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送这支桃花朱钗给他,紧紧地握着朱钗,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是心有不甘吗,还是一种无法言语的无奈;怎么算,她都只是一个毫无关联的局外人,在这场情事里,她微不足道,他何曾知道,她对他的依赖就是源于他一次无心的笑容。
“表姐要我把这个——给你。”说完,凌清洛脚步不停,疾驰离开。
赵慕恒欣喜地看到躺在手掌之中的桃花朱钗,细心的瞧了数次,才放心地慢慢紧握。
“赵兄,恭喜啊。”李茂生一见到桃花朱钗,什么都明白了,“未来的妹夫,我们去喝一杯,如何?”
“好啊,我也正由此意。”赵慕恒如煦的脸上满堆掩不住的笑意,和李茂生一同欢笑离去。
桃花落谁家,只有风知晓。
隐在花丛之下的凌清洛悄悄地站起身,望着渐行渐远的人,面容悲戚。
表姐,赵公子,清洛祝福你们。在江南之地,表姐待她真心实意,胆小懦弱的她只想一辈子躲在表姐的身后,当一辈子表姐的影子。
凌清洛一个人独自走在返回的路上,稍稍平复了心境的她,只是一抹淡的看不出颜色的水墨烟雨。
含在眼眶里的泪珠,终于抵不住料峭春分的吹拂,一滴一滴的落下,她知道,她不该在此时哭泣,可是,谁能告诉她,她到底该不该来此江南之地。
今日,她亲手送上桃花朱钗,他日,又有谁记得,她的存在。
第七章 甘做红娘(3)
第七章甘做红娘(3)
满树的繁花,鲜艳的点缀在枝头,凌清洛抬眼望去,一朵,两朵,三朵,成堆的簇拥在一起,那芬芳的笑靥,到底是为谁在开颜?
娘,你知道吗,女儿真的好怕一个人。
呜——呜——的抽泣声从凌清洛的口中发出,她蜷缩在花数下,瘦小的身子在风里瑟瑟的发抖。
凌清洛哭累了就静静地倚靠着树,在这无人的小径上,她还是一个独孤的人。
日落西下,凌清洛拖着长长地影子,缓缓地前行,红肿的双眼泄露了她难掩的悲戚,到底是为何,她不知晓,真的很可笑,她竟然不知道她为何在哭泣。
“清洛,你回来了。”表姐李玉琴焦急地道,“这么晚了,你怎么才回来。是不是迷路了?”关切的话语不绝于耳。
“表姐。”凌清洛不自禁的又开始流泪,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她真的好想哭。
表姐的声音柔软,“好了,回来就好,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清洛,乖,不哭。”
躲在表姐怀里的凌清洛轻轻地抽泣着,低缓的呜咽声宣泄着她难以抑制的悲伤,表姐,清洛祝福你们,可是,从此以后,清洛该怎么办,清洛好害怕。
她想一直跟在表姐的身后,她真的很自私,也许在内心的深处,她还保留着一丝希冀,跟着表姐她就能每天见到他,那个除了表姐之外还能让她找到一分安全之感的男子。
“清洛,不哭了,以后表姐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出去。”表姐拍着凌清洛的肩头安慰道,“你瞧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般哭泣,让人瞧了去岂不该笑话你了。清洛,听话,表姐现在就带你回家。”
表姐的温声细语,仿佛像极了他,他们都是如此相像的人,她怎么能有这般不该出现的念头,表姐,对不起,是清洛错了。凌清洛在心里再一次地默念,表姐,清洛永远祝福你们。
赏花宴仿佛是昙花一现般,绚烂的出场却是一瞬间的凋谢。
路夫人对表姐热情的挽留,而站于路夫人身侧的马承宗马公子也是笑意相对。
凌清洛立于不远处,细看着表姐与他们不卑不亢的交谈,路夫人好像对表姐很满意,一直拉着表姐的手说个不停,路岚也在一旁时不时的插嘴与表姐拌上几句,马公子文质翩翩,丝毫瞧不出表兄口中所说的道貌岸然。
娘亲说,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人往往很容易被表象所迷惑,当不经意的陷入成为戏中之人时,就是再清醒的人也会变得迷茫。
她看不清,所以她不想成为他们中的一人,可是,表姐对她这么好,或许,在她踏入李家的那一天时,她再也不是那个眼冷旁观的外人,她是李玉琴的表妹,是享誉江南第一美人的表妹,是江南世家李府的表小姐。
此刻的她,换了一种身份,仍旧还要痛苦的活着,爹爹的冤屈,何时能洗清,也许这一辈子,她都没有勇气去为爹爹鸣冤。
她太胆小懦弱,也太绝强固执,娘亲的话她不敢违背,她的命运是爹爹逆天所换来,她活得好累,可她还要累着活下去。
她好钦佩娘亲不顾一切的随了爹而去,曾经是,现在更是,身份地位,在娘亲眼中犹如浮云。可她如今除了李家,何处又是她的落脚之地,韩叔的一年之约还未到期,人海茫茫,她一个孤苦女子,该往何处而去。她太需要一份保她安稳的生活,她没有别的奢望,在凡尘中她甘愿做一个平庸的女子,平凡得老去。
第八章 芳心难表(1)
第八章芳心难表(1)
回到李府已近天黑,清凉的晚风伴着阵阵而来的芬芳,吹散这一天的烦愁。
气势磅礴的府门前,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正遥相而望,朱红的大门上挂着两盏灯笼,灯笼内早已点燃了微弱的烛火,在晚风中摇曳生辉。
“大小姐回来了。”府门前的家丁殷勤的上前请安,满脸的谄媚令凌清洛不禁心生厌恶,好一帮欺软怕硬的奴才,抬眸偷偷看着表姐,却发现表姐脸带笑意一如往常。若不仔细相看,她都发现不了表姐嘴角几不可见的微微向上翘起。
若不是跟在表姐身后,估计她永远都享受不到李府家丁的热情相迎。
凌清洛无言的低笑,人生在世,卑躬屈膝的比比皆是,这些家丁也不过是混口饭吃,她又怎么能看他们不惯。 说到底,是凌家的书生气太重,自负才华终被才名误。
正当凌清洛出神之际,走在前头的表姐回过头道,“清洛,你也累了一天,快回屋休息去吧。我有事跟爹娘商量,就不先与你同行了。”
凌清洛轻轻地应了一声,望着表姐带着良辰和美景,走向舅舅居住的正屋。
又剩下她一个人了,独自在凉风中站了许久,凌清洛不知该往哪里行,月光下,是她孤寂的身影,没有人知道,她此刻的无助和脆弱。
今日的赏花宴上,她几乎未进食,现在,她已经饿得饥肠辘辘,可是,又有谁会记得给她留下食物。悄悄地沿着厨房的方向前行,走到厨房门口时,凌清洛突然停了下来,她在做什么,君子不吃嗟来之食,更何况她这种偷窃之行。
爹,是清洛给您丢脸了吗,她是饱读诗书的翰林学士之女,怎么能做出如此令人不齿的行为。凌清洛咬了咬贝齿,转身离开了厨房。
“凌小姐。”凌清洛听到背后有人在喊她,忙疾步地朝前而行,而脸上的慌乱却泄露了她此时的不安和惊恐。
“凌小姐,您等等。”厨房的王婶拦住了凌清洛,并将用纸包起来的方小说西塞在了凌清洛的手上。
凌清洛呆呆地看着王婶离开,打开纸时,她的泪水湿了眼眶,纸上包着是两个馒头,虽然馒头早已干瘪,但却胜过任何山珍海味。
揣着两个馒头,凌清洛穿过幽深的小径,前往她的住处。
舅舅的正屋内,灯火辉煌,只听‘啪啦’几声,仿佛是什么玉器敲碎的声音,而这些声音一阵一阵的传来,正是源自舅舅的正屋。
发生什么事了吗?
凌清洛暗自地想道,表姐刚刚提及要与舅舅商量些事,难道舅舅为这事责怪表姐,这到底是什么事会让舅舅一反常态,责怪最疼爱的表姐。
再次望了望舅舅的主屋,凌清洛飞快地奔跑,像一只惊弓之鸟。
冷清的屋内,只有一盏幽暗的灯,一眼瞧去,灯火影在铜镜上,照出了她涂满铅华的脸,浓厚的胭脂味她明明熏不惯,但是她却通过它瞒过了任何人。
第八章 芳心难表(2)
第八章芳心难表(2)
走到脸盆前,凌清洛掬起一捧清水,洗去她满脸的铅华。 她知道,她的故意伪装其实根本骗不了他人,但他们却无心来关注她到底长得怎样,既然如此,她何必徒惹麻烦。
从怀中拿出王婶给她的两个馒头,傻傻地看着馒头,想到王婶忠厚老实的模样,自古落井下石易,雪中送炭难。原来,世上好心人还是存在的。
馒头又干又硬,凌清洛一口一口的咬着,艰难的咽下。
铜镜里,她的娇颜晶莹如雪,明眸皓齿,幽深的眼眸似一泓清泉,眉山春黛,说不尽的鸾凤之姿。
凌清洛望着铜镜,忽然之间,铜镜里换上了赵慕恒俊逸的脸庞,温暖的笑意挂在嘴边。 怎么会是他,心猛然的吓了一跳,桌上的铜镜打翻,凌清洛伏在桌面上开始低低的抽泣。
眼中含着盈盈的泪花,忽明忽暗的灯火在不停地跳跃着,凌清洛拿起桌边的剪子,轻轻地剪去烛火。频剪不断地烛火仿佛在宣泄着无言的忧思,在烛火的最深处,凌清洛又见到了那张温柔的俊颜,清澈的眸中闪烁着和煦的光芒,仓忙地放下手中的剪子,她连连后退数步。
心头的魔魇怎么也压不下去,凌清洛吹灭了那盏幽暗的灯火,灯火熄灭的瞬间,孤寂的屋内一片漆黑。在黑暗中,她一步一步的挪到床边,迅速地爬上床,凌清洛和衣而卧,拉过被子捂住了她的眼睛。
隔着被子睁开眼,黑暗中,一切都是静悄悄的。脑海中不断地闪现不该出现的人,凌清洛就这样呆呆地的横卧着,既然压制不了就由它顺其自然。
第一次她睡得是如此的香甜,在梦里她忘了所有的不幸和悲哀,仿佛又重新回到了十六岁之前,那时,她是才华横溢的凌翰林之女,凌府的大小姐,爹爹和娘亲都宠她爱她如珍宝,爹爹的弟子程元瑞,张仁,卢炎三人都让着她,可惜,一朝变故来得太突来,什么都还来不及告知,爹爹就猝死狱中,娘亲让韩叔带着她远离京师之地。
梦醒十分,泪湿枕巾,凌清洛疲惫的从床上爬起,这一觉,她睡到天亮。
一天又是一天,她麻木的活着,重复着昨日重复的日子。
出了房门,凌清洛看见表姐站在院落之中,像往常的一般,她轻轻地喊了一声,“表姐。”
“清洛。”表姐转过身,她的眼睛红肿,仿佛是一夜未睡。
“表姐,你怎么了?”凌清洛的话中带着关切,在李府中表姐对她极好,在这些相处的日子里,她渐渐地接受了表姐。凌清洛从不轻易地接纳别人,即使是有血缘关系的亲戚。
表姐绝美的容颜楚楚动人,一颦一笑都能蛊惑着众人的沉迷,此刻她的脸上带着哀戚,更是增添了一份无与伦比的娇媚。丹唇微启,表姐欲言又止,良久,表姐方道,“清洛,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高处不胜寒,平凡或许才是真正的幸福。红颜迟暮,菱花易碎,此生谁能相知?”
“表姐,我常听爹说,‘世路看惯,唯此心到处悠然。’”凌清洛想了想,安慰道。
第八章 芳心难表(3)
第八章芳心难表(3)
“世路看惯,唯此心到处悠然。 ”李玉琴低低地重复着凌清洛的话,“姑父说的真妙,世事多变,唯心不变。可是,人生在世又有多少能一直坚持本心到底呢?”
表姐是享誉江南的天之骄女,不知羡煞了多少闺中女子,可是谁又能知晓,她的无奈和忧愁。在这一刻,凌清洛感受到了不同与平日里的表姐,也许伪装的并不只是她,她的表姐,李玉琴也一直都是。
表姐今日的话很奇怪,但并不难懂,凌清洛似懂非懂的听着,一定有什么是她所遗漏的,她不明白,为何过了一天,仿佛她离表姐的心近了一步,她看的清了,却是更加的迷茫了。
“清洛,你觉得马公子为人如何?”表姐的无端地问了一句,凌清洛当场愣住,马公子,马承宗公子吗?
凌清洛习惯性的摇摇头,道,“不知道。 ”她昨日只见了一面,又没有与那位马公子说过话,她真的是不知道,她甚至不知道,表姐为何会问她这样的话。
“算了,你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些,小丫头。”表姐的声音很低,仿佛是喃喃自语,可凌清洛却清清楚楚的听到了表姐所说的每一句话。
难道这件事跟马公子有关?凌清洛低首思索着,马承宗是城西马家的嫡子长孙,又是江南巡抚路大人的内侄儿,如此显赫的身份在江南无人能出其右。
如果舅舅为了李家的未来作想,极是有可能会与马家联姻,可是表姐的桃花朱钗给了赵慕恒,那支桃花朱钗是路夫人所赠,路夫人是不会食言而肥,如此这般,李府该从哪里再找来适婚的女子来应对赵、马两家。舅舅与赵家数十年的世交,赵家的财力在江南之地也是举足轻重,舅舅绝对不可能为了马家而与赵家翻脸。
凌清洛越想越怕,难道舅舅也把她算计在内了吗,表姐昨日带她去赏花宴莫非也是为这般。今日表姐问她马公子如何,难道——如果表姐一心想嫁赵家,那她岂不是成了李家巩固势力的牺牲书。
凌清洛轻轻地摇去脑中越想越离谱的念头,她怎么可以怀疑到表姐,无论是赵家少爷,还是马家公子,与她凌清洛何干。虽然在赵慕恒身上能够找到一丝安全,但也并不代表她想要嫁给他,更何况是那个马家公子。
可是,李家除了表姐,就是她到了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