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龄,两个表妹还不足十岁,凌清洛不安地扯着衣角,如果舅舅为了巩固李家把她送了出去,她又能如何?然而,转念一想,如今以她这般庸脂俗粉的模样,又有谁能看上她,更不论江南三公子中的马家公子,赵家少爷。
呵呵——,她真是想太多了,庸人自扰。
“清洛,清洛。”李玉琴走近凌清洛,道,“你在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
“没——没有。”凌清洛口拙地道,“表姐,我真的什么都没想。”
“小丫头。”表姐忽的展颜一笑,如雨后的桃花,娇艳不可方物,“就你笨头笨脑的样子,我看也想不出什么来。呵呵。”
第九章 不知所措(1)
第九章不知所措(1)
院子里的花瓣不知在什么时候飘落了一地,满院的残红迎着徐徐升起的朝阳分外的刺眼。
落花隐没了路径,余香侵入,弥漫了整个院落。
一如往常,凌清洛一手拿着花锄,细细地锄去花丛中夹杂的野草,汗渍浸入了她的衣裳,她也不觉得累。她喜欢这样的日子,无忧无愁,远离凡尘的喧闹,在表姐居住的院落里,重复着每天简单的生活。
心底隐隐约约的知道,她所拥有的日子是多么的奢侈,这样的感觉一直很强烈的存在,从没消失过半刻。
“清洛表妹——”远远地传来表兄呼喊她的声音。
表兄李茂生为人轻率,又爱拈花惹草,然骨子里却是极重义气,若非跟他相处久了,谁也不会想到,这般轻浮不稳重的人竟是一诺千金的伟男子。
表兄对她也是关爱有加,但在表姐眼里常被认为表兄是对她意图不轨,表兄听后每次都是无奈地仰天长叹,‘除了清洛表妹,世间的女子本少爷都可以考虑。’
凌清洛拿着花锄站起身,低柔地道,“表兄,有事吗?”
李茂生一把夺过花锄,随便地将它甩到一边,“清洛表妹,表兄不是跟你说过你不用干这些吗,怎么这么的不听话,难道表姐的话是话,表兄的话就可以当耳旁风,吹过就可以了。”
“不是——我——”凌清洛实在不习惯表兄的热情,怔怔的立在原处,连话也说不完整。
“呵呵——不逗你了。”李茂生潇洒地打开纸扇,还不忘殷勤的为凌清洛扇风。
“清洛表妹,表兄发现不仅你的胆量小的像老鼠,没事总爱躲在一边,而且这话也是简洁意赅,唉,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李茂生媚眼带笑,微薄的唇瓣努动,却是一抹盎然春意。
“我——”李大少爷越靠越近,使得凌清洛脖颈间染上了晕红,怯怯地往后倒退几步,她与表兄的距离又拉开了些许。
“清洛表妹,你真好玩。哈哈——”李茂生开怀大笑,“虽然你长得不是闭月羞花,姿色也普通了点,但是却比那些无聊的世家小姐有趣得多。哈哈——”
凌清洛狠狠地瞪了李茂生一眼,虽然她的容颜是故意为之,但身为女子,爱美之心总是有的。清澈的眼眸在眼眶中狡黠地转了圈,即使这只是一瞬间的事,但还是让李茂生捕捉到了。
李茂生目不转睛地盯着凌清洛,刚刚的一瞬是他的幻觉吗,平日里混沌无知的表妹,怎么可能会拥有如此灵动的双眸。
那是一双怎样的眸子,清澈的如同一泓泉水,在它的最深处,仿佛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吸引着他。当李茂生再要仔细地瞧清楚时,凌清洛的眼眸早已恢复到平日里迷糊浑浊的样子,难道真的只是他看错了眼,他的表妹如今才芳龄十六,怎么会有看透世事的沧桑,若是不谙世事的懵懂或许可以理解,可是夹杂着这两种就有些匪夷所思。
第九章 不知所措(2)
第九章不知所措(2)
“表兄——”凌清洛轻轻地叫唤着,似是一种不安地询问,表兄他发现什么了吗,为何他的眼神是这般的怪异。
“咳——咳——”,李茂生假意咳了两声,是他多心了,清洛表妹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子,她没有过人的智慧也没有骄人的美貌,然最重要的是,她没有一般女子的矫揉造作,就是因为这,他才愿意亲近这个突来冒出的清洛表妹。他一直很钦佩姑姑,逃离李家的束缚,跟了姑父,表妹是姑姑唯一的女儿,他会好好照顾她以告慰姑姑的在天之灵。
李茂生绕到凌清洛身后,催促道,“清洛表妹,快跟我走吧。表兄带你出去见识一下苏城的繁华,你看你整日里待在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多无聊。”
“表兄,我——我哪里都不想去。”凌清洛怯怯地道,外边的繁华有着无法预知的危险,说她胆小如鼠也罢,说她杯弓蛇影也行,总而言之,她只想蛰居在表姐这一方小小的院落中,平静度日。
李茂生听后,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清洛表妹,为何你总是厚此薄彼,我可听说你前两天陪你表姐出了府。 我不管,清洛表妹,你若不依我,我跟你没完。”
李茂生艳如桃瓣的眸子,可怜兮兮地望着她,这般妖魅的俊颜,怕是任何人都不会忍心拒绝的吧。
“我——我。”凌清洛支吾地不知该怎么回绝,在这几月,表兄待她的好,她又岂会无动于衷。
李府是一个望不到尽头的深渊,若非她无家可归,她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在这一潭深渊中,她坚持着本心,不愿去碰触这看不穿的迷茫。表兄李茂生是李府未来的一家之主,可他却常常流连青楼,败坏名声,到底是何缘故。
不管如何,表兄对她还是另眼相待,她知道,若想在李府安稳地过完这一年,她该远离表兄,然而,她还是有一丝不忍心。
“表兄,我跟你出去。”话已在不经意间的出口,可她不后悔。表兄本就一心为她,她又何须去拂了他的好意。
“乖,这才是听话的好表妹。”李茂生立即笑逐颜开,妖艳的眼眸,显得愈加地璀璨无加,“清洛表妹,那就快点吧。”
“表兄,先请。”略一施礼,凌清洛举手投足间,尽是大家闺秀的温婉。
“唉。”李茂生叹气,“你个迂腐的小呆瓜,走,我们快点吧。”说完,也不等凌清洛应允,就拉着她的衣袖向前跑去。
出了李府的大门,只有一匹通体雪白的马,凌清洛环顾四周,除了马,就再无其他。
“清洛表妹,你别再看了,我们今日就骑马而行。”李茂生眼角含着得意的笑,“清洛表妹,醉笑人间,又何必拘泥这些礼法。”
李茂生一把抱过凌清洛,将她安放在马上,然后,他飞身上马,随着嘀嘀的马蹄声,白马立刻消失在李府的门前。
直到马跑了很久,凌清洛还处在惊愕中,这个表兄,他——他也太过嬉闹,难怪舅舅总说他行事乖张,桀骜不驯。
“表兄,你还是放我下来吧,这样于理不合。”凌清洛双手紧紧地拽着李茂生的袖袍,不知是惊恐还是惧怕,她紧闭着双眸,不敢睁开眼。
李茂生‘哈哈—’的高声笑道,“清洛表妹,人生在世,活着潇洒就好,要是常常看别人的眼色行事,那该有多累。”
是啊,活在别人规划下的人生是件痛苦不堪的事,可是,谁又能逃得出早就规划好的人生。也许,人生本就是一场规划好的戏。
曲终人散,戏如人生,何曾梦觉,便是倾尽此生。
“表兄说得极是!”凌清洛没有发觉,她说这句话时嗓音较以往,重了几许,不再是低不可闻,而是捎带着几分俏皮的娇脆。
白马越奔越快,耳旁的风呼啸而过,凌清洛的话淹没在疾驰而过的风里,没有声响,没有痕迹。
第九章 不知所措(3)
第九章不知所措(3)
躲在表兄怀中的凌清洛,偷偷地睁开眼,穿过几个弯,就能看见苏城热闹的街市,川流不息的人群,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四方客——”凌清洛抬头望见写着‘四方客’匾额的一家茶楼,这家茶楼外观雅致,门前客人来往不息。
四方皆是客,莫问何处来。
“清洛表妹,我们到了。”表兄轻轻地抱着她下马,然后,将马绳甩给了小厮,便引着凌清洛进了四方客。
四方客是苏城有名的茶楼,这里不仅有四方的名茶,还有一处歌女弹唱的亭台。
刚踏入四方客,那悦耳的歌声便如清风拂面似地吹来,凌清洛循着歌声望去,隔着薄纱,一位体态婀娜的女子怀抱着琵琶弹奏着。 看不清女子的容颜,但只是随意的一瞥眼,就是那种让人挪不动眼神的惊艳。隔着薄纱,便是如此的美妙,若是掀开轻纱,该是如何的倾国之色。
忽然之间,凌清洛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表兄,这位自诩风流的李大少爷,又怎么会放过这般绝艳的女子。
琵琶声不绝于耳,如泣似诉,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沿着一旁的楼阶,她与表兄两人拾级而上。
‘花满天际风前舞,吹尽残红暗黄昏;飞絮飘渺薄雾淡,沉水倦熏朱户锁。翠尊更尽酒阑时,怅望苍穹乘鸾女;月桥花院深深影,离恨难消昨日情。殷勤烟雨笼归路,醉里暂忘人生愁;相思难表意何为,琼枝月璧宛如昔。梦断瑶池几回寻,琴弦萧索泪沾襟;魂梦依稀了无痕,醒来唯自笑疏狂。’
“临风曲”凌清洛终于听清歌女所唱的词,临风曲,竟然是她在京师那日所写的临风曲。
一曲临风,祸福相依;一朝变故,落难江南。
“清洛表妹,想不到你也听说过这首《临风曲》。”李茂生的话中带着几分倾慕,“据说,这首《临风曲》是京师一名翰林之女所作,刚巧,那位女子也姓凌,清洛表妹,你从北而来,可曾见过这位凌小姐?”
“我——”凌清洛的眼神闪烁不定,低垂臻首,她怎么会没见过凌小姐,昔日翰林之女,因《临风曲》一夜成名,她凌清洛的一生就此而转变。就是这首《临风曲》,将她推向了无底的深渊,害得她家破人亡,她恨,然而更恨得是她自己。
“李兄,你终于来了。”赵慕恒站在二楼楼阶前,嘴角含着笑,温柔如昔。一身褐色的衣袍,衣领处是丝线细细勾勒出的行云流水,袖口略有卷起,腰间系着一块蓝田宝玉,玉坠下的流苏是红黄相间。也许他从来不知道,表姐送给他玉坠下挂着的流苏都是她亲手所作,表姐琴棋书画皆精,但女红却略逊一筹。
凌清洛低垂着头,眼睛不由自主得盯着玉坠下的流苏,真好,就这样默默的为他编织一些精致的小玩意,她的心中也感到万分的雀跃。
赵慕恒的及时出现,转移了李茂生正要相询的疑问,“慕恒,我带了清洛表妹一起来,你不介意吧。”
第十章 茫然无绪(1)
第十章茫然无绪(1)
赵慕恒淡淡的笑意在他俊逸的面庞之上浅浅的绽开,如丝丝杨柳拂面般轻柔,缓缓的流入凌清洛的心中,泛起点点的涟漪。
“凌小姐好久不见,别来无恙。”赵慕恒客套的问候之声,听在凌清洛耳中却是无法言语的触动。
“多谢赵公子关怀。”凌清洛微微施礼,低垂的臻首下是她慌乱无措的眼神。
李茂生看不惯两人的繁文缛节,道,“你们也别凌小姐、赵公子的,道个不停,我们很快都是一家人,何必这么见外。”
一家人,她与他很快就可以成为一家人了,她以后不用在远远的望着他,只是距离得越近,她却离得他越远。
其实,她早就知道舅舅已经答应了赵家的求亲,他与表姐的婚事是意料之中,表姐夫,她真的能轻易地说服自己叫出口。呵呵——凌清洛暗自苦笑,好像很困难,她真的叫不出来。
“李兄所言极是。”赵慕恒接过李茂生的话,道,“凌小姐,那我就与你表姐一同,直接喊你清洛了。 清洛,里边请。”
“多谢赵——大哥。”赵公子可以唤成赵大哥,但若叫表姐夫,她现在真的做不到,表姐,对不起,请原谅她的自私。
她可以祝福他们,但是她却做不到心如止水。也许,她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学会如何唤他表姐夫,凌清洛敛尽悲伤,脸上含着乖巧的笑。
这是四方客内一个上等的雅间,房内的摆设简单,凌清洛刚踏入房门,不禁呆滞,但见一位身着白衣的男子,眉宇清雅,举止淡然,正坐在红木桌前,手持茶杯,慢慢地啜饮着。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位白衣男子,似乎在有意无意地看她,可她与他从未相识,或许,是她多心了吧。
“清洛,这位是我的二姐夫,吴中沈家的大公子,沈含植。”赵慕恒指着白衣男子,介绍道。
原来是沈姐姐的大哥,芙蓉坊的少当家,凌清洛想起沈含沫,那个淡雅如仙的女子,却未料,她的大哥,也是一位飘逸出尘之人。
莲步上前,凌清洛行礼道,“清洛见过沈公子。”
沈含植放下茶杯,言语冷清地道,“凌小姐,不必多礼,请坐吧。”
凌清洛微一愣,这位沈公子,俊颜冰冷,仿若和煦春光之中的料峭寒风,冷清、孤傲、与世隔离,依她看来,这个清冷的沈含植,与赵大哥笑靥温润,表兄玩世不恭,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清洛表妹,别管他,某些人就是自视清高,不屑与我们这等俗人同流合污。”李茂生伸手拉过凌清洛,大献殷勤地道,“清洛表妹,这边坐。”
沈含植淡笑不语。
约有一人身长的青花瓷静静地放在窗前,左右两个,遥遥相望。窗户早已打开,一眼望去就