艳的火缭绕于他的周身,散落的灰烬是他灵魂的碎片。
最后一刻,他将神思留给了他心中最柔软的那一处,珍藏有的那一人。
触到了他歉然的眸,雷纱没有迟疑,没有责怨,毅然舍下一切。
既早已决议陪他赴死,不过是个死法的不同罢了,何必介怀。若是祭上仙魂能帮助到他,那她又何来犹疑。
光华明灭,流转不散,演练好的禁咒,蓄势待发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破声震聋他们的耳膜,也没有撕心裂肺的痛楚纠缠他们疲惫的身心,早在一切来临之际,他们就相伴着失去了一切的感知。
他神形俱灭,灼烧成灰烬,洒落天地。。。
她灰飞烟灭,似一缕轻烟,被风散去。。。
殇肆 局破
赤烈炎阳阵一夕间被毁,洪荒之地陷落地下,业火猖獗焚烧天地,连绵七日火势不减。
三界众神,齐聚洪荒,施法意图阻止火势的扩大。任谁也没想到,天劫会在此地拉开序幕,显然咎祸石上寓言的劫难已如期而至。
由于汇聚在洪荒地下的熔洋没了用武之地,重新回流往凡间地下纵横的岩石缝隙,致使凡间多处火山喷发。那灼热的熔岩似黄泉的使者般,只瞬息的间刻,便带走了千万条无辜的生命,覆灭了世间万般的生灵。
纵观天地间,那业火是遍布四方,哀嚎痛哭声更是无处不在,所谓人间已然演变成了炼狱般的存在,真可谓是生灵涂炭。
天主一夜间,像是苍老的千万岁。他错就错在,算错了炎战对死持有的觉悟。
不过,眼前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想办法,把那火势连天的洪荒业火扑灭才是智举。
然而,令天主头疼不已的关键问题却也恰恰出在了这里---掌管三界业火的神,就是那以身殉葬的麒麟上神---炎战。
事到如今谁又有那能耐,能够收了那足以吞天噬地、焚尽万物的魔火呢?
。。。。。。。。。。。。。。。。。。。。。。。。。。
她被囚禁在极北之心--玷水之底已不知过了多少个年月。
她全因当初坏了天主的大计,才落得被人施下永眠咒,一直沉睡于此的下场。
既然当初是被下了永眠咒,可如今又怎会无端端的破开梦魇的束缚醒来?带着心底的疑惑,泠兮睁开了一度闭合了千年之久的眸子。
巨大的玄铁冰钟将她禁足在这方小小的天地,满目的银白,没了雪的柔和,只有冰的棱角鲜明。
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心心念念的那人送来的炎魄。这小小的火色晶石,为她驱散了有限的空间里无尽的严寒,不断的代替着某人温暖着她冰凉的手掌。
泠兮坐立起身,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炎魄,禁不住心潮的涌动,被泪水湿了黑白分明的眼。
心道是,他如此这般的作为,怎叫她放心得下,他如今的境况。
曾经,他们年少轻狂,不知人情世故的冷暖,口出妄言换来的结果,堪称残酷。
万年的时光过去,命运之神依照着因果轮回之理,为他们设下的劫数,如今是否已是避无可避?
若非如此,上天又岂会恰恰选择了这个时机要她醒转。
泠兮心中思量万千,止不住的觉着无望扭转,唯有无力的妥协于宿命脚下。
她呆呆的凝视着托于掌心的晶石,它本非火色,全因了石中跳跃的那一团红莲业火,才将其晕染成如今这般色泽。
“炎战,不知吾等可还有命能再见上一面?”
手心的火焰燃烧的更加旺盛,将周遭的事物尽是镀上了一层金黄。泠兮心中一沉,终是抵不住泪潮的决堤之势。
她心中知晓,眼前事物非一般凡物,因而它所示之异常景象,寓意也非好事。
话虽然如此,但她却还是忍不住想要抱持着一丝侥幸的心理,期待着日后与他重逢的时刻。
也该是回到外面的时候了,或许,某些人正等待着她的回归,好去终结一切的伤痛。
只是。。。
泠兮抬头环视了一周,碍于视线被冰冷厚实的冰钟所阻,只能窥得周遭有限范围内的事物。
她尝试用意念知会一声远方的某人,她已无恙。得以失败告终的她,马上得出了“想要出得这冰钟,绝非易事”的结论。
她无奈的叹息一声,想是既然她连她的神力都穿透不过,那要出去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
殇伍 事与愿违
挥别了傅焱与炎战之后,昊火速离开了埋藏在浴火麒麟殿下的封印之地---缚狱,没做任何耽搁的回去了魔域。
回到魔域后,他先是安置好了浴火麒麟殿被转移至此的门下,并交代他们随同魔族人一起,迁徙至上回他与傅焱回到魔域时特特开垦出来的一方地界,好躲避开即将到来的那场浩劫。
事后,他立即启程,独自一人踏上了回归极北的征途。期间,他为了取回天逆剑,施法将本不该存于世间的伏寒川归于了平地。
当他目睹到万丈冰川消失的瞬间,他的灵台中忽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错觉,就仿佛这千年的时光,从来不曾度去,所有的一切也都不曾改变,依旧是当初那般的死局。
顷刻后醒悟的他,立马自嘲的笑了,将那不真实的心绪归罪于自己过于敏感的心。
只是他不曾料到,当他来到魔域于极北之地的界门裂缝时,他会真的再度看到千年前令他追悔莫及的一幕光景。
苍茫的天际,若隐若现着巨大的网状法印,不时的破发出森蓝的危险光晕。
随之心狠狠的坠落,他清楚的看到,法印的中央地界,盘结有一块透明的巨石,那冰一样晶莹的石内,有他曾不顾一切的想要保护的某人正沉睡其中。
他心中的震撼与迷茫无疑是难以言喻的强烈,他本能般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拥有湛蓝色眸子的他,目光紧紧地盯着那融合了银白与森蓝两色光晕的法印中心,欲要再三确认眼前的画面是否只是应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