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
就在一瞬间,李三醒仿佛发挥了身体的极限一般,猛的扑到在地面。
“哇….”婴儿的啼哭声,让李三醒浑身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了下来。
李三醒艰难的爬起,轻轻抱起婴儿,左右摇晃起来,此时的李三醒仿佛回到了十四年前,回到了李强刚刚出生的那个时刻,那般安详。
赤裸的婴儿浑身红润无比,仿佛一块刚刚出土的红玉那般散发着朝气,李三醒腾出右手轻轻有食指捅了捅婴儿的圆润的脸庞,刚刚一切的惊恐,一切的诡异都仿佛忘记一般,而此时脸上有的,则只是慈祥,安静。
漆黑的窗外,蓦的闪出刺眼的白芒。
“轰隆隆…”
巨大的雷鸣声,猛然唤醒了李三醒,李三醒剑眉微微皱起,打量了一眼窗外,再次低头看向怀中的婴儿。
“我的妈呀!”李三醒一声惨叫,猛然将孩子抛出怀中,原本狭小的双目,此时却瞪的通圆。
李三醒浑身颤抖,低着头颅,双手依旧保持抛出孩子的姿势,下体一股腥臭的液体顺着短裤渐渐流淌而出……
此时李三醒脑海之中,仅有一个画面……
一双与婴儿脑袋不成比例的双眸,一双占据婴儿头部三分之一的眼睛,一双带着无比恨意的双眸,一双与刚才青蛇一般无二的双眸,死死地盯住自己,那眼神不似人类的眼神,仿佛是地狱的恶鬼,带着噬人的光芒,带着一丝嘲笑,带着一丝怨恨,直直看着自己。
花婆刚刚进屋那一刻,正是李三醒怪叫的抛出婴儿那一刻,那一刻花婆眼红了,花婆是个算命的,但她却不能改变什么,她只是知道,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婴儿,没有如果。
花婆踉跄的脚步,拐杖早已不知丢到何处,纵身一跃,扑向了婴儿,但似乎前仆的有些过早,婴儿成抛物线状从花婆头顶擦肩而过,花婆一咬牙,身体不知从哪再次迸出一股力量,一个侧滚,婴儿稳稳砸在了花婆后背之上。
“嘘…”花婆仿佛苍老了无数岁长长嘘出一口气,小心抱起婴儿,有些怨恨的看向李三醒。
“你….”
“轰隆隆!”窗外一道白芒闪过,接踵而来是巨大的雷鸣之声,震耳欲聋的雷鸣,似在咆哮,似在呐喊。
“唔…唔…唔….”一声雷鸣遮盖了花婆怒斥的声音,但那个声音却是花婆留在这个世界的最后声音,花婆不敢相信的再次试着发出声音,但一切仿佛都是徒劳的。
花婆失语了。
花婆看了一眼窗外,低头看着眼睛圆瞪的婴儿,自嘲一笑。
张瘸子家外,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打着哈欠,猛然拉着妈妈的手掌,一脸童真的仰望自己的妈妈,有芊细的手指,指向不远处的草丛:“妈妈,你看,好多蛇哦!”
这时人群之中,也不知谁猛然扯着嗓门喊了一声:“蛇,好多蛇!”
第五章 蛇舞
只见原本杂草丛生的房屋四周,不知何时出现无数的蛇,青的,绿的,花白的,黑灰的,数不胜数的蛇,左右摇曳身躯在昏暗的灯光照射下,向着张瘸子家缓缓游来。
一道闪电,划着白芒,撕碎宁静的黑夜。
原本耀眼的白芒没有让本该眯起眼睛的人们眯眼,反而让所有人同时睁大了眼睛。
无数的蛇群,漫山遍野的蛇群,仿佛一眼看不到尽头的“蛇海”正缓缓包围而来。
长的,细的,甚者还有碗口般粗细的,剧毒的,无毒的,还有从未见过的各式各样的蛇,发出统一的“嘶嘶”声。
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顿时涌上每个人心头。
“啊…”不少害怕蛇的妇人和孩子发出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仿佛此时的她们已经被千万条蛇缠绕一般竭力的吼叫起来。
“轰隆隆!”巨大的雷鸣掩盖了一切,却也撕碎了夜空。
花婆站在门前,看着漫山遍野的蛇群,摇了摇头,用已经沾了鲜血的单子盖上女婴的身躯。
花婆扫视骚乱的人群,最终回神看向被王产婆推开的房门,拿起拐杖,用力的敲打起来。
“咚!咚!咚!”敲打木门发出的声音,让所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了花婆,只见花婆张开嘴巴,啊啊几声,双脚跺了几下地面,然后摇了摇头,再次向前走了几步。
人群之中,一片茫然,似乎大家都不懂花婆此番动作。
花婆的眼神变的微微有些着急,嘴中依旧啊啊喊着,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花婆叫我们不要动,大家不要动!”人群之中,精明的牛宝似乎发觉了什么,大声向着人群喊道。
花婆听到牛宝的话,用力的点了头。
漆黑的天空,淅淅沥沥的下起雨花,不时的雷鸣闪电,让这原本偏远的山村更增加几分肃杀的气息。
每个人几乎都可以听到自己浓重的呼吸声和砰砰的心跳声,每个人都死死闭上了眼睛,不去管,不去问脚下正发生着什么。
淅淅沥沥的小雨,蓦地变成巨大的雨滴,咆哮着砸向众人,但却没有人敢去动,山村的夜,仿佛宛如平日一般安静,只是今夜,却多出一个声音,那就是无数蛇群齐齐发出的瑟瑟声响。
花婆静静站在房门下,看着漫山遍野的蛇群,若有所思,原本就有些佝偻的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显得多了几分萧条。
蛇群缓缓止住,在离房屋不到一米的距离缓缓止住,规整的蛇群,一圈圈的包围着张瘸子破旧的房屋,时间仿佛静止一般,没有人敢睁开眼窥视这一幕,当然除了花婆以外。
第六章 祭祀
“呜呜…”冷风咆哮吹过树枝,发出阵阵仿佛啼哭声的呜咽,雨滴哗哗洒落在蛇群身上发出“啪啪”声响。
蓦地蛇群再次移动起来,两两长短不一的,大小不等的蛇,相互摩擦起身躯,细微的鳞片在他们彼此相互摩擦中,发出一种古怪的声响。
“嚓…嚓…嚓….”
无数蛇群同样着一个动作,那就是用力的扭动自己的身躯,原本细微的鳞片摩擦声在无数条蛇的推动下,居然遮过了滂沱大雨声,遮过了夜风呜呜的咆哮声。
花婆面色时而苍白,时而无助,看着怀中包裹的婴儿,摇了摇头,看向漆黑的夜空,没有人知道她此时的心情,没人能懂她的无助,或许只有上天才知道。
滂沱的大雨,仿佛玩闹累的孩童,来的快,去的也快。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茂盛的枝叶照射在张瘸子家时,蛇群才最终全部离去,枝桠的雨露,依旧滴答的滴答的落下,仿佛往常一样,一样的和谐,一样的自然。
只是这份和谐之中,却多了一些什么。
人们缓缓睁开眼睛,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去抱怨什么,只是静静地站立在昨夜他们停留的位置,他们的目光一样的呆滞,一样的迷茫,一样的无助。
“妈妈,我冷!”一个孩子缓缓探出躲在母亲怀中的脑袋,喃喃的嘟囔道,稚嫩的童音仿佛依旧带着恐惧的微微颤抖。
孩子的母亲红着眼圈,刚刚想要去安慰孩子,但却被一声刺耳的惨叫声,吓的死死抱住孩子,紧紧地搂着,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闭着眼睛,死死抱着孩子。
“啊......”一声惨叫,在晨曦之中,显得更外刺耳,格外凄凉。
人群之中几乎每个人都做了同样一个动作,那就紧皱起眉头。
郑婶双手捂住嘴巴,双目圆瞪的张瘸子家门口,身躯开始不住的颤抖起来。
花婆看了一眼,没有离去反而渐渐围过来的众人,花白的眉梢抖动几下,但身子却始终未动,那一刻花婆仿佛苍老了许多,花白的头发,也仿佛在那一刻变的银白银白。
空荡的房屋外,王产婆尸体周围的土地,仿佛一夜之间骤长了几公分一般,形成一个圆状低矮平台,圆台四周无数蛇爬行的痕迹,依旧崭新无比,但惟独平台之上,依旧是平正的土地,一切显得格外诡异,格外妖异。
王产婆成大字状,躺在冰冷带着坑洼的平台之上,朴素的衣衫皱巴的贴在身躯之上,眼,鼻,口中,依旧渗着血液,而王产婆的腹部仿佛被推土机挤压过一般猛然凹陷。
鲜红的血液,顺着圆形平台,潺潺流下。
诡异?
“瘸子....瘸子....是男是女?”猛然间远处村庄一道身影,渐渐传来。
“呦,怎么大伙都在?怎么都想沾粘我们老张的喜气?哈哈。对了,怎么我路上碰到好多蛇?是不是山里发生什么事了?”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气喘嘘嘘的跑到众人身后,弓着腰,大口大口喘息,面色之上带着微微的喜悦和几分憧憬。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张瘸子的大哥,张沐。
一瞬间,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张沐身上,有惊奇的,躲避的,惋惜的,各式各样的表情,齐齐注视着张沐,但却没有一人去说话,甚至去挪动一下身子。
张沐在城里给别人打工,听说弟妹二丫要生了,连夜赶路,走了半夜的山路才赶到村上,看到大家都在,原本兴奋的他似乎也看出了什么端倪,怔怔一愣。
“怎么了?”
依旧没有人说话,依旧无言,只是这次人群很自觉地闪开一条道路,一条直通张瘸子家的道路,一道可以看见王产婆尸体的道路。
第七章 张沐
张沐看着周围大家奇怪的眼神,心中不由有些担心,毕竟自己膝下无子,而瘸子娶上媳妇也没几年,好不容易怀上了,难道?难道?张沐心中犹豫,但脚下却丝毫没有迟疑,大步前行。
忽然,张沐的瞳孔猛的收缩一下,刚刚迈出的脚步,就那样跨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因为他看到了王产婆,看到了王产婆惨死的模样。
张沐猛的打了个冷颤,心中不由有些迟疑,但转身看到大家的目光都注视着自己,心中暗自鼓气,大步走了上去。
王产婆的尸体越来越近,张沐仿佛可以听见自己怦怦的心跳声,那一刻他真的有些后悔,后悔一直盯着王产婆的尸体。
猛然间,张沐似乎想到了什么般,一个箭步冲到一个村民身边,抓起那人衣衫,表情严肃的问。
“发生什么事了?”
村民的衣服被雨水淋了一夜,被张沐猛然抓起,挤出不少雨水,张沐紧皱的眉头愈加清晰起来。
村民似乎被张沐这一举动吓傻般,红着眼睛,看着张沐恶狠狠地表情,瞳孔之中却没有丝毫色彩,只是注视了一会张沐,转眼看向张瘸子的房子,却并未说话。
张沐似乎有些恼怒一般,推了一把村民,看向张瘸子家,当看到仿佛门神一般的花婆和神色痴呆的李三醒时,心中的困惑更多了几分,因为他看到了花婆手中的婴儿,虽然花婆盖着,但那一定是婴儿。
张沐对于花婆没有什么好感,虽然整个村子,甚至整个乡镇,花婆都被当做神人一般处处受人敬仰,但张沐却心底瞧不上这种整日装神弄鬼的人,而花婆似乎也知道张沐不喜欢自己,所以对于张家,花婆几乎没有来往,但此时花婆却出现在这里,而且还抱着婴儿.......
一切的疑惑,张沐都已来不及考虑,他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张沐试着让自己的眼神绕开王产婆的尸体,大步走向房子。
第八章 青蛇
花婆看着大步走来的张沐,微微侧身,只是眼睛却一直盯着张沐,眼神之中似乎带着一丝觉悟,一些明白。
当张沐擦过花婆那一瞬间,花婆明显感觉自己怀中的婴儿猛的颤抖几下,对,是颤抖,那一刻,花婆忽然笑了,笑的让人不解,让人感到困惑,让人看到迷茫。
|“瘸子?瘸子?”
张沐甚至没有去看花婆手中的孩子,径直的走向了房屋,只不过在擦过花婆和发呆的李三醒时,轻声咒骂一下。
房屋静悄悄的,甚至带着一丝回音,张沐扫视大厅无人,直接掀起帘子走向内室,但下一幕,张沐却真的怔住了,他仿佛知道了村民为何那般表情,那般异常。
因为她首先看到了躺在张瘸子怀中的二丫,那个原本整日傻笑的二丫,此时却浑身是血的躺在瘸子怀中,瘸子一动不动的抱着二丫的尸体,仿佛一尊雕像,低着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