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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烈度犯罪 佚名 4816 字 4个月前

时段梧桐路北口十字路口的交通监控录像。录像显示,那一时段里,没有自行车从梧桐路北口驶出。

由于梧桐路南口远离干道,交警部门未在该处设立电子监控探头。

在我眼前,整个案件的轮廓更加清晰了,尽管也有很多疑点随之而来,但我还是很激动很亢奋。我需要一点时间理清思路,我觉得破解所有谜团的那根线索就在我脑门正前方伸手可及的地方。

8、

那天晚上我开车送小芳回家之后,又去了梧桐路。时近午夜,天边残月如钩,本来就冷清的小街上空无一

人,显出几分阴森。

我重复了一次日出前做过的角色带入式假想,这次加入了三点新内容,凶手是左撇子,匆忙中跌落的打火

机,和用来逃离案发现场的交通工具——山地自行车。

然后沿着窄窄的梧桐路,一路南行直至路口,远处白兰家所在的那座居民楼遥遥在望。

环顾四周,很快我就发现了此行寻找的目标。

我生活的这座城市有很多少数民族居民,他们中的一部分人以经营本民族传统食品为生,其中,烤羊肉是

最受欢迎的。我从小就是个出类拔萃的吃货,念书的时候,每次吃烤羊肉都恨不得把自己撑死。

十字路口西南角就有一个烤肉摊。老板正准备收摊,见我来了,又打开了鼓风机。

这顿夜宵吃得很有收获,除了不停的打满嘴羊肉味的饱嗝,还捎带着整明白一件事。

昨天夜里老板收摊的时候,一辆山地自行车从梧桐路南口疾驰而出。骑车人身穿黑色皮夹克。尽管没留意

那个骑车人的去向,但烤肉摊老板清楚的记得当时的时间,凌晨0时10分。

因为他每天都在同一个时间收摊。

回家之后我没有丝毫的困意,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玩沉思,抽了一房子烟,直到我老爸从卧室冲出来准备灭

火未果,恼羞成怒把我驱赶进自己的房间。

那段时间我特别不爱回家,老觉着一个人民警察动不动就被一个退了休的老头给专了政,是件很荒谬很没

面子的事。

那天晚上辗转入眠后我不停的做梦,内容千奇百怪,主题只有一个,黑衣骑车人在追赶白兰。

两天后我基本理清了思路,打电话约小芳和小丁出来吃饭。

饭桌上我介绍他们互相认识后,向他们讲述了我的假想。小芳和小丁都没有表示异议,这让我有点沾沾自

喜。

现在想起来,其实那都是顺理成章的场景串联,智商不低于平均水平线的人都能做到。

然后我又提出了几个疑点。

1、凶手的动机。

如果凶手单纯以抢劫为目的,那为什么会忽略了白梅的手表和项链。

尽管梧桐路偏僻安静适合作案,但那里绝对不是本市富人云集的高级住宅区。

按照小丁的描述,白梅的确属于那种消费欲强烈在穿着和娱乐上很舍得花钱的女人,但她根本算不上富婆

。怎么看也不值得让一个抽三五的抢劫犯在寒风中苦等一夜后痛下杀手。

突发性\偶发性抢劫。

预谋杀人。

如果在界定梧桐路杀人案的性质时,一定要在上述两者间作出一个非此即彼的选择,我倾向于后者。

因为接下来我要阐述的观点都是建立在凶手预谋杀人这一前提下。

2、白梅的私生活。

根据小丁的描述,白梅在单位是个性格开朗热情大方的女人,颇受大家的欢迎,基本上可以排除同事作案

的可能。从警以来,我也见过一些涉及国家公务员的案例,但多数是冲动犯罪。毕竟那是个稳定的职业,

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培养出足够的惰性,除了自己的级别、职务和工资收入,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更别

说杀人这么有技术含量,能够全方位考验个人意志品质体力耐力的活动了。

在此基础上,可以推定,白梅被杀的直接诱因,很可能是私生活的某个方面。

一个从未在单位同事面前表露过恋爱苗头的未婚女性,在她生命的最后4个小时里,究竟跟谁在春风一度

。或许这个问题比较阴暗,但我鉴定的认为,对一个横死街头的人来说,真相比隐私更值得尊重。

3、白梅为什么会深夜独自出现在案发地点。

之前我关于最后一班电车的假想已经被我自己鉴定为扯淡。

我向全市四个公交公司求证过,共有6条公交线路在梧桐路北口设站。其中4条的末班车到站时间为晚22时

。另外两条线路的规定到站时间虽然与案发时间吻合,但由于当夜气温骤降,基本没有乘客,司机根本就

没开到梧桐路北口,半路就折返回车队,提前下班了。

那么白梅究竟是怎么来到梧桐路的呢,如果是打的,为什么不直接开到家门口?

那顿饭在小芳和小丁二人频繁的欲言又止若有所思的沉闷气氛中结束了,要的一箱啤酒居然没喝完。

小芳表示自己的脑袋最近有些便秘,要回去仔细消化一下我的观点。

我告诉他可以在队里的案情分析会上转述我的话,看大家怎么说,但一定要表明,这些观点都是你自己憋出来的,跟我八杆子打不着。

然后我和小丁一起去了白兰家。

时隔多年,我依旧为那次贸然到访后悔不迭。如果当时不是那么自以为是,这个故事的结局一定会被改写。

9、

那是我第二次见到白兰,她的双眼依旧红肿,眼神空洞面色苍白,她告诉小丁她连续失眠哭的胃疼,所以那个晚上大部分时间她都佝偻着背,蜷缩在宽大的沙发里,象一只受了惊吓的猫。

那个晚上大部分时间,总有一个词在我脑袋里幽幽的飘舞,挥之不去。

我见犹怜。

白兰的爸爸不象之前小丁描述的那样乖戾暴躁,在我看来他是那种很普通的胖老头,会在阳光好的下午提着马扎端着大茶杯在街角下棋晒太阳,晚饭后坐在沙发上打瞌睡,或者对着子女唠唠叨叨,跟我老爸一样。

那个晚上,这位退休多年的老干部陪我抽了根烟,吃过降压药就早早进了卧室,他的背影看上去很苍老,如果一定要换个词形容的话,我选择忧伤。

在卧室门口他缓缓转身回头看了我一眼,象是有话要说,但犹豫片刻之后没有开口。

很多年后我努力回忆他的目光,试图分辨出其中的复杂含义。我很后悔,如果在他生前能跟他长谈一次,也许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

我很后悔。

那天晚上我小心翼翼的向白兰讲述了我对梧桐路杀人案的诸多判断,刻意的回避了一些细节,生怕再给她带来伤害,尽管那种刻骨铭心的伤害注定无法避免。

我向她询问了几个涉及白梅私生活的问题。白兰强打精神告诉我一些事情。

白梅是那种漂亮骄傲的女孩,活泼开朗但也倔强任性,这跟她妹妹迥然不同。通常这种女孩追求者如云,白梅也不例外,从某种角度看,她似乎更享受这种被众人追逐的感觉,而不是从中挑选佼佼者。

大约1年前,白兰觉得这个视异性追求者如粪土的姐姐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晚上躲在房间里煲电话粥,或者在深夜的时候悄悄离开,玩那种明清爱情小说中常见的,夜半来天明去的把戏。

半年前白梅向妹妹求助,做了一次人流,但拒不透露任何关于那个夭折生命的父亲的信息。尽管白兰对此忧心忡忡,但她无能为力,一方面因为她从小习惯了对姐姐言听计从,另一方面因为她是个年轻的实习医生,这意味着无休无止的加班和夜班。

2个月前,白梅向父亲透露了出国的意向,寥寥数语,引发了几句争执,很快就平息了,谁也没再提起。

案发当夜,吃过晚饭姐妹俩同时出门,白梅说要去看一个朋友,白兰是去赴小丁的约会,然后在酒吧里让我一见钟情。

尽管我对白梅的神秘男友兴趣浓厚,但我知道不能继续追问下去,至少今晚不能。自从那个雪花飘舞的夜晚在梧桐路目睹白兰惨烈的痛哭后,我一直为她瘦弱的身体和不知是否脆弱的心理情况扼腕伤神。我不忍心反反复复扯开她的伤口。

我相信白兰是个诚实的姑娘,在破解她姐姐惨死谜团的事情上,她一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的这个判断只对了一半,后来发生的事实证明,她也会说谎,也会隐瞒事实,那时她已经是我的女朋友了。

为了真诚的爱去编制谎言,这种矛盾是不是女人的天性?

或许吧,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还提出进白梅的卧室看看,白兰指了指那扇虚掩的房门,眼角有大颗的泪珠。是小丁陪我进去的。

梳妆台上摆着香炉和蜡烛,镜子上贴着一张白梅的照片,生前的白梅的确很有魅力。

老徐他们已经把白梅的遗物交还了家属。我拉开那只名牌坤包的拉链,把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倒在床上,传呼机,纸巾,电话本,小手电,还有口红粉饼之类的女性用品。

白梅的钱包也在,看来技侦人员没从上面提取到指纹。凶手一定是戴了手套,或者干脆擦拭过。

钱包里的东西已经被取出,装进一只大信封,还附着一张清单,我没仔细看,随手把信封倒空。身份证,几张银行卡,ic公交月票,我觉得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一张白色的纸片从信封口滑落,飘飘摇摇的落在床单上。我看了看,一张水电费收据,只写了房号403,没有地址。我悄悄把那张纸片塞进裤兜。

因为白兰家在三楼。

我还注意到,写字台抽屉里有个手机充电器,回到客厅我询问白梅的手机号码,居然没人知道她有手机。

我和小丁离开的时候窗外开始刮风,白梅在门边送我,声音很小的对我说了声谢谢,让你费心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心里有点泛酸。

上了车小丁突然问我想不想喝点儿,我把他拉到附近一个安静的小酒吧。我觉得他有话想对我说。

10、

酒吧里播放着一首陌生的英文歌,老板可能是那个歌手的粉丝,来来回回总是那一首,曲调低沉忧伤。

听得我直想挠墙,恨不得把老板抓过来问问,你能比我还闹心,你是不是也对哥们的女朋友一见钟情无法自拔。

敞口杯里的冰块已经开始融化,我那会其实不太爱喝威士忌,觉得味道象煤油。

小丁喜欢,他耐心的教我分辨威士忌中各类谷物发酵后的不同口感。

我不是个好学生,每喝一口都觉得象被榔头敲了一下。我想象很多人一样要点果汁可乐什么的兑着喝,可又不想被小丁鄙视。

泡妞不如你,装b绝对不能输给你。

我被倒霉的洋酒榔头砸了好几十下之后,小丁也出手了,他说了句话让我差点被呛死,嘴里那口酒基本上都从鼻子喷出来了。

他说我觉得其实你跟白兰挺合适。

我象个被窥破那点儿小心思的孩子一样手足无措张口结舌,不停喝酒掩饰自己的慌乱。

小丁盯着自己的酒杯告诉我,白梅死的那天晚上,他就想让我帮着把把关,看看白兰跟他究竟合不合适。

小丁是个很有主见也很自信的人,通常让他犹豫怀疑的事,到最后都会被发现是不靠谱的。换句话说,他觉得他和白兰不合适。

小丁说白兰很好很可爱,可不是我喜欢那种类型,她是那种需要保护也渴望被保护的女孩,可我想要的是放松和照顾,我不想被人依赖,我承认我自私。

听小丁这么说让我想起一个人,叫陈容,她应该就是小丁说的那种能给他放松和照顾的女人,她是小丁去世的妻子,我不知道用前妻这个词称呼她是不是恰当。

我问小丁,你是指陈容吗。

小丁没说话,闭着眼点了点头。

也许每个深情的人心里都会被烙上一个印章,小丁的印章是陈容亲手烙下的,那段我没目睹但据说非常甜蜜温馨的短暂婚姻已经在小丁心里凝固定格,岿然不动。陈容的死给那个印章涂抹了永远鲜艳夺目的色彩,永不褪去。

直到现在我都这么认为。

那天晚上我没说太多话。小丁说的不错,白兰的确是那种需要保护的女孩,我们谁都没有权利伤害她,至少在这个时候。喝干最后一杯,我们约定,等案子破了再说。

现在看来,是我打破了这个约定。

那天晚上送小丁回家的路上,我没有那种心花怒放的喜悦感,我觉得有一种很不靠谱的责任感压在我身上。

我很想给白兰打个电话,告诉她不要哭,我不爱看,我真的很想为了让她不哭跟谁拼了。

回家以后我捏着那张水电费收据看了很久。房号403,金额不足10元,日期是案发前一个月。

除此之外,一无所获。

我转而开始回顾在白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