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1 / 1)

低烈度犯罪 佚名 4860 字 4个月前

命案时,严格杜绝受害人亲属在场。想看遗体,只能等尸检之后去太平间。

所以我们的到来虽然进一步确定了死者的身份,但也让菜头结结实实挨了顿骂。骂他的是分局刑警队的老徐。

老徐算是给了我很大的面子,没把我们轰走。毕竟我是市局的,而且跟他有过几面之交。

那不是我第一次看到凶案现场,但我依旧觉得后背一阵阵的发凉,或许这跟死者的身份有关系。我已经暗自把白兰当作自己的至亲好友,她的直系亲属自然概莫能外。

技侦科的人用一根绳子圈住现场,程序化的里里外外一通忙乎,闪光灯咔嚓个不停。我陪着老徐站在圈外,客气的让烟,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不时的回头瞟一眼。

白兰和小丁就站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

现场并不凌乱,连我都能看出些门道,尽管念书的时候刑事勘察那门课我的成绩很一般。

从地面大片的血迹和喷射状血痕就能断定,这里是第一现场。凶手从死者背后一击致命,因为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死者的衣着整齐。

挨了顿骂的菜头很可爱的陪着老徐的手下在现场周边溜达了一圈,居然有收获。他们在街角的垃圾桶里发现了白梅的钱包,除了现金,其余的东西都在。

此外,在离现场一百米左右的一个阴暗角落里,发现了7枚三五香烟的烟头。天寒地冻的深夜,肯定不会有人在这里练抽烟玩,除了等人,不会有别的原因。白梅尸体侧后方3米处,也采集到了一枚同样的烟头。

技侦人员忙活完了,给老徐一份简单的现场情况记录,说正式的勘察报告明天才能出来,让老徐派人去取。我们目送着这帮大半夜被电话从被窝里叫出来的倒霉蛋乘车远去,一起走的,还有匆匆采集没来得及分类编号的痕迹物证和医院来的尸车。

分局不是市局,没有自己的尸检中心,他们和一个部队医院签了合同,长期合作。

老徐把手里的烟头弹飞很远,搓着手问我,你朋友,那姑娘,能谈话吗?

我回头瞅瞅,说困难。

老徐抬腿走了过去,我在后面跟着,听他简单说了几句节哀保重身体之类的话,和白兰小丁约好第二天去分局做询问笔录。

小丁也去,这我一点也不奇怪。因为白梅是他的同事,是他和白兰的介绍人。

老徐向派出所的人交代了几句话,带着他的人走了。

那天晚上送白兰回家之后我没急着走,坐在车里看着楼上那个亮着灯的窗口抽烟。我知道对于白兰一家,那必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包括一直陪着白兰的小丁。

下车时我借着车灯的光看到了他的脸,那张脸毫无血色的惨白。

我估计他也被吓的不轻。

几乎没有考虑我就作出了决定,我得为这个案子做点什么。

5、

天快亮的时候我回到了梧桐路。案发现场那一大片血迹已经完全被雪覆盖,了无痕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慨。

派出所的人也走了,估计等天亮后才会到街边的居民楼里走访,开展寻找潜在目击者的工作。

不管是不是好人家,后半夜里被警察敲开房门都不是一件愉快惬意的事。

我在街边停下车,径直走到几小时前白梅侧卧的那个位置,转身向路的两头张望。积雪反射着路灯的光芒,天边隐约有一抹鱼肚白。我发现梧桐路不是笔直的,这条僻静的小街略带弧度,而这条弧的顶端,恰恰就是这个位置。

换句话说,如果你选择在这里作案手脚又足够够快的话,即便街头和街尾恰巧有行人经过,也不会被直接目击。

在发现烟头的那个角落我站了很久,这里的确是个很不错的隐藏地点。从梧桐路北口一路走来,很难察觉这里会有个忽明互暗的烟头和一双闪着杀机的眼睛。

在警院念书时,有个慈眉善目却缺一只手的老头总在专业课上向我们灌输一个观点,与其分析罪犯的行为,不如亲自模仿。

我给自己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凌晨时分冰冷的空气一路凛冽的进入我的喉咙。我的眼前变得昏暗,夜空漆黑一片,街边路灯的橘黄色光晕中,雪花在飘舞。

梧桐路北口的公交车站环佩叮咚的驶来一辆电车。一个身穿白色大衣的女人下车,树起衣领耸着双肩疾步行走。很好,她没有同伴,深夜的梧桐路上,只有一双高跟皮靴急促而孤单的脚步声。

我能看到她冻得通红的鼻尖。

我能感觉她对家和温暖的渴望。

我甚至能从她越来越快的脚步中辨别出那种急不可待无暇旁顾的迫切心情。

她从我藏身的位置走过,我叼着烟尾随上去。

经过漫长的等待,我的心情一样迫切一样急不可待,我的尾随决不是悄无声息的。落雪的路面几乎让我滑倒。

白衣女人显然听到了身后忙乱的脚步,她猛的回头,我突然出现的身影一定让她惊恐万分,因为我看到她开始奔跑,她甚至发出了一声惊叫。

我或许有些惊慌,因为我一直打算让这一切在一片静谧中完结。这该死的雪。但我没有失措,在开始追逐的同时,我从怀里掏出了冰冷的凶器。

也许是我低估了女人受惊吓后的体能爆发,近百米外我才追上她。

我吐掉嘴上的烟头,调整着自己的脚步和呼吸,手臂向后上方高高扬起,随即画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弧线的一端是我的肩膀,另一端,是那女人的后脑。

温热的血液喷溅在我的脸上,我顾不上伸手去擦拭,我的双眼紧紧盯着面前这白衣女人的后背。

如我所愿,她没能再回头,毫无声息的扑倒在地,坤包脱手而出落在正前方。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腥味。扭头回望,来路上一片宁静,没有行人。

有风从树梢掠过,发出呜呜的声音,象哭。

雪下得更大了。

燃尽的烟头灼痛了我的手指,我抬头望天,曙光初现。

带着一种类似得意的心态,我开车离开了梧桐路,心里还有些隐隐的期待。

后来发生的很多事逐渐证明,我的确有做刑警的天赋。因为我的假想的确很接近事实。

我一度很无耻的认为那就是所谓的推理。

之所以承认自己无耻,是因为后来发生的很多事也证明,我远不是一个合格称职的刑警。

因为我所有的推理或者说假想都在距事实一步之遥处止步不前。我被一堵高墙阻隔在事实和真相之外,还舔着脸觉得自己很牛b。

那度高墙源自我不知天高地厚的肤浅和幼稚,以及我对人性之恶的低估。

我为此付出了昂贵的代价,在之后的很多年里都痛彻心扉。

6、

市局经侦支队下设3个探组。我在2组,组长叫秦东明,我们都叫他老秦。

老秦是个警龄近20年的老刑警,堪称警界的老油条,一直在觊觎支队长的位子。他是那种见谁都笑眯眯的老好人,所以在全市公安系统的人缘相当不错。走到哪都能蹭上饭吃,而且都是好饭。

那天早上老秦笑眯眯的偏头点着我递上的烟,又滋儿了一口我泡的好茶,眼珠转了转就开口问,说吧,什么事。

我假装很难为情的说您跟和平区分局刑警队的老徐熟吗,他手上有个案子,我想打听点事。心想烟也抽了茶也喝了,不熟你也得给我往熟里整,砸都砸给你。

不是想捞人吧。老秦的目光陡地一暗,冷不丁吓了我一跳。

我狂摇脑袋腮帮子差点甩飞喽,不是不是,受害人的亲属是我朋友。

哦,这样啊,老秦又恢复了传统的快乐型老年痴呆表情,什么案子,啥时候的事。

命案,昨天夜里。

老秦端起茶杯没喝,嘬了会牙花子又放下了,隔着办公桌跟我玩了会深沉,一直到我默默诅咒他好几十遍之后才拿起了电话。

放下电话后老秦告诉我,打听打听就行了,手别伸的太长。

我点头称是,心里又诅咒了他好几遍。

别说伸手了,那就是个油锅,我也得进去扑腾扑腾。

那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我掐着点儿去了和平区分局,琢磨着顺手请老许吃个饭,尽可能多的透露些内幕。

老徐很客气的接待了我,居然亲自给我倒了茶。估计他欠秦东明很大一个人情。

让我失望的是,他并没有给我介绍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只是笼统的告诉我,案件性质还不好说,初步定为抢劫杀人,怀疑作案人是个年轻力壮的青年男子,作案时间在午夜23时至凌晨1时之间。

我觉得这都是废话。抢劫杀人是个筐,什么都能往里装。我在派出所那会,但凡出个刑事案,我们初步定性时都优先考虑图财,十赌九中。何况这次死者的钱包都被掏空了。

一击致命,作案人要不是青年男子才见了鬼了,你找个风烛残年的老头老太太深更半夜的出来伏击一个年轻女性,谁杀谁还不一定呢。还得顶风冒雪的一口气抽掉小半盒三五。

至于作案时间,我觉得老徐完全是在挑战我的智商。昨天晚上,没头脑还格外热心的倒霉孩子菜头同志已经说了,夜里11点他巡逻时路过梧桐路,平安无事,2个小时后他又转悠回去才发现白梅的尸体。

老徐还告诉我,早上白兰和小丁都来作了询问笔录,白兰的父亲也来了,情绪很激动,希望我能帮助安抚一下家属的情绪,不要给侦破工作带来无谓的干扰。

我承认我当时很想骂人,但我不敢。无论从职务、资历、警龄和警衔哪个方面看,老许都高我好几头。我严重怀疑笑面虎秦东明背着我又给眼前这个打官腔比拉肚子还顺溜的老狐狸打了电话,俩人商量好了一块逗我玩。

我和老许的谈话很快就结束了。接近尾声的时候我不抱任何侥幸心理的提出看看尸检报告。果然被老许严肃的拒绝。

从老许办公室里出来,我在和平分局办公楼破旧的走廊里穿行而过,觉得他们该重新装修了,另外心里很失落,有点愧对谁的意思。

这种复杂的情绪很快就一扫而光。因为我在楼梯口遇到了小芳。

7、

小芳不是村里那个长辫子大眼睛的好姑娘,他本名叫周方方,是我警院的同学,和我在同一个中队。我们那会儿老觉得一个膀大腰圆的猛男起了个女孩名是件挺搞笑的事,加上头两年伪都市民谣歌手李春波的流

毒未清余威尚存,所以大家都叫他小芳。毕业后我们很久没见。

我做人的信条一贯是有便宜不沾王八蛋,所以小芳提出要请我吃饭叙旧时,我斩钉截铁的答应了。

菜还没上齐,我就觉得自己这张厚脸皮果然天下无敌,居然能带来好的不得了的运气。

因为小芳告诉我他现在居然就在老许探组里工作。行了,你就是我在老许身边安插的卧底了,这事我都不用跟你商量,就这么定了。

喝了几杯酒,聊了会当年在学校里的荒唐经历之后,我开始假装心不在焉愁眉苦脸,唉声叹气的好象知道自己即将不久于人世,放下酒杯出门绝对立刻让车撞死。

小芳相当迟钝的感觉到我的异常,问我闹什么心呢。

我无限感慨的说真羡慕你啊,现在能进刑警队,咱们那会都盼着能干刑警,你的命怎么就这么好呢。你别看我现在也算刑警,可干的净是些帮缺心眼的买卖人催债要帐的活。自己朋友有事都帮不上忙,白穿这身老虎皮了。

小芳问我怎么回事。我告诉他一个好朋友的姐姐昨晚上让人杀了,在梧桐路。

如我所料,小芳二目圆睁,拍着胸口跟我玩信誓旦旦,这事包在我身上。

我们连着干了几大杯白酒。小芳的酒量和念书那会相比没有显著的提高,我觉得这跟他没在派出所当过片警有直接的关系。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小芳领我去办公室,头重脚轻打着酒嗝,开诚布公的向我展示了梧桐路杀人案的尸检报告和痕迹物证清单。

白梅的枕骨受到外部机械力的直接打击,死于颅脑损伤和严重失血。凶器为某种带有尖锐凸起的钝器。通过对尸体肝脏温度的检测,考虑到案发时的气温情况,死亡时间可以确认为午夜0时左右,前后误差30分钟。

我一页一页的翻阅厚厚的一叠打印纸,注意到几个细节。

一、死者死亡前4个小时内有过性行为。

二、死者的伤口在后脑偏左的部分。

三、死者颈部的白金项链和腕上的手表均保存完好。

四、死者大衣上沾有很多青灰色纤维,经鉴定,系经过染色处理的羊毛。

五、案发现场发现一只溅有血迹的一次性打火机,上面印有进口百威啤酒的商标,因打火机塑料外壳经过磨砂处理,无法采集指纹。

六、在案发现场的血迹中,发现一道较为模糊的自行车车轮印痕,根据印痕宽度,可以确定是一辆山地车。

看完所有材料,我发现老许的确是个老刑警,远比我想象的精明。他甚至已经调阅了当日晚23时至次日凌晨1时,也就是案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