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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宅遗事 佚名 4966 字 3个月前

。周淇生还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待人接物都很有礼,但却难掩冷意。

午饭是草草解决的,周老爷子一直在自己的院子里,没有出来。周淇年便随便挑了点东西吃,又让芳叔给爷爷送饭去。

“哥,我还是不信爷爷会牺牲我……”一边扒着饭,淇年一边期期艾艾含含糊糊地说。

周淇生冷哼了一声,自从昨夜回屋后,他的身上就一直散发着冰冷的戒备。

淇年讪讪地拨了拨菜:“呃,你要不要吃一点?”

周淇生沉默地看着他,看到他浑身不自在,这才说:“别信爷爷,淇年,他是这宅子里养出来的怪物。”

午饭后,来的亲戚便少了,多是等三十这日直接过来。

天气阴沉沉的,冷风卷起飘散的纸钱灰烬,夹杂着枯叶,把前院扫荡得一塌糊涂。芳叔默不作神地整理着供桌,把烧断了的香收拾起来丢掉,整个前厅是一股股腻腻的香灰味。淇年坐在厅前的石阶上,托在腮,百无聊赖地烤火。那是周淇生打扫院子堆起来的纸屑枯叶,被淇年点火烧来取暖。淇生也不理他,兀自整理院子。于是淇年望望阴霾的天空,心下更是惴惴不安起来。

若说好事不灵坏事灵,便是这种情况了吧。就在接近傍晚的时候,竟然又来人敬香。淇生拖着扫帚去开门,却直愣愣地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弹。淇年望过去,也傻住了。门前站的正是和周淇生一模一样的那个喜房少年,那个被借走了命气,也叫做周淇生的少年。

淇生手里的扫帚握不住,直直地摔到了地上。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不是没有想过见面,但却没有想过是在这种情况下见面。那个少年显然也是吓得不轻,手里的供香与纸钱散落了一地。

周淇年哑口无言地立了半天,走过去替喜房的淇生拾起他的供香纸钱,轻声道:“先进来吧……”

那个穿着亮色羽绒服,时常一脸笑意的男孩懵懵地走了进来,这才结结巴巴道:“我,我叫周淇生,今天替爸爸来敬香。这,这位是……”

福房的这位淇生显然心情不好,月白长衫衬得他脸色发青。他只扫了弟弟一眼,便默不作声地往内院去了。

周淇年无法感受到周淇生的心情,但是想来应该是复杂得很。于是他轻而易举地纵容了自家哥哥不礼貌的行为,笑着对喜房堂哥道:“那是我哥哥,他,呃,显然也被吓到了。”

于是这位堂哥虽然面上难掩好奇,但还是挠头干笑道:“真是吓人,我和他长得可真像!”

淇年也不多话,引了喜房的周淇生到前厅祭拜。但是心烦意乱他显然没有发现,芳叔脸上的阴霾竟比临时退场的周淇生更甚。

掌灯时分,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芳叔摆出碗筷,周淇生还没有出现。

“芳叔,你说这是怎么了,他怎么反应这样强烈?”一夜没有睡好又受到惊吓的淇年简直头疼欲裂,可是此刻他还要担心自己的兄长。

芳叔看着他,目光又似没有落在他的身上:“错了错了,都错了……”

“什么错了?”淇年疑惑道。

芳叔叹气:“你爷爷果然是玉书公周梓旬一手教出来的,心思竟这样深。”

“芳叔?”

“如果,一开始就知道错了,他心里或许会好受一些……”

吃过晚饭,淇年心里还一团混沌。明日就是族祭的日子了,这宅内的大鬼小鬼都无需考虑,但爷爷究竟是什么心思呢?太公说的话可以信吗,自己是不是该逃跑?一路心思混乱,但淇年还是拢紧了怀里的食盒。虽说淇生是鬼胎不怎么需要进食,淇年还是给他带了点心。

行至内院门外,淇年愣住了。他突然感到一阵可怕的阴冷,不是冬季的寒冷,他能轻易分辨,这是宅院内游灵身上的寒意。

“淇生?淇生?”周淇年怯怯地喊了两声,却无人应他。

虽然心内恐惧,但淇年还是咬牙走进了内院。才走了两步,周淇年就愣住了,他看见自己的行李被丢在天井的这头。小桃立在天井沉沉的水波上,忧心地看着东厢房的窗子。而西厢的窗上,吊死的三姨太也显身了,她的面目并无狰狞,却是有着淡淡的哀伤。甚至连花寒方,那个撞死在前厅的青年也立在回廊柱子后的阴影里。

周淇年满心惊惧,但却也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自己的哥哥一定是出事了!

他刚踏出一步,便听到东厢房了嘶哑的声音:“别进来!走,你走!永远忘记这里,忘了我……周淇年,你快走吧!”

“哥哥!”淇年喊道,又惊又急,带上了哭腔。

“我不是你哥哥!”周淇生咬牙切齿,声音里饱含了痛苦,“不要叫我哥哥!”

“这,这是怎么了?”淇年心下着急,想要跑进内院,却被天井上的小桃制止了。

西厢里穿来一声沉沉的叹息,那是周庭兰的声音:“都被骗了,淇年。伊不是福房的孩子,今天下午的那个囝仔才是。”

这话恍如一道惊雷劈中了周淇年,他呆了半晌,突然明白了。那个生活在阳光下充满了笑容的少年,才是福房的周淇生。他夺取了别人的命气,夺取了别人的身份与家庭,他无忧无虑地生活着,不知道真相,没有痛苦。而这个从小被锁在阴宅里长大的孩子,才是贡献出生命贡献出一切的那个人!他喊了这么久哥哥的周淇生才真正是喜房的孩子!

周淇年的心里感到了巨大的落差与刺痛。这不公平!这对淇生是何等的不公平!他这些年的孤独与隐忍、他默默期盼来的兄弟本来都不属于他,这一切都该属于另一个孩子。可是那个孩子代替他却幸福地生活着,夺取了他的一切,却对他所有的痛苦毫无所知。

“哥哥,求你见见我,”淇年感到自己流下泪来,“哥哥,你是我的哥哥,是你保护我,是你在乎我……不会变,你就是我的哥哥……求求你,见见我,不要赶我走!”

“快走!”周淇年的声音冷酷而压抑,“周敬风要的是周淇生做祭祀,他死后,我也该消失了。但是你不一样,快离开这里,不要牵扯进来!”

不是我?祭品不是我?周淇年不知该感到恶心还是该松一口气。原来爷爷辛苦保护的长孙,只是为了拿来做祭品?!

骤然,小桃发出了一阵尖利的鬼啸。

周淇年转身,看见自己的祖父微笑着站在院外。他的脸在灯笼的光照下显出诡异的神色来,身体隐没在夜色中,但是银色的发垂至地上,竟如妖魔一般。

“离开?一个也别想!”随着老人嘶声喝到,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被推进了内院。

亮色的羽绒服,本来总是带笑的脸上此刻惊骇异常,他在彤彤的光影中打量了一下这小小的院落,惊声尖叫起来:“鬼啊!!!”

作者有话要说:有姑凉说看不懂,这里还是做一个解释吧:

周淇生生下来就是死胎,为了让他活命,周爷爷取了喜房一个与他同年同月同日同时辰生的孩子,让二人同名,改了喜房这孩子的命格。

于是福房的淇生取了喜房的淇生的命气苟且活了下来,不人不鬼。

关在宅子里的淇生以为自己是福房的长孙,取了别人的命气。

一直到这里,他才知道自己其实才是喜房的孩子,自己才是被取了命气,被夺去身份的那个人。而福房的淇生取代了他,无忧无虑地生活着。

28

28、心中有鬼 ...

“鬼?”周老爷子嗤笑道,“这世上怎么可能没有鬼呢,只不过你见不着罢了。就比如说,你的心底,也藏着一只鬼。”

“你,你说什么?”这位正牌周淇生有些狼狈地站直身子,但却依旧不敢直视那银发垂地的族长。

“呵呵,我倒是想起来了,”周敬风狰狞笑道,“你还不知道吧,我的乖孙。你,也不是人啊!”

“你,你,你胡说什么!”这位真正的福房周淇生有些畏缩,转向周淇年道,“这位堂弟,你的手机可有信号?这,这老爷爷怕是疯魔了。”

周淇年有些悲哀地注视着自己的亲爷爷和亲生哥哥,最后,他对他哥哥说道:“我不是你的堂弟,我是你的亲生弟弟。”

“咦,堂弟你开什么玩笑,”周淇生苍白的脸上硬是扯出一个局促的笑容,“我爸妈还等我回去吃饭呢。”

周淇年倔强道:“你是我的亲生哥哥,出生时便是死胎,爷爷改了一个孩子的命格,让你取他的命气活到了现在。可是你,完完全全地夺走了他的一切,让他背负原本应该属于你痛苦过了这么多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才是那个被害者……”

“够了!”楼梯上传出一声呵斥,那个喜房的孩子依旧一袭月白长衫,缓缓地走了下来。他的脸愈发惨白,竟像没有活气一般,双目也深深陷了进去。不过短短一个下午,淇生就好像耗尽了所有生命力一般,形如垂死之人。

“哥哥!”周淇年大骇,一把扑上去抱住他,“你怎么了?哥,你别吓我!”

淇生没有扒开赖在他身上的少年,只是直直地注视着另一个周淇生。“终于见面了,”他笑道,苍白的薄唇没有一丝血色,“本来我以为自己亏欠你良多,可是没想到,是你,欠了我!”

正牌周淇生细看之下这垂死般的人原来真和自己一模一样,于是心下不禁信了几分。但是这怪力乱神的事往往还是让人难以接受,他摇摇头,却只能艰难吐出一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淇生轻轻笑了,胸腔微微颤动。抱着他的淇年感觉到他的体温在降低,恐惧在一瞬间汹涌起来。

“哥哥,哥哥……”淇年握住淇生的手,竟已是没有热度了。他抬头看他,只见红色灯笼摇曳的光影中,淇生连头发也白了,似乎连最后一点命气都要耗尽了。

那边,正牌周淇生被眼前诡异的影像吓住了,他能感觉到那股生命力流到了自己的身上,那暖融融的、澎湃的、令人惬意的力量。“不,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不关我的事!”他只能喃喃着这句话。

周老爷子站在院门外,看着这一幕,竟哈哈笑了起来:“淇生,你恨他吗?他夺走了你的一切,而现在,你就要为他去死了!你恨么,恨么?”

周淇年感觉到随着周敬风的挑唆,淇生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他抬眼看他,有太多无声的祈求,可他只看见淇生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淇年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愤怒多一点还是恐惧多一点,他想喊停,他想把淇生带离这里,他想要这一切结束。可是此刻,他只是感觉到战栗,他想抱紧身边的这个人,但是他觉得自己在发抖。

而此刻,另一个人也感到腿软。明明只是替父亲来祖祠敬香而已,为什么自己会被非法扣留,为什么会看到一屋子鬼怪?还有这突然冒出来的亲爷爷和亲弟弟,还有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难道自己真的不是人?这一切真是荒诞得好像梦境一般!

“哈哈,你怎么能不恨呢?是他,就是他把你害成这样的……哈哈哈……”

“不!我、不、恨、他!”淇生开口了,用嘶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是那一字一句中却是一股仇恨的腔调,“我恨的人是你!安排这一切的是你,夺走我一切的是你!一直到现在你还想激怒我、利用我!周敬风,我诅咒你永远也得不到你想要的!”

周老爷子的狞笑戛然而止,他冷哼了一声:“我想要的?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哼,诅咒我,你也不看看自己几两轻重!”

“孽障,内心中的鬼瓦还不晓得么!”随着一阵铃铛的响动,西厢的窗子被推开了。一袭红衣的周庭兰站在窗边,他周身缭绕着黑色的戾气,身上是被缚鬼魄割裂的血痕。他目光狠厉,犹如恶鬼一般。

“阿爹。”周敬风的表情肃穆了起来,但语气却是冷冷淡淡。

“内这个孽障,瓦只恨当年留下了内!”周庭兰厉声道,森冷的鬼气在后院里蔓延。而立在天井池水上的小桃,低泣起来,一滴一滴深红色的血泪滴进天井,哀婉的鬼啸声徘徊不去。

“阿爹,阿娘……”周敬风欲言又止,像个犯错的孩子一般,还是立在院门外,一步也不敢踏入,“我不能说,哎,你们不懂……”

每人的心内都躲着一只鬼。那鬼食心噬骨,那鬼贪嗔怨怒,那鬼痴缠执迷。

在心内的最深处,或爱或恨。不可说。

都是秘密。

作者有话要说:真正的周淇生就叫他【周淇生】,可怜的哥哥是【淇生】

之前本来要参加鱼羊一个剧情猜猜活动,但是我没有排上,所以这个问题大家来玩一下呗=v=

结合这两章内容,请问这位亲生哥哥周淇生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a 帮助周淇年逃出鬼宅

b 拒绝相信一切,想要自己逃出去

c 想要偿还欠了淇生的一切

d 帮助淇年淇生毁掉爷爷的阴谋

29

29、凶神府妖 ...

这个冬夜漫长而寒冷,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周敬风在内院外洒上返魂香,摆上瘴气阵,竟是真的要把他们兄弟三人困住。淇年扶着淇生在天井边席地坐下。淇生的双目虽还有神,却传来将死之人的气息。而那位真正的周淇生还不死心地四处转悠,研究着要怎么出逃。周庭兰身上的铜铃声隐匿于西厢深处,他竟也是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