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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烈度犯罪 佚名 4941 字 4个月前

音缓慢悠长吐字清晰。一架台灯旋即拧亮,灯光下丁子光的目光如电。

陈骏手中的榔头当的一声落地,仔细去看的话,木把和金属部分的接缝处,犹有血痕未干。

我要整容,我没钱,也没法找工作。陈骏的声音不那么坚决,眼神不敢和丁子光对视。

所以就去抢劫?丁子光的语气里充满了蔑视。

你让我怎么办?等着你攒了两年又两年?陈骏被激怒了。这间破房子我呆够了,我要一张好脸,我想在白天出门看太阳。

你会有的,可你得听我的。还有,要耐心。陈骏凝视着丁子光的脸,那张脸上平静如水。

7月末,黄昏。

盛夏的骄阳隐没在群山之下,只留下点点余晖。古称夏都的西宁街头人流依旧穿梭如织。一身游客打扮的丁子光走下由化隆驶来的长途车,脸上有些高原日照灼伤的红色斑块。

他没有停留,招手上了一辆绿色出租车,带上车门的同时冲前排的司机说,火车站,谢谢。

通过入站安检时,工作人员帮他卸下了身后那只巨大的背囊。丁子光微笑着说谢谢。x光透视扫描,里面满是青海土特产。

没人注意他穿了条过于肥大的排汗冲锋裤。裤腿里一条小腿上用胶带绑着一个油纸包。

那里面有一把簇新的仿77式手枪和14发子弹,枪身烤蓝幽幽泛光。

列车启动后丁子光买了一瓶青稞酒,热情地邀上铺共饮。酒酣耳热之际,那个常年出差在外的推销员直着舌头问,买了不少纪念品吧。

丁子光笑着说不多,都是些特产。

8月初,上午。

赵东仁的办公室里光线充足,一杯新沏的茶冒着腾腾热气,碧绿的茶叶根根如旗挺立,缓缓地在杯中旋转。丁子光双手抚膝在沙发上端坐,姿势和表情的谦逊一如既往。

赵东仁放下暖瓶走回办公桌内侧坐定,点了根烟笑容可掬地看着这个一向谨小慎微尽职尽责的副手,稍作考虑后开口。

小丁,我考虑了一下,你分管的工作确实太多了,有点忙不过来是吧。

还行。不是特别累。丁子光抬手扶了一下眼镜,脸上保持着笑容。

这样吧,你把保险柜钥匙交给白梅,以后让她管票证。

这不太符合规定吧。

就这么几个人的单位,什么规定不规定的。赵东仁呵呵笑着说,铁人也得休息,我不能老鞭打你这匹快马。就这么定了。

那好,我清点一下,下午就交接,您看行吗?

行。你抓点紧。去青海玩得怎么样?

还行,民族特色。

下礼拜我也休假,局里的工作你暂时代一下。

回到办公室,丁子光翻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社保局所有干部的休假申请审批表。白梅那张上赵东仁已经签过字了,休假时间也是下周。

丁子光咧嘴笑了,露出两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8月中旬,下午。

天空湛蓝,白云舒卷,空气潮湿温润,大连棒棰岛海滨浴场的沙滩上阳光遍洒。

遮阳伞下,光膀子穿条游泳裤的赵东仁半躺在沙滩椅上悠闲惬意,手持一架望远镜眺望水面,腿边一架照相机。

被放大8倍的视野里,白梅的脑袋从水中探出,阳光直射在她脸上,双眼微眯,一步一步吃力地趟水上岸。脖子、肩膀、胸口、腰肢次第露出水面,湿透的长发打着绺垂在脸侧,白皙的皮肤上挂着晶莹水珠。她冲赵东仁挥手,泳衣紧绷的胸口随之摇摆。

赵东仁扔下望远镜跑了过去。

怎么了,心事重重的。白梅夹起一块辽参放进赵东仁面前的瓷碗,餐厅里客人不多,悦耳的钢琴曲在金碧辉煌的大厅流淌,窗外华灯初上。

小丁。赵东仁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我总觉得他会看出点什么,那人太聪明了。

应该不会吧。所有的事都是我一手办的,没什么漏洞。

我就是不放心。那天让他交保险柜钥匙,他好像不太乐意。

别想那么多了。白梅端起高脚杯,笑意盈盈看着赵东仁。

黑了灯的客房里有音乐低声鸣响。宽大的双人床上两具躯体纠缠不休,皮肤上的汗水泛着幽光。

白梅趴在赵东仁的身上,若即若离地轻吻赵东仁的耳垂,动作和表情极尽温柔,感受着那双手在身上时而轻柔时而粗暴的揉搓。

赵东仁的表情似乎不太投入,眉头紧锁,在白梅耳边轻声说,把小丁也拉进来,你觉得行吗?

讨厌,这时候说这个。白梅在他脸颊上咬了一下。有小兰呢,他早晚是我妹夫。

你真舍得。赵东仁笑,亲妹妹啊。

咱们早晚要出国,我家里得有人照顾。白梅的声音越来越小。

房间里萦绕着激情的喘息。

5、

10月最后一个礼拜五。下午。

深秋的风夹带着些许寒意,天空无云却不晴朗。

自动玻璃门无声侧滑,白梅走出工行和支的营业厅,白色大衣的领子竖着,半张脸隐在围巾中,招手上了一辆出租车,远远驶去。

街对面一辆租来的黑色桑塔纳轿车里,丁子光在笔记本上草草书写了一行字。

工行和支,帐号,孙婷婷。

后面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是他最后一次跟踪白梅,厚厚的笔记本已经用了一多半。如果你有幸逐页翻阅,会发现很多莫名其妙的记录,包括和化集团581分厂、社保局闲置帐户、建委403、9号桑塔纳。

仅凭一己之力,他洞彻了赵东仁白梅合伙贪污社保基金的整个流程。

后来秦东明评价过,丁子光的逻辑分析和推理能力相当出众,不干刑警可惜了。

老秦还说过,丁子光当罪犯更可怕。

孙婷婷下班了,高挑的身材在银行门前稍作停留,相当醒目。她也上了一辆出租车。

丁子光点火发动,喷气管略微抖动,气流卷起路边枯萎的黄叶。

当晚11点,尊尚堂迪厅。

灯光昏暗音乐喧嚣,节奏激烈的鼓点急促震撼着所有人的心脏,血液流动都加速了。

离吧台很远的角落里,丁子光端着啤酒坐在高脚凳上,目光始终在舞池中漂移,追逐着孙婷婷扭动的背影和挥舞的长发。旋转射灯和频闪灯在他脸上切割出造型百变的阴影。

一个穿黑夹克的人走近孙婷婷,俯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孙婷婷和身边几个年轻男女走出舞池,招手让服务生开了包房。

丁子光慢慢走到卫生间门口,那里能够看到包房的大门。服务生送进去一整箱矿泉水,出来时用力锁紧门。

丁子光脸上的疑惑由浓转淡,嘴角浮出笑意。

包房大门再次打开,黑夹克走出来,笑容可掬地回身冲房间里挥手作别,说你们high,我走了,有空打电话。

和丁子光擦肩而过时他瞥了一眼,走出几步后停下转身。丁子光一直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做了个摇头猛甩的动作。

黑夹克狐疑的点头,走进卫生间。丁子光跟了进去,脸上舒展着笑容。

10分钟后黑夹克走出卫生间再次进入舞池,丁子光一路目送他,插在裤兜里的手捏着一只小纸包,那里面有2枚红色药片。

这是最新的麻古,很爽,男女合用。丁子光一直在回味黑夹克的这句话。

收钱时这个勤快胆大的药贩子脸上洋溢的笑容堪称下流。

走出尊尚堂,夜空下的丁子光表情轻松,扩展着肩膀吐出长长一口气。差不多所有疑问都得到了解答,下一步要做的是周密严谨地策划,然后付诸实施。

10月底,清晨。

陈骏睡醒时,第一缕曙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射在他的脸上,疤痕交错。

房间里烟雾弥漫,桌上的台灯还亮着,烟灰缸里一片狼藉,桌面和地面上散落着很多写了字画了图的白纸。

彻夜未眠的丁子光坐在桌前,指间的烟头已经熄灭。陈骏翻身坐起,冲着他发愣。

一会就去给你买早饭,就快完了。丁子光抬眼看了看陈骏。

没事,我不饿。陈骏的语气异常温顺。姐夫,你抽得太凶了。

熬夜,随便抽两根,平时不抽。丁子光冲陈骏笑了,笑容中满是亲切和关爱。从今天开始你要锻炼身体,有些事要你办。

嗯。陈骏用力点头。

你左手的力量怎么样?

一般。

我去买副哑铃,抓紧练。

为什么?

可能用得上。丁子光低下头。整张的白纸上只写了四个字,钥匙,白梅。他在那个名字上用力画下一个叉,没有丝毫犹豫。

11月16日,下午。

窗台上的闹钟鸣响时,社保分局的办公大厅里依然忙碌拥挤。

白梅的脸从电脑显示屏前挪开,起身冲着柜台外排队的人说了句下班了明天再来吧,端起茶杯走上楼梯。

走过副局长办公室时,她冲房间里的小丁微笑,说晚上约白兰了吗?

丁子光点头报以羞涩的笑容。白梅没注意他的眼睛,那里冷得象冰。

换了制服穿上大衣,白梅听到走廊里丁子光的声音,白梅,你的电脑是不是没关。

不会吧,我下去看看。白梅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和丁子光擦身而过时,笑眯眯地说带白兰去吃西餐吧,昨天她说想喝奶油浓汤。

丁子光挠挠头说行,不吃龙虾就行。

抠门。白梅笑着下楼了。

丁子光凝视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转身进了白梅的办公室,白梅的手袋就放在桌上。

半分钟后他重新站在楼道里,裤兜里多了个手机。

11月17日,8时30分。

天空阴霾欲雪,冷风在树梢呼啸。

白梅的心情显然不好,这从她的表情就能看出来,进办公室时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等左右无人时,她推开了赵东仁的房门。

丢了就丢了,再买个新的。赵东仁的声音很小,还是被站在门外的丁子光听得一清二楚。

我把支票和章子带来了。放家里不方便,我爸老问,烦。白梅的声音象在撒娇。

先放保险柜里吧。赵东仁又补充了一句,一定要锁好。

丁子光的脸上又漾出笑容,慢慢转身离开,脚步悄无声息。回到办公室反锁上门,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串手机号码,那张卡是他用假身份证新办的,现在正插在白兰那只手机里。

接听的是陈骏,色泽明快鲜艳的女士手机贴在他那半张疤脸上,显得异常诡异。

今晚动手。丁子光的声音很坚决。

行,准备好了。

记住,左手。

知道。

三五烟和打火机在抽屉里。

知道。

小心。

放心吧,姐夫。

11月17日,17时30分。

白大褂口袋里的传呼响了。会诊室的严肃气氛被打破,白兰手忙脚乱地掏出传呼机摁下按钮。冲主任点点头表示抱歉,飞快地吐了下舌头。

散会后她回了传呼,电话很快就被接通。

晚上别去看电影了。丁子光熟悉的声音响起。咱们去泡吧吧。

行。听你的。不过。

什么?

不许喝太多酒。

行。

你保证。

我保证。

吃完晚饭我在楼底下等你。

11月17日,20时整。

快下雪了,又要出去?老妈的怒吼其实声音不大,我背对着她正在门口穿鞋。

不是打牌,约了小丁。

那就是喝滥酒呗。老太太的语气很不屑。

你们不能老把我想那么庸俗。我扭头冲她笑。还有个女的。

把西装换上,新买的那套。沙发上的老头老太太都很激动。

快下雪了,冷。我抓起皮夹克和车钥匙冲出家门。

11月17日,晚22时。

零星的雪花在天空中缓慢飘摇。干枯的槐树枝丫摇摆不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寒冷的西北风在狭窄的梧桐路上嗖嗖作响。

与寒冷肃杀形成鲜明对照,建委403的卧室里温暖如春,空气中弥漫着熏香的味道。一场浪漫激情的风暴刚刚平息,双人床上两具躯体一丝不挂,喘息未定。

床头柜上的黑色电话猛地鸣响,白梅伸手抓起话筒,说了声喂。

对不起打错了。电话那头是拿着手机的陈骏。挂了电话他把白梅的sim卡从手机里取出来,换上了姐夫办的那张。这是丁子光反复强调多次的。只能用白梅的号码拨打403的座机,虽然繁琐,但能确保安全。

他给丁子光打了传呼,告诉他已经确认白梅就在403。

给赵东仁老婆打电话吧。丁子光说完轻轻挂上街边的ic卡电话,转身重新回到酒吧。

大晚上的还这么忙?我冲他举杯。

11月17日,晚22时50分。

和每个赵东仁夜归的晚上一样,金雯早早上床,例行地失眠,双眼凝视着黑暗的天花板。她当时的心情我们无从得知,但能肯定,郁闷、忧伤和怨恨不会缺席,或许还有绝望。

电话振铃时,她或许以为那是丈夫打来的,通知他今夜不再回家。

这个匿名电话在她心里点了一把火。一个故意压低的声音笑着说,我知道赵局长不在家,他搂着别的女人睡觉呢。赵夫人您是不知道还是涵养好?

金雯几乎没有考虑就拨通了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