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见闻,因为喝了酒,思绪凌乱,总也不能集中精神.
不知为什么,我有点心神不宁,总觉得错过了什么,可就是想不清楚。
除了那个莫名其妙的手机充电器,我究竟遗漏了什么?
酒劲上头了,我的眼皮越来越沉,逐渐睡去,带着一种惴惴不安的情绪。
第二天上午刚到队里,我就接到了小芳的电话。
我问他是不是又要请我吃饭。
小芳说,你过来一趟吧,我们组长老徐要见你。
二、和平区税务局盗窃案
1、
我向秦东明请假的时候,他正在看一本养生保健的书。最近组里没有什么案子,大家都挺闲。他很痛快的就答应了,让我怀疑他是不是又跟老徐勾结好了,预谋逗我玩。
和平分局刑警队的走廊在那天上午格外热闹,刚破获了一个盗窃团伙,一大票喜气洋洋的受害人腋下夹着锦旗排队来领被盗又被追回的财物。猛一瞅有点象步行街上什么商店在搞酬宾促销。
老徐还跟上回一样热情的倒水,接过我递的烟,没点,顺手放桌子上了。旁边就是那天晚上喝高了的小芳向我展示过的梧桐路案相关资料,厚厚的一沓。
我心里有点发毛,琢磨着是不是被老徐发现了,向非办案、涉案人员出示涉案证据和材料,是泄密,后果很严重。
小伙子,对这个案子很有兴趣嘛。老徐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我若无其事的冲他笑笑,死者是我朋友的姐姐,您知道。
女朋友?
算是吧。我觉得这么说能招人同情。
说吧,你怎么看,这个案子。别蒙我啊,周方方在案件推想上从来没那么细致过。我知道你们是同学。
我长出了一口气,觉得心跳平稳多了,喝了口水,把我所有的假想复述了一遍,包括没告诉小芳的那部分,左撇子,打火机,山地车。
老徐很认真的听我说完,中间打断我几次,就几个细节和我探讨了一下,纠正了我的几个疏漏。
总体来说,我觉得他和我的思路高度一致。
下一步的侦破方向,你怎么看?老徐从桌上拿起那根烟点上。
两个方面,一是根据现有条件初步框定凶手,男性,健壮,抽三五,左撇子,山地车,还有那个打火机,那种打火机我见过,是促销做广告用的,那种啤酒饭店里没有,基本上只在酒吧销售。
嗯,接着说,接着说,老徐起身给我茶杯里续了点水。
另一方面,查找死者的男朋友。估计您也知道了,白兰,就是死者的妹妹做笔录时提过。昨晚我去了死者家,发现点情况。死者有个手机,遗物清单里没有,家里人也没见她用过。还有这个。我从手包里拿出那张水电费收据递给老徐。她们家住三楼。
老徐眯着眼睛仔细看那张收据,边看边摇头,苦笑了一下,这帮小子眼神太差,这么重要的东西都漏了。
我估计他那帮小子里肯定有小芳,没敢搭话。
走廊里爆发出一阵杂乱的吵闹,估计是个别盗窃案受害人瓜分赃物不匀,掐起来了。老徐拉开门大声训了几句,重重的关上门,走回办公桌前,从那一沓材料最上面拿起一红一绿两个文件夹递给我,说看完这些再谈谈看法。
红色文件夹里是两份报案记录、现场勘察报告,以及尸检报告。一个杀人抢劫,一个抢劫未遂。地点都是本市的僻静街道。时间在半年前,前后相差5天,但都在午夜时分。受害人都是年轻女性。
死的那位,后脑左侧也有个窟窿。现场也有烟头,不过不是三五,数量也只有1枚。
靠着奔跑和尖叫的强项侥幸逃脱的那位,没看清凶手,但看清了凶器,一把奇怪的铁榔头,木把,金属部分分两头,一头扁圆,另一头是锥形的。
文件夹最后一页a4白纸上,贴着一张照片,应该是办案人员在五金商店拍的。玻璃柜台上摆着一把与幸存者描述基本一致的铁榔头。
照片下面附着几行文字说明,著明了这种榔头的尺寸、重量等物理参数,还有产地和在本市的销售情况。
那是一种较为常见的工具,被广泛应用于机械检修和五金加工,在谋财害命这一全新用途上出现的不是很多。我估计全市起码能找到好几百把,也就是,这不是什么独门兵器,通过凶器找到凶手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这个文件夹让我心里拔凉拔凉的。从作案手法上,傻子都能看出这明显是一个惯犯的连续犯罪,月黑风高的时候怀揣铁榔头在僻静街道上转悠,专找独行女子下手,为了个钱包敲人家后脑勺。
也就是说,作案人挑选犯罪对象是随机的,逮谁是谁不挑不捡。
2、
绿色文件夹里是派出所的调查记录。
梧桐路案发后,片警对梧桐路两侧的居民进行了逐户走访和海量调查,虽然梧桐路上的居民楼不多,但对于警力一向捉襟见肘的派出所来说,工作量也够他们一呛。调查用了3天时间才结束,所以那晚小芳没给我看这份记录。
他当时也没见着。
起草和整理这份材料的人一定是个经验丰富的家伙,搁古代,就是个典型的刀笔吏。
他首先介绍了梧桐路上主要居民的情况,常驻人口多少,暂住人口多少,重点人口多少,以充分显示此项工作的强度和难度。
继而,对为数不多的4名重点人口的情况做了介绍。所谓重点人口,是指有犯罪前科的居民,这些人通常都会被辖区派出所记录在案,一旦辖区内发生刑事案件都会被片警格外关照,肯定连着几天都睡不好觉。当然,也有借此机会跟警察混成哥们的,去派出所比回家还熟,谁都认识。
从这份材料上看,4名重点人口基本上没有作案嫌疑。
其中1个外出经商,半年未归。1个外出打麻将,被兄弟派出所抓赌时逮个正着。1个骑摩托车摔断了腿正在养伤。还有1个目前正在医院待产,她是个女的。
案发当晚,因为天气恶劣,自黄昏时就开始刮风,后来还下了雪,基本上没有人在户外闲逛。加上夜深又没提前通知,所以没什么人注意到窗外有人在杀人。广大人民群众都拉了窗帘猫在家里看电视睡大觉。
但也有例外的。
一个长期失眠通宵创作的夜猫子型无业文学青年,于当晚24时整许听到窗外有人喊叫,探头张望了一下,天太黑,什么也没看着。之所以时间这么清楚,是因为他当时正在上网,跟qq里一个女孩畅谈创作感想,那女孩反复强调12点下线,果然言出必行。
还有一个刚当了爹的机关干部,夜里被老婆踹起来给孩子喂奶,也听到了窗外的喊声。
仅此而已。
派出所向所有走访对象出示了死者的照片,从户籍档案上找到的。
有47名受访者表示见过死者。这个数字应该没有水分,因为这47人中不包括老眼昏花看谁都象自己家孩子的老头老太太。
整个调查报告基本上就这些内容。
梧桐路是白梅每天上下班的必经之路,而见过她的受访者居然只有40余人,让我觉得很无奈。
她是个很漂亮的女人,足以给人留下印象。
我注意到一点,47名声称见过死者的人中,有近1/4的人是同一单位的,和平区建委。
看完两份文件夹里的材料,我脑袋很乱,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对梧桐路杀人案的侦破思路被严重的动摇了。此案和半年前的那两起案件惊人的相似,几乎毫无二致。如果要反驳,能站得住脚的论点,除了烟头的牌子,也只剩一个疑问。
为什么事隔半年才重新作案。
所有系列案的凶手,其犯罪行为和犯罪周期都是有规律可循的,除非凶手本人出现了某种问题无法继续作案。
如果这三桩案件是一人所为,那中间这半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如果这三桩案件不是一人所为,为什么作案手法如此相似,连凶器都一模一样。
我没注意半年前本市的媒体对此案都作了怎样的报道,但可以确信的是,警方向媒体透露的信息中,一定隐藏了关于凶器这样敏感的内容。
全世界警察都这么干,面对媒体隐藏细节,其目的不是故弄玄虚,而是用来区分之后有可能发生的类似案件。
有一个词,叫模仿犯罪。
老徐看出了我的困惑,没逼着我发表意见。只是告诉我,三案已并案侦查,但以梧桐街案为主。
我无话可说,带着一脑袋问号起身告辞。
老徐没留我,一路送我到停车场,让我转告死者家属,他们正在努力,争取尽快破案。
有什么想法可以告诉我,想知道什么也直接找我,你们这帮臭小子。我上车时他在我背后狠狠拍了一巴掌。
我魂飞天外,看到办公楼门口小芳正假装一脸无辜的冲我撇嘴。
我鬼使神差的把车开到了梧桐路,下车在路边的小店买烟。
这是我第一次白天来到梧桐路,光秃秃的国槐树冠看起来没有晚上那么瘆人。还没到下班时间,街上行人稀少。客观的说,住在这里真不错,很安静,不会被熙熙攘攘的人流车流打扰。
美中不足的是,街边大多数居民楼都显得年代久远,有苏式筒子楼那种传统夸张、大而五档的红外坡顶。
那些楼的年龄肯定比我老,比我和白兰加起来都老。
离我不远的地方有两栋并排的楼宇,八层多高,一层明显是个机关办公场所,巨幅玻璃幕墙后面应该就是办公大厅。二、三层的每个窗户外面都悬挂着空调的户外机箱,那种整齐划一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宾馆就是有钱单位的办公室。四层以上空调数量明显减少,能看着窗户里挂着花色不同的窗帘和窗纱。
大楼贴着蓝色的瓷砖,跟旁边那些灰头土脸的邻居比起来,极具时代特点和暴发户气质。一层自动玻璃门边有块很大的铜牌,蚀刻着几个字,和平区建委。
我猛地想起点什么,拔腿要走过去,手机响了。
是秦东明办公室的。接通,老秦在电话那头叫唤,赶紧回来,有案子,和平区税务局。
3、
和平区税务局距梧桐路不足10公里,转出梧桐路口,沿市区主干道一路向南行驶,道路有些拥塞,我拉响了警笛。因为这一举动,下车后被老秦狠狠瞪了两眼。
其实我一点招摇过市的意思都没有,就是想试试那玩意好使不好使,好久没用过了。
我知道我会在这里遇到小丁,几年前那个打黑案之后,小丁就从市税务局稽查分局调到这里,还当了个小领导。我没想到的是,发案的居然就是小丁那个部门。
和平区税务局9层高的白色办公楼落成于1997年,楼内的装修和各项设备在当时堪称高端。主楼西侧有一幢白色的裙楼,2层高。那里就是小丁的工作单位,和平区税务局社会保险费征缴分局,简称社保分局。
我到的时候老秦正站在社保分局门前铺着花岗岩的台阶上抽烟,还是那幅自我陶醉笑眯眯的表情,猛一瞅还以为刚做了个回味无穷的春梦。
老秦就滥用警笛的事唠叨了我两句,随即告诉我,昨天夜里社保分局发生了盗窃案。
我假装对自己的错误很内疚,检讨了两句之后问他,怎么现在才报案,盗窃案咱们也管?
老秦说早上一上班他们就报案了,和平刑警队的人来了又走了,市局领导给队里打了电话,让咱们办。这里是要害部门,领导们很重视。
我明白了,这里面涉及很多微妙的行政管辖关系的事,一两句说不清楚。
社保分局一楼大厅差不多有300平米,格局很象银行,朝南这一面是整幅的落地玻璃,中间一扇自动门,进门左右摆放着长沙发,对面有一排1米多高的柜台,铺设着大理石的台面上树着直达天花板的铁栅栏。柜台后面是一排电脑桌,靠着北墙摆放着多层组合式的乳白色铁皮文件柜。
北墙上一共三扇宽大的推拉式玻璃窗,中间那扇被拉开,玻璃上一个大洞,窗户外侧的不锈钢防盗栏扭曲变形。很明显,作案人是从这里进来的。
沿着大厅西侧的楼梯上二楼,走廊两侧的6间办公室大门全部洞开,所有的球形门锁都被撬开。除了老秦,组里的几个同事都在二楼背着手到处溜达。估计和平分局技侦科的同事已经来过了。
我也背着手挨个办公室溜达了一圈,除了发现他们办公条件比我们好得多之外,没什么收获。
北侧的4个房间中,两间是库房,存放着办公用品、电脑耗材和大量的财务档案,被翻动的乱七八糟一地狼藉,看着都头疼。估计那个贼也跟我一样对这些凭证报表之类的东西恨之入骨,在这里发泄了一下不满情绪。
另两间是办公室,明显遭到了洗劫,12张办公桌的所有抽屉都敞开着,文件柜的门也被撬得呲牙咧嘴。唯独那只一看就结实的要命的保险柜没被动过,孤零零的蹲在墙角,象个在海选中被淘汰的选秀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